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放手 ...
-
浑身都是方才狂奔过来的冷汗凝结成的冰冻,醍醐觉得后背硬的发软,好像一下子从100多层的楼顶急速的掉落下来,无力的失重感铺天盖地,恐惧的少年挣扎着藏在楼脚地面上很冰冷,他的心,随着时间的流去更加冰冷。
手上那浓的彻底的血腥气还没有消散,即使小小的压低的呼吸,无处躲藏的质问充斥在他的每个细胞,很用力,痛得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怎么办?要是林岳……他死了,怎么办?林老师怎么办?
醍醐的脑子里麻木的厉害,眼睛直直的看着医院楼上的灯光,耳廓中轰轰作响,依稀可见魔鬼张开血盆大口,冷冷的对着少年嘶叫着让人崩溃的字眼,不停的回荡,要是林岳他死了,怎么办?他会死的,伤口裂开的这么明显,都是血,一点点的变冷……这么多的血?他真的会死的!!
质问和慌乱把少年逼入了阴森森的死胡同,林宪走下楼梯到达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最心疼的少年恍如不可见日的黑色小老鼠,颤抖着躲在楼脚的阴影里,脸色惨白的发青,毫无生气。
耳边还依稀能听见医院值班室叽叽喳喳讨论的声响,林宪的手指慢慢颤抖,脚跟沉重的厉害,就这几步,他……怎么也走不过去。
赤裸裸的无力和自厌绝望包裹了上来,看到这样的少年再回想起林岳瘦弱的身体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林宪打心眼里的发冷,他……做错了吗?一开始,就不该让自己走出去,一开始,就不该被少年的温暖吸引,一开始,就不该贪恋那不该的幸福,想到少年曾经无意的问话,林老师,怎么在你身边,总是受伤?
是啊,为什么,在自己的身边,所深爱的人,总是受伤?一再的受伤,他只能一次次无力的接收,也许……一开始,他就错了,错的离谱!
无声的沉默弥漫,那味道,是苦,血腥气上涌,林宪觉得四周更加黑了,明明路灯还是依旧温温柔柔的照射着,眼睛慢慢归于平静……是涩,还是不甘心,抑或,是死心。
林宪定了定心神,逼着自己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住咽喉的硬块,狠狠心低头往下看。
少年把整个有埋进了膝盖里,只留下上方的一小撮黑色的头发在森冷的夜里微微发颤,像是要把自己钻进洞里的受伤的无力小老鼠,耳垂都被冻的发青,脸色更加残白惨败,听到林老师的沉重的脚步声,单薄的身子狠狠震了一下,不敢抬头。
林宪想要走过来抱着醍醐对他笑一笑,低头给他一个安慰的吻,或者强制的一把抓过孩子送他回去学校,但是,他没有办法走过去,一步……也不能。
林宪停在距离醍醐大概五六步的距离,有些愣愣的,木木的,方才在医院的冷静和镇定都褪去,脸上有种很费力很费力的去思考了,但是仍然没有结果的困惑。平时课堂上口若悬河的林老师手上都爆出了青筋,举步维艰,他笨拙的试图开口,可是嘴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醍醐迟缓的扯开僵硬的嘴角,嗓子干干涩涩的,说起话来如同快要没电的随声听,撕拉撕拉的拖沓,嘴巴一张一合,抬起小脸勇敢的破碎的问道,“老师,林大哥……有没有事?医生,怎么说的?”
林宪听见自己握紧拳头骨骼发出低沉的咯吱的声响,然后低着头说了一声,“度过晚上的危险期,就会没事了……嗯,就是有点失血过多,应该,没事的。”背书一样的想着刚才医生们的话,林宪良久才接了一句很低的话,“……你别担心,跟你,没关系。”
林宪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突然不想去问什么也不想去思考什么,只是静静的站着。
晚上的风,冷得刺骨。
“林老师,我在这里。”醍醐挣扎着站起身子,向前要去抓住林宪的手,慢慢的靠近他的脸,隔着空气温柔的摩挲,说话的声音异常的小心翼翼,“我这里,你看看我,林老师?”醍醐没有办法现在说自己其实伸出手了,没有办法说他其实根本没有碰到林岳,没有办法说出所有的疑惑和不安,只能沉底。
“……嗯?”林宪没有对视过来,只是迟缓的答了一句,带着问号。“我没事啊,我当然……没事,老师还要照顾小岳,怎么会有事?”
醍醐突然觉得鼻子冲上来一股热辣的气流,酸痛酸痛的回荡在脑海中,他伸出一只手狠狠的死死地把自己的嘴巴捂住,林老师。
林宪优雅沉静的直挺挺站着,姿势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忽然感到少年温柔的气流拂过耳朵,很温暖,很小心,要是平时……他估计要心疼坏了。
但是,现在,林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力气去应对,一丝一毫都没有,喉咙口一大堆字眼堆积成灰,但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醍醐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有些发颤,双手的手指弯曲了路线,因为林宪侧开了距离,不肯接受少年的碰触,就好像对自己的惩罚,林宪拒绝温暖和安慰!
林宪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黑色的柔软发丝在值班室微弱的灯光下闪动,轻盈的如同花絮的飘洒,眼睛红红的,祈求般的透视过来,勉强的,不安的,对着自己展开笑容。
林宪有些紊乱的脑中闪过一些些片段,是啦……以前这个孩子也对他这么笑过,相似的姿势,相似的笑容,不一样的委屈和恳求。
醍醐用力的看着林宪,整整一分钟,他在心里说,如果,如果,前面的人肯过来抱一抱自己,不管是怎么样的责备他都忍了,不管是怎么样的误会他都有力气坚持到底,只要林老师肯再抱一抱他,真的……那他这一辈子都会陪在这个人身边,不离不弃。
没有迟一步也没有早一步,林宪终于抬起面无表情的脸孔,每个线条都是疲惫痛楚,他没有多说说了,似乎经历过无限的辛酸和挣扎,只是为了积蓄现在开口的力气,
醍醐抬头,尽量的想展开笑颜,眼中都是祈求……林宪闭上眼睛,坚定的嘴角拉成一条线,“……醍醐,老师,只有一个弟弟,只剩下一个弟弟,我们的父母车祸过世的时候,我曾经跪在他们的床头发誓,绝对不会让林岳再受到任何伤害,任何人,任何事……你懂吗?”
醍醐因为莫名的冲力微微摇晃了一下子,没有预想中的天崩地裂的痛楚,只是突然觉得心脏缓缓流动的血液,一下子就冰冷坚硬了起来,手脚撑不起身子,他原地跪了下去,手脚一片火辣辣的痛楚。
“……醍醐?!”林宪往前的身子顿了几秒,然后也坐了下来,地面上,两人的影子合在一起,但是现实中,却隔着千万山水。
醍醐抵着头不肯继续笑了,他摸着发酸的膝盖,抬头干巴巴的问,“林老师,你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宪吃了一惊,有些震惊的看着孩子,“不,不是你错,是老师不好,我哪里有资格去怪你,要怪都怪我自己,我傻的忘记了自己早就没有了追求幸福的权利,这辈子,我只要照顾好小岳就可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醍醐,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吧,你恨林宪,是我该死。”林宪的话颠三倒四,但是脸色却是越发的沉默,黑压压的沉到了最深的海里。
可能是林宪的脸色太难看铁青,可能是男人压低的嘶哑嗓音让人不忍继续听,醍醐发呆似得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一个巴掌飞过去,“你给我闭嘴!”
林宪闭了嘴,低下头,方才的情绪都刹那烟消云散。
醍醐一副要哭哭不出来的表情,从来没有过的茫然布满了少年稚嫩的脸,林老师,你到底在责备自己什么,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很多事,其实,……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猪头!林老师是大猪头!!
林宪表面还是冷冷的板着镇定的脸孔,看到少年一点点暗淡下去的眼睛,心口搅动的都要疯了,突然……清晰深刻的听到心里头有个地方……被炸裂了,从此……再也恢复不到从前。
醍醐跌跌撞撞的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够笑出声来,他居然还有自嘲的勇气啊,他说,笨蛋老师,不要讲得一副天坍塌下来的表情,不就是以后让我少接近你们吗……我知道了,我又不是不识相的人。我是谁,猪头林老师……小爷多的是妹子,多的是朋友喜欢,我们就做师生好了,怕啥……?我们不是才开始吗,没什么的……也不是多么刻骨铭心的经历,最多,最多就是几天的功夫,没关系,你不要一副把我杀了的表情,我没事啊,一点事都没有。
醍醐舔一舔干涩的带着血腥的嘴角,裹紧身子,紧紧的眯起眼睛,让眼泪逆流,“笨死了,看你的样子,估计没有吃饭,一路在都跑吧,笨死了,你这死木头的德性,我才看不上呢!”
林宪吃了一惊,一时无法反应,他以为少年会愤怒会悲鸣会怨恨他的决定,但是瞳孔里只有少年乱七八糟的湿漉漉的涨的通红的脸,眼睛都是红的,他故作无事的去翻自己的包,给林宪丢了一个东西。
林宪愣神了几分钟,回过神来是因为醍醐丢了一包面包过来,少年用力的抹干脸,“什么破医院,沙子真大。”
林宪别开眼睛,是啊……沙子真的好大,要不然,怎么他都看不清小孩的脸,那个他疼到骨子里的少年,那个亲手被他推开的少年。
林老师机械的咀嚼松软的面包,输血过多的林宪本来就惨白的脸稍微回复了一些表情,最后就只是吞下去,什么都给机械的吞咽下去。
醍醐在边上交代各种需要注意的事情,“前几天,你们最好请假轮流看着,林大哥情绪不稳定,最好给他吃点清淡的,鱼汤好像他蛮喜欢的,陆医生有些地方更加懂一下,老师你就多听他的,……实验室和办公室的事情我能帮忙的会尽量帮忙,你别跟我客气,我只是……想要自己好过一点。”
醍醐机械的背诵了一大堆的懂事好学生说辞,突然就着微弱的灯转过瘦弱的身子,温柔的无声的嘀咕了一句,“……我好过一点,你才能好过一点,林老师,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