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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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依依不舍地退场，林舒跟着成知行来到后台。在李斯年单独地化妆间里，他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近距离看他，越发觉得李斯年是个气质独特的人。他闭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安静沉睡的样子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小王子。
当他们走进化妆间，他立刻睁开眼睛，目光从林舒身上扫过，看到成知行走来，马上站起身：“老师，您怎么过来了？”
成知行偏转身体，向李斯年介绍林舒：“这是林舒，我恩师周泊恒老师的外孙女。她想找你和她一起合作，在老师的遗作发表会上一起演奏。”
李斯年这才看向林舒。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明亮清澈，让林舒立刻联想到琉璃。李斯年看着林舒，眼神平静：“我对演奏周泊恒大师的作品很有兴趣，但我希望你能换个人和我合作。”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轻蔑，看人的眼神认真而专注：“如果你也希望周泊恒大师的作品得到更好的演绎，就应该找个专业的演奏家和我一起合作。”
“斯年！”成知行拔高声音打断他。
但李斯年看着林舒的眼神不变，坦然又宁静。
林舒笑了笑。李斯年是第二个让她觉得眼神清澈如稚子的人。如果说季阳洲是初看清澈，再看觉得深邃似星空；那么李斯年就是真正的一望到底，眼神透明干净，没有任何杂质。他的心思是纯粹的，并且不怕被人一望到底。
“你没有听过我的演奏，怎么知道我不能演绎好呢？”林舒心平气和地说：“我的琴就在外面的车里，等你听过我的演奏，再来谈论这件事吧。”
李斯年欣然点头，没有一丝一毫被人反驳的恼火：“好。”
成知行看着林舒走远，才回头低声对李斯年说：“斯年，你不该这么让人下不来台。这对你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你是我的学生，也就是我恩师的徒孙。在这样一个注定会被记在音乐史上的发表会演奏，创造一段佳话不是很好吗？以周泊恒的传人身份进入作曲界，这对你今后的发展有很大帮助。”
李斯年微笑。他肌肤光洁，五官精致而俊秀，笑起来的样子干净剔透：“老师，我不能阻止别人糟蹋好作品，但我可以选择不同流合污。”
成知行默默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一开始收下他，其实是看在他的名气上。后来在带李斯年学习的过程中，他是真的开始惜才了。成知行曾经也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否则也不会成为周泊恒的弟子。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现实中的勾心斗角慢慢消磨了他的灵气。成知行知道自己这辈子无望成为大师，转而把精力都放在培养学生身上。
他师从周泊恒，功底扎实，教出来的学生成材的不少。但他最寄予厚望的还是李斯年。艺术这一领域很特殊，天分和勤奋缺一不可，甚至很多时候天分才是起决定作用的。这听起来很不公平，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的现实状况。
成知行坐下来，面对李斯年，他再度回想起在老师身边学习的往事：“我的恩师周泊恒先生，是个经历十分复杂的人。他出身于浙东大族，家学渊源。与当时很多青年一样，他在接触了新的思潮后离开了家门。少年时候，正逢抗日战争爆发，他瞒着家里，偷偷跑去从军。直到快一年后才被做着要员的姨夫找到，遣送回家。”
李斯年好奇地看过来。成知行笑着摇头：“我当初听师母讲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像老师那样正经的人，竟然有过这么热血的过去。而且老师一向给人文弱书生的印象，谁能想象他曾上过战场。”
成知行继续讲道：“后来他被勒令在叔叔做校长的大学里读书。他没有办法，只好和一帮同样的热血青年一起，办报纸写文章。老师的父亲一看这样不行，再加上国内局势越来越恶化，就把老师送到了美国。”成知行对李斯年说：“你可能不知道，在这之前，老师只对民乐和传统戏剧稍有了解，从来没有正规的学过音乐。直到他去了美国。”
“当时的美国，有许多从欧洲避难来的人。这其中就有一些艺术家。老师对欧洲的局势很感兴趣，经常与这些人来往，大概就是那时候，他开始接触到了音乐。音乐是有独特魅力的。”成知行对李斯年笑了笑：“你应该明白，有的人天生就和音乐有缘，只要给他一个触发的机会，就能展露出惊人的才华和天分。”
“老师进入了曼哈顿音乐学院学习。在二战结束后，还去欧洲游学过，见证了战后一片狼藉的欧巴罗。也许正是这段经历，让他在建国后没有留在美国，也没有和家人一起去台湾，而是选择了回大陆。总之，等到他再回国的时候，他已经是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的大才。”成知行望着门外出神，好一会儿才说：“后来的事情，都是大家知道的。他做了很多曲子，在全国传唱，成为当时最顶尖的一批大作曲家。”
李斯年静静听完，看着成知行，目光澄澈：“正因为周泊恒先生是这样的人，我才更要慎重对待他的遗作。”
“不。”成知行对他摇摇头：“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他的孙女怎么会令人失望呢。”
李斯年微笑，并不改变自己的坚持：“就像她说的，等听完再下定论吧。”
林舒早就预计到了这种情况，因此把琴带了过来。她取了琴，再返回礼堂。观众和表演者已经走光了，此时整个礼堂空荡荡的，安静的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她回到后台李斯年的化妆间。李斯年站起来，对林舒说：“跟我来。”他带着林舒和成知行走回舞台，打开舞台上的聚光灯，回头对林舒说：“既然是演奏，还是舞台更正式一些。请让我听听周泊恒先生的大作吧。”
林舒打开琴盒，轻轻抚摸她的伙伴。她熟练地上好松香，将琴架在肩上。小提琴与她，此刻融为一体，仿佛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了解它每一丝的变化，它也能准确传递她的每一点感触。
林舒走出黑暗，走进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世界马上只剩她一个人。
音乐响起，这是生命的开始。如同种子破土而出，涓流汇聚成溪。音符在跳跃，轻、柔、快，几乎是一触而走。那种淘气活泼的味道，充满了勃勃生机。
李斯年闭着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愉悦的笑意。他对音乐的感受敏锐，使他只需要一听就知道这是一部多么优秀的作品，也能感受到演奏者的功力。
他自己就是演奏家，深知到了一定的级别，最考验表演者的就是对音乐的理解能力。林舒或许不是最好的演奏家，但她一定是最懂这组乐章的人。
生命的喜悦、磨难，化作一个个音符从林舒指尖流淌出来。不同的乐章所表达的主题各不相同，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希望。不管生命中有多少痛苦和煎熬，希望就如同光一样，永远存在。
李斯年被《生之颂》深深打动。这组乐章，即使在最低谷中，亦孕育着昂扬向上的力度。他觉得，这种精神，正是他努力寻找和向往的。他无法不爱上这曲《生之颂》。
他默默听着，强烈的感情随着乐曲的酝酿在他体内积蓄，直到迎来一段激烈的高潮。在音乐抛至最高点的时刻，琴弓微妙而迅疾地颤动了几下。一股酥麻的感觉迅速从李斯年的尾椎蔓延至全身，他猛地睁开眼睛，感受着这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颤抖。
李斯年定定地看着林舒，看着她演奏完毕向他走来。他问：“我只想问，为什么你选择我来演奏？”
林舒笑了：“我以为你很清楚。我希望演奏者能有充沛的感情和积极的力量。你的演奏，一直给人纯粹美好的感觉，这正是《生之颂》需要的。”
李斯年微微一笑，对成知行说：“老师，我们尽快把《生之颂》的钢琴曲谱整理出来吧。我迫不及待想要弹奏这组乐章了。”
成知行看了他们一眼，欣慰地说：“我也迫不及待，想听你们正式演奏了。”
发表会的筹备工作走上正轨。林舒和李斯年的沟通非常顺利。他是个在音乐上一点就透的人，很多时候林舒不用多说，李斯年已经领会了她的意图。钢琴曲谱的改编快走进尾声了。而暑假也到来了。
一进入7月，《神雕侠侣》开始在各大电视台上映。精良的制作班底，美轮美奂的风景，最重要的是，演员的精彩演出狠狠抓住了大家的眼球。当小龙女在月色下凌空一剑，飞跃进重阳宫，这一幕惊艳了所有人。林舒也因此获得了林仙子的称号。
当然，最令人如痴如狂的，是季阳洲的杨过。尤其是十六年后，他摘下面具的一刻，“尘满面，鬓如霜”的感觉仿佛能透过镜头传到每个人心里。季阳洲没有像以往的版本一样，挑染几缕白发，和十六年前做为区分标志。而仅仅是让化妆师在额头和眼角做出淡淡的皱纹，又加深了鼻翼两侧的法令纹。但没有一个观众会把情节弄混。
林舒守在电视机前默默地想，这就是他的与众不同之处了。
就在看似无波无折的时候，林舒忽然收到汪佳慧的电话：《剑影魔踪》的剧组变卦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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