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木村

12、第 12 章

　　蓝儿照例除星期日外，每天都来心理咨询室和我聊天。我们之间的话题完全变了，我也不再每天对着一些关于抑郁症的学术名词而喋喋不休，当然蓝儿也不再一味的沉默。我和她之间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谈天论地，滔滔不绝。
　　不过，关于蓝儿为什么扮作抑郁症病人逃离学校，我还是一无所知。我不问，蓝儿也不说。
　　和蓝儿妈妈说好的一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可反观蓝儿并没有透漏出想要回家的意愿。我该怎么向蓝儿妈妈解释这一切呢？难道要告诉她实情？说蓝儿没有抑郁症，是她在骗你。不，不，这样显然是不合适的，再说了我也不想出卖蓝儿。我想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蓝儿手中。
　　“蓝儿，一个月时间快到了，你也该回家了吧。”一天，我试探的问道。
　　“嗯，时间不多了，我也在揪心呀。反正我不想回去。麻烦你再帮我顶一次呗。”
　　“还让我帮你顶？开什么玩笑。”我白了她一眼继续说，“我是有职业道德的，不能再继续欺骗你妈妈了。”
　　“不帮就算了，干嘛发脾气呀？”
　　“我不是为你着急吗。”
　　“我还不操心，你着什么急呀。皇上不急太监急。”蓝儿咧着嘴笑了起来。
　　“哎！你口下积点德好不好？骗我也就算了，干嘛还要欺骗你妈妈呀。”
　　“反正我就是不想回去。我现在一个人过得不是挺好，干嘛还要回去看一些不该看的脏东西。呃，想想就恶心。”
　　“脏东西？”我一脸疑惑的反问。
　　“哎呀！不说这些了。”蓝儿有些慌张，似乎在刻意避免触及某些不愿提到的事情。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事还是按自己的感觉来比较好。不想说就不要勉强。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蓝儿的妈妈不出意料的打来了电话。
　　“蓝而最近可好？”
　　“嗯。状态还行，就是不太喜欢说话。不过相比以前还是大有好转。”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替蓝儿说话。
　　“哦，是这样呀。”语气有些失望。
　　“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让蓝儿回归正常生活的。”
　　“嗐！医生，让你费心了。”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再思考着下面的话合不合适，“我想，医生。我想让蓝儿搬回来住，这样我也好照顾她。”
　　“这个吗？我想你还是征求一下蓝儿的意愿。毕竟如果太强求了对蓝儿的病情也不利。”
　　“蓝儿是不会主动回来的，她的脾气我是再了解不过了。嗐！那往下治疗还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需要看蓝儿的状态，才有定论。不过你放心，往下的治疗费全免。”
　　“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随口一问。”蓝儿的母亲有些尴尬，立马解释道。
　　“不要误会。蓝儿的病情已有所好转，往下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所以费用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如果那样，真是太感谢你了。”
　　“放心，蓝儿会没事的。”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急促电话铃声吵醒了。我打开台灯，两只手紧紧搂着我脖子的贞子还在熟睡。
　　会是谁这么晚打来电话呢？我不想起床，更不想去接电话。管他呢，就让电话铃声自生自灭吧。我伸手关了灯，闭上了眼睛。
　　铃声响到二十五下，停了。卧室又回到死一般的寂静中，我虽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立马入睡。大约过了五分钟，电话铃声毫无征兆的像一个饥饿中婴儿的哭声似的第二次响起，格外刺耳。
　　我轻轻地拿去死死缠住我脖颈的贞子纤细的胳膊，放在被子里。然后摸黑穿上一双棉质拖鞋出了卧室。
　　“喂！你好。请问你是哪位？”我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以免吵醒还在熟睡的贞子。
　　“木头，是我，蓝儿。”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
　　“蓝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我害怕，不敢睡了。刚刚做了噩梦，我被一群两眼泛着绿光的狼团团围住了，然而他们却在一旁若无其事的看着，我歇斯底里的喊他们救救我，却没人理我。”电流传来这些声音之外，也公平客观的传来了蓝儿的啜泣声。
　　除了沉默，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我将听筒从右手交给左手，一声不响的站在原地不动。
　　“你能过来陪陪我吗？我不敢睡觉，只要一闭眼，梦里的场景就会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客厅的粉色心形挂钟，指针指到了两点四十五分，离天亮差不多还有四个多小时。
　　“好，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你那里。”
　　我挂断了电话，折回了卧室。贞子还一如我离开的那个姿势死死的沉寂在梦乡。我坐在床沿，穿上裤子、衬衣，又从衣橱里翻出一件厚外套。
　　走在深夜的马路上的感觉很微妙。冷冷清清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模糊的星星，这一切的景象好像只为我自己准备的。
　　还记得小的时候，在农村是不敢一个人走夜路的。那个年代没有路灯，所以一到盛夏，夜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一个走在两旁种有高大的杨树的乡村小路上，再加点小风摇摆着树枝沙沙作响。心理面总感觉后面有人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更加离奇的是自己加快脚步，后面的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心里害怕极了，就扭过头，对着身后的一团漆黑大声喊，你是谁呀？干嘛老跟着我。停一会，见他没有作答，然后自己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