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御神决》剑寞

77、59、结局 太阳完全露

　　太阳完全露出头来了。今儿个天雾蒙蒙的，温度又高，弄得身上黏了吧唧的怪难受。小伙计站在店口一面伸懒腰打哈欠一面想，连西边百豸山都看不见了。
　　他又欠起身才满不情愿地回去照例擦洗柜台，刚把投抹布的水泼外面小店就来客人了。一对男女，在浓雾中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近前才赫然发觉竟是十来天前扬言去百豸山的两位客官。或许是昨夜酒喝高了，乘着几分醉意的他竟抻脖子嚷嚷：“你们没死啊？”他一喊话登觉不对，男的浓眉一轩：“你什么意思？”
　　“不是，小的……小的喝高了口不择言，客官莫怪！”
　　这时他旁边的汉家姑娘低低咕叽些甚么，小伙计担心到手的生意又生生跑了去，不过男的跟自己说的话正是他期待的：“有早餐么，给我们上点。”

　　小伙计赶紧回去加倍殷勤地准备，牧貉和冰冰进了小店，想起上次来这的光景，恍如隔世。牧貉见冰冰进店坐下后一言不发，面色苍白（要从她那透明的肤色上看出苍白是很不容易的，只有欧阳和牧貉能做到），问：“不舒服么？”
　　“嗯。我吃一点就可以了。”
　　“是不是昨天阿晴那儿吃坏肚子了？”
　　“可能吧。”这时小伙计已端早餐上来了。牧貉喝了两口粥，突想起什么事，笑着对小伙计道：“你上次在我们的食物里是不是加了点啥？”
　　“哪儿的话？都是从别地运来的干粮，原封不动搬来的。经客官您一提我倒想起来了，我不但没多东西，还少了点东西呢。”小伙计的面皮有些红，牧貉感到快入正题了，“说就说了，反正您也不认识。我们村的风大爷瞅上马家闺女儿了，水灵灵的我看着也有些眼馋。客官猜怎么着？——偷摸地找到我店来问我买合欢叶。小的和他计议好，买了一片搁在粮袋里，不知怎地没了！风大爷气得暴跳如雷说我讹他，小的哑巴吃黄连，又买了片给他。这都半月前的事儿了，那玩意儿一片老贵了，我郁闷四天刚刚忘了，这不又记起来了。”见牧貉表情大是古怪，“客官难不成那粮袋给你拿去了？”
　　牧貉胡乱摆手：“没有！没有！”
　　“那东西留着没用，既在客官那儿就搁着吧。哪天你偷偷在这位姑娘饭里下点儿，那就……嘻嘻……”冰冰见他笑容很是猥琐，问牧貉他说了些什么。牧貉照直翻译一遍，冰冰脸红，皱眉：“叫他走别在这儿疯言疯语。”牧貉刚要轰他走，后者就道：“其实两天前本可以赚一笔弥补损失的，可惜我不知道他问的人在哪里呀！”
　　牧貉心中一动：“有人找你问人？”
　　“是呀，”看小伙计的样子，不用牧貉催促也会自己把事情讲清楚，“两天前的下午，一个人突然落到店门口。那家伙衣服上有一个明显的火焰标记，说——”
　　“冥幽教？！”冰冰听牧貉叫出这三个字，表情严肃许多。
　　“客官，您说什么——”
　　“说下去。”
　　“说，嗯，那人说他见青飖牧少主到这里来了，如果我告诉他牧少主的下落就给我一百两银子。”
　　“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啊，人家堂堂牧貉牧少主何等人物，跑这荒村野店做甚么！问话的人真有病，可他那一百两银子——”
　　“这是饭钱，你走吧。”小伙计借钱走了。牧貉三言两语交代了现实，问冰冰：“他是不是话里有话？”
　　冰冰淡淡一笑：“没准他这番话的目的就是在确实你的身份然后找冥幽教领赏钱。”牧貉沉下脸站起，冰冰拉住他：“你要杀他？”
　　“杀他毫不费事的。”
　　“没必要，相反很可能会打草惊蛇。本来我二人可以和那帮冥幽恶徒周旋一场，但现在我浑身不舒服，恐怕不成，吃完赶紧走吧。”
　　龙牧二人匆匆躲离小镇，御刀（冰冰空手）飞行半个钟头后落下云端。他们停的真是地方：巨大的林中空地，阳光暖洋洋洒在叶子上，折射的光辉胜过夜里漫天繁星；青草碧绿，幽兰蝶舞，小树不高，挡不住后面的一条玉龙一泻千里，飞金溅银；瀑布上空有七彩霓虹，像巨大的彩带把美景牢牢圈住；一大一小两头梅花鹿扬蹄奔来，好奇地打量新客，牧貉要杀却被冰冰拦住：“不许干这么煞风景的事！”
　　牧貉听她语言不对，关切问：“你哪里难受？”
　　“说不准，又乏力又恶心，还……有点饿……”
　　“你不许我杀生我就找些瓜果来。再不行我给你号号脉，我在巫王那儿医术也学了不少，却不知医龙和医人有没有分别？”冰冰脸色微变，动如脱兔扑向十步开外一棵树，人未到一招已出。乌芒一闪架住白光，冰冰退一步，树后人翻个筋斗跳到空中，半云半雾嘿嘿道：“龙姑娘好利索的身手。”一面说手中长棍化作无数蝙蝠向冰冰咬来。冰冰双手一划将蝙蝠尽数挡回，跟踪者又一声唿哨，蝙蝠又化作一斑斓猛虎，气势只有更排山倒海。
　　牧貉见状，大刀化作飞矢射向敌人。论真才实学，牧貉的修为充其量和肖冉不分伯仲，冥幽教自是不放在眼里。他分心化解羽箭来势，寒气迅速趁虚而入，只好拼着受牧貉一击专心对付龙冰冰。他本料定强弩之末不穿鲁缟，纵被击中也跟柔枝拂身无别，可惜这次他错了。
　　付出性命的代价。
　　冰冰略一沉吟已明其理：“牧貉，你凭玉灵珠的毒性就可以从三流角色晋级到一流角色了。”她一手扶树摇摇晃晃，牧貉见了更是揪心：“阿冰！阿——”冰冰吐了，她早上吃的极少，吐又吐不出东西，只是干呕到头晕眼花。
　　“带我去瀑布边上。”冰冰喘气道，不自主把全身重量压在牧貉身上。牧貉扶着踉跄的她到瀑布脚下，彩虹看不见了，巨大的水声震动耳鼓。湖很大，瀑布下方奔腾不息，到岸边仅余几缕涟漪轻轻晃动，揉碎二人的倩影。冰冰俯身捧起清水洗去口中秽物，洗洗脸，才慢慢清醒。牧貉的手臂仍绕在她肩上，她感觉心像打鼓一样，我究竟怎么了？
　　忽然极端疯狂的念头划过脑海，她僵硬，黯淡的双眸一片空白。
　　空白之后是恍惚。
　　泪水居然也来凑热闹。
　　牧貉摇晃着她，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牧貉这家伙，你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
　　“阿冰！”
　　“我昏不了，完全正常。”冰冰保证，“我知道我怎么了。”
　　“快说！！”
　　她淡淡笑：“你不是医术很好么，你倒诊诊看啊。”主动伸出右手。她向来直话直说，拐弯抹角还是第一次。牧貉大惑不解地搭她腕脉，十秒钟后变得吃惊大于欢喜：“我……天！阿冰你不会是……”
　　“是，”她凝目瞧他一眼，“托你的福，我有孩子了。”

　　第二天倪昙昙如约前来，正巧欧阳候在焚香炉前发呆。两人竟两次在同一地点同时出现，除了李商隐那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还能说什么呢。倪昙昙面皮不知为何一红，欧阳早已自沉思中回过神：“你来啦？阳道真人还没有来。”
　　“那该死的老头！”昙昙大为光火，“师姐若为他的疏忽出了三长两短，我……哼哼，那个天杀的死阳道……”
　　“救人如救火，你快去找天寰，要么我替你去找也行，假如……假如他们不予援手我就陪你去救她！”大概他的语气有些过激，昙昙斜眼瞟他：“想不到你倒蛮惦记师姐的，要么你对她旧情不忘？”
　　“怎么可能！”欧阳向来不会应付这些八卦言语。倪昙昙嘻嘻一笑：“你对我呢？”
　　“什……什么？”前者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倪昙昙多半深闺寂寞，压抑太久，居然一把挽住他的云袖：“你的好意我心领啦，就照你说的办，我们去见天寰、照玄这些老和尚去。”
　　“倪姑娘你当着他们的面可千万别这么叫……”
　　二人走进内院，遇到几个光头和尚。小和尚们乍见美貌少女，嘴都张大得合不拢了，十五六岁本当灵动的眼珠子牢牢盯住昙昙的脸，使人联想到见血的苍蝇。如此三秒，陡然意识到佛门弟子观此色相大扰惮心，又刷刷垂下头颅，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走了。倪昙昙哈哈笑着，直到此时她才恢复了几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不拘小节的红衣少女的形象。一个和尚不甘这么走掉，离开前不住瞥了眼欧倪拉着的手，搞得欧阳大为窘迫，但人家女孩儿尚且未持异议，自己何必反对呢。迎面撞上往门外走的淼青，后者亦是一呆：“欧阳平素看不出你这么受女人喜欢！”
　　“呸！”欧阳甚至没作出反应倪昙昙已摔落他手，“这位公子以后说话注意着点！”
　　“惶恐惶恐，不敢请教姑娘贵姓？”
　　“倪。”
　　“泥巴的泥么？”不等倪昙昙来打，淼青就笑着一猫腰逃开了，“倪姑娘饶命！”欧阳瞅着霎时打成一片的二人，既是惊奇又是高兴。末了倪昙昙道：“这位不知姓甚叫甚的公子——”
　　“姓淼名青。”
　　“好，姓淼的，这帐我记下了，日后再找你算帐。眼下我和欧阳有急事要见尊师，先行一步。”淼青口唇动了动，一见欧阳的眼神就咽下了他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