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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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屋子。”李斯年低声重复一遍这四个字。他出生于国内，却在美国度过了青少年时光。谁都不理解他，为什么放弃了国外名校的邀请，放弃了国外刚起步的事业，毅然回了国。
是的，国外的创作环境更宽松，气氛也更好。而且他在国外生活多年，对西方古典音乐的理解也不存在问题。如果他只甘心做个钢琴演奏家，留在美国，当然能帮他迅速在国际上站稳脚跟。
可惜的是，他到底还是个中国人，审美也好、文化熏陶也好，依然是中式的。只有他才清楚，漂泊在异国他乡，生活在其他文化里，对他的影响有多大。或许对别的人来说，这是可以克服的。但对一个艺术家来说，脱离他赖以生存的文化，无疑是在扼杀他的灵感和创作力。
这样一个艺术至上的人，他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问题。尤其是在听了林舒的演奏后，他越发感到自己的感情不够丰富有层次。他其实也感觉到了在创作上的无形瓶颈。长久以来，他尝试创作的曲子，无不是干净剔透、温柔纯洁的。单独一首还好，可永远局限在这一种类型里，对李斯年来说，那该是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他真的应该走出安逸的环境，走出他的玻璃屋子。他从不是个惧怕改变和挑战的人，只要能让他在艺术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李斯年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才刚想到这个问题。”林舒诚实地摇摇头：“我想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出去走走看看，顺便写几首流行歌曲，尝试一下作曲。到时候还想请你操刀，为我写几首歌。”她再度看了一眼窗外，摇起车窗，发动汽车离去。
“你就这么走了？不去帮帮忙或者打个招呼吗？”李斯年见林舒就这么直接掉头走了，目光从
《涅槃》的扉页上抬起，有些疑惑地问。
“你在开玩笑吗？”林舒笑着看了他一眼，调侃地说：“把一场好端端的签售会变成绯闻研究会？我是去帮忙还是添乱啊。”
“绯闻？”李斯年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浅笑着说：“抱歉，我平时不看娱乐新闻，不知道绯闻的事情。我只是觉得，像这种层次的音乐作品，受众面太窄，难以获得很高的销量。我本来以为，你会用自己的名气站在他身边帮助他。”
“这是他的战场。”林舒言简意赅地说。就像解约的事情再困难，季阳洲从没想过插手一样。她也不会自以为是，去搀和进他的战斗里：“像他这种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在做这件事之前，肯定已经预计到了前方等待着他的困难。我如果连这都要怀疑他做不好，那真是对他的侮辱了。”
“而且，这张专辑能不能赚钱真的很重要吗？哪怕一辈子只做了这一张专辑，他也足以在音乐史上留名。更何况他绝不会止步于此。”林舒随意地笑笑，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年前的情景：
“你要记住，钱是很重要的，但是赚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而有些东西，一辈子只有一次拥有机会。它不值得你用钱去换。”
“将来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我的话。”
是的，他说过的许多话，她现在渐渐开始体悟到了。
李斯年看着《涅槃》封面上那个既深沉又热烈的男人，笑着说：“真好奇他会怎么做。”目光停在右下角的三个字上，他问：“他叫季阳洲。是吗？”
“是啊。十一假期就要公演了，我们回去抓紧时间练习吧。”
林舒的车汇入车流中，朝着音乐学院的方向开去。
《涅槃》在北京的签售会结束。当晚，魏岩跟季阳洲回了他的住所。
魏岩在沙发上坐下，翻开他不离身的记事本，对着今天的一大堆文件做记录。他看着数据直皱眉，连季阳洲给他端了一杯茶过来都没注意到。
季阳洲笑了笑，把茶杯放在魏岩身前的茶几上，自己则随意地坐到对面的位置上。
魏岩终于从记事本里抬起头，眉头微皱，面色凝重地对季阳洲说：“季少，今天的签售会来的人虽然多，销售量却不怎么高。和以往其他歌手的签售会相比，购买比太低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第一波因为你的名气带来的销售高峰过后，肯定会惨烈下跌。”
魏岩说的委婉，季阳洲却毫不客气：“你不如直接跟我讲，这张专辑会扑到死。”他平和地笑了笑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这张专辑会大卖。即使欧美听众接受度高些，我也不指望《涅槃》能在那边赚回成本。”
魏岩慢慢坐直身体，这才真正惊讶了：“季少，你是想赔本赚吆喝吗？先引起圈内人的注目，再寻找机会和顶尖音乐制作人合作，为下一张专辑大卖做准备？”
季阳洲失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就是想做这样一张唱片而已。赚不赚钱都不在我的考量内。”
“可前期那么多投入，都是你自掏腰包啊。”魏岩完全无法理解季阳洲的做派：“混娱乐圈不就是为了名和利吗？”
季阳洲低下头品了一口红茶，再抬头，一派轻松自如：“这就是今天我要和你讲的事。我将专职做导演。有灵感的时候，我会创作歌曲。当然，如果遇到特别有意思的角色，我也会接拍。主要的精力呢，还是放在幕后。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可能会去拍些针对市场的商业片，但那是为了我做真正想做的事情筹备资金。”
“所以，”季阳洲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气定神闲地说：“作为我的经纪人，你首要考虑的并不是赚钱，而是如何保证我的作品质量。”
魏岩觉得，他从业以来从未遇到过这么任性的艺人。不，显然不能用艺人来定义季阳洲。这是个大胆放肆的年轻人，他虽然一句话没提，但魏岩已感到藏在他优雅举止下的勃勃野心。季阳洲的目标，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远大。
魏岩沉默了一会儿说：“太脱俗的代价，就是被大众抛弃、误解、排斥。超出时代一小步是天才，超出一大步就是疯子了。”
“人的一生，永远比你想象的要短暂。”季阳洲淡淡地说：“我不想等到那一天，才发现自己真正想做的都没来得及做。和光同尘，当然安全无忧。可是，那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中。”
季阳洲轻轻举杯，目光仿佛穿过漫长的时空，温柔微笑：“为我未来的知己干一杯。”
魏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无奈地笑起来。尽管他觉得自己早就不是冲动的少年了，尽管季阳洲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此刻，他仍然被季阳洲带动得热血沸腾，想要不顾一切地追随他的脚步闯一闯。他微笑着戴上眼镜，重新注视着季阳洲：“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再重新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你打算怎么补回《涅槃》的亏损。”
季阳洲笑眯眯地放下茶杯，起身找出一个剧本递给魏岩：“这是我前段时间搜集的一些喜剧剧本。你先看看，到时候挑一个来拍电影。”
他们最后选定了个家庭轻喜剧剧本，并顺道敲定了02年下半年的工作安排。因为计划要拍小成本喜剧，拍摄周期不长，快的话刚好可以赶上贺岁档。
《涅槃》的销售正如季阳洲预计的那样，在整个大中华区的销量十分惨淡，下半年总数没有突破十万张，就这还是托了神雕热播的福。在日韩稍微强一些，两地加在一起，勉强刚过十万。到了欧美总算有点起色了。季阳洲走的是另类音乐的发行，经过反复的磋商谈判，最后和百代签订了委托发行协议，全权授权在欧美地区的唱片发行。
百代拥有完善的发行渠道，而另类音乐在欧美也有固定的消费人群，《涅槃》的销量奇迹般的突破了两百万张。最重要的是，《涅槃》在文化精英阶层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收服了一大帮专业人士。英国专业音乐杂志《UNCUT》上还专门刊登了一期评论，高度评价了这张专辑的前卫性。声称它“打破了多种音乐形式的壁垒，创造了一种崭新的风格。”整张专辑“浑然天成”，有一套完美的内在逻辑体系。并且极力赞美演唱者出神入化的演唱技巧，将音乐中微妙的情绪展现得纤毫毕现，达到“声与乐的完美融合”。
这意外的收获固然令季阳洲十分开心，可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轮的惊喜还在后面等着他。不过这一切都是几个月后的事情。在9月底的时候，他先收到了一份邀请函。建国初期的著名作曲家周泊恒，他的遗作《生之颂》，将在十月三号，正式于北京音乐厅举行首次公开演出。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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