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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56、还有你 少年飞到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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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飞到半山腰停住后,一面慢慢走一面四处打量着。
山脚下本就渺无人烟,这里完全是野兽的天堂了。草丛中霍地蹿出只山猫,张牙舞爪向少年扑去,刀光一闪山猫就一动不动了。头顶某只大鸟发出哀鸣,霎时满山皆闻,少年脸色已有些变了。
回首,三条蛇鱼悄无声息滑过来,一见暴露张开血盆大口要把少年吞个囫囵。少年躲开为首蛇鱼势若雷霆一击,跃在半空,大刀脱手飞出,不偏不倚削掉了蛇鱼的脑袋。少年同时全身一震,大刀返回被少年攥在手中,颜色立时黑如锅底。少年不再回头望第二眼,迅速蹿出。他在找人。
自大鸟发信号后这里登时由一座普通小山变为人间地狱。每一寸土地都危机四伏,每一步踏下去都会有新的毒虫猛兽。蛇鱼、龙蜥之类的怪物占绝大多数,在它们联合夹攻之下少年愈加不济了,华贵的衣裳因点点鲜血而绚烂,惨白的额头上亮晶晶全是汗水。他当然明白倒下去意味着什么,所以仍在抵抗,仍在死撑。
他一跃上树,浑没料到一条毒蛇正等在那里。当他右脚触树的刹那,毒蛇张口牢牢咬住他的脚踝。
尖锐的痛楚袭来,毒蛇不及松口,被少年一刀斩成两截。半截蛇身咬着少年不放,活脱脱一条色彩斑斓的装饰品。低头,一条龙蜥正狞笑着抓住树干,飞速向自己爬来!
按理说龙蜥爬到他跟前时他早应该是尸首一具,可他只是痛苦地抬头,定格远处,然后眼中燃起一束火花!拄的大刀化作一片黑雾,载着主人飞起,速度只有更胜流矢。目的地是一座凉亭,上面坐了一个人。
“救我……”少年喃喃低语。怪物紧随而至,亭中人仅挥挥手,怪物便垂首唯唯而退。少年取出瓷瓶,吞了一粒火红的丹药后抒口长气:“多谢辉月使相救。”
亭中人不答,不过摘下遮住脸孔的箬笠,露出一张绝不是女人的脸来。少年决计料不到是他,失声道:“是……是你?”亭中人冷峻地瞧他。少年最初的震惊后马上镇定,答:“江少主来了也是一样的。”
“青飖灭亡的那秒起冥幽教和你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少年垂头,攥刀的手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大刀更暗了,直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它周遭的空气都暗了几分。亭中人一针见血道:“杀我赶快动手。”
少年不动。
“因为你不动手,死的就是你了。”
少年一下子由有血有肉的人化为泥塑木雕。他不相信听到的话,要我死?
“你要杀我?”他抬头,瞪视江槟。少年本就像匹野狼,被这种狂暴野蛮的眼神包裹着最无畏的人心中也会打突,可江槟却舒服得很:“这些年来清理门户这种旁人不屑做的事情全着落在我身上了。一年前杀了个黑朽,现在连青飖的残渣余孽都由我来收拾,看样我江槟在教中地位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你们冥幽教为什么要杀我?倘若……倘若我入教,铁定比寻常小厮强上许多。”
“这就有点个人因素在里面了。你知道的东西太多,留下恐怕对我不利。”
这话本是颇值得推敲的,问题是江槟不容少年多想已展开攻势。他一攻就攻向少年被蛇咬中的右脚,虽然后者吃了解药,但药性一时半刻未发挥完全,脚踝处麻痹得和死肉无异。少年挥刀挡架,江槟掌力才和刀刃相触,便觉对方有股吸力,目标略偏,结结实实按在少年小腹之上。少年适才和兽物大打出手,十成功力耗费了六成,这一下立如风卷残荷委顿在地,试着调息却喷出口血。奇变陡生:白光势如闪电击向急着结束自己性命的江槟,后者念诀挡格,一时没顾上自己。少年捡回条命,提气跃起,炽热的眸子却搜索个不住。他知道当今世界只有二人能使出招术,其中一个是他最渴望见到,另一个永远也不要见到。
江槟显然同样清楚此点,那两个人只要来了一个都构成极大威胁。他仰天大啸,野兽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亭子围个水泄不通。其中有不少巨虫怪鸟在天上编织成偌大一张网。少年置身地网天罗之中,三头六臂亦是插翅难逃。
流星划过,夺目的璀璨叫人根本无法逼视,径直向妖兽砸来!兽们或咬或抓或扑,有的更是喷出五彩斑斓的火焰迷雾。旋风刮灭火光后少年身畔玉立一个女子。没等众兽反应过来她已抓住少年的手,向包围之兽狂冲!
哀唳几许,怒嚎几许,少年精神一振,驱动宝贝击退敌人。在这期间握住他的手倏地一抖,龙冰冰厉喝:“飞!”同时猛地蹿高十米。少年祭刀自然比冰龙慢上许多,一只毒蜂趁机飞向牧貉被冰冰返回击落。这一耽搁更多毒虫早在她肤色胜雪的手背上咬上一口。龙冰冰低声呻吟,手背立刻变作紫灰,毒性还在蔓延,样子使人联想到丢进墨缸中的无辜宣纸。冰冰咬牙,速度更疾,少年加紧跟上,二人逃出山峦。冰冰惟觉全身如熔化了般,再无半分力气,半分钟就昏倒在少年怀中。
冰冰整整三个时辰时后方悠悠醒转。
最先感受到的是周遭弥漫的浓浓药香,接着看到蹲在药旁的牧貉。后者头也不回地说:“你躺下休息就可以了,药还得等半个时辰。”
“好。”冰冰答,顿顿,“好有创意的锅。”
牧貉的煎药锅——一片半人大的巨型叶片,架在用木枝搭成的架子上,里面是汪黄褐色的药水。火焰不断舔舐叶片底部,愣是没有烧着。讲科学的话无非水的沸点比叶片低而已。后来冰冰察觉冲锋时后背和手背的伤口都敷上了药,这些毫无悬念只有面前这个男子做的了。
“你给我处理了伤口?”她问。
“对。”牧貉明亮的眼睛扫向慵懒的女子,有些迟疑,“我想既然我们已经……过了,也就不存在什么男女之嫌了。”
冰冰磨着牙齿。牧貉又道:“你伤口没多重,关键是中了毒。苗疆的虫子非同小可,你先吃了这粒丸药。”冰冰所卧之地不远有条溪水,牧貉摘了一片与煎药叶相同的叶片卷成酒杯舀了杯清水,又摸出粒火色丹药放到女子的樱唇间。
“要不要我扶你坐起?”不等后者回答,少年就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他身上。他极其温柔地喂她几口水,这种紧拥的感觉让冰冰的心房一阵悸动。
我真的爱他么?
她发觉她喜欢偎着他,就顺其自然。
“你随身带这么多药?”
“这凤凰丹是青飖的解毒圣药,苗疆中八成的毒虫猛兽它都解得,其余是我现找的。所有毒物的克星都在林中,就看你会找不会找了。”
“我救你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牧貉瞠目结舌:“你不知道我在哪里却能及时找到我,救我的命?!”
“龙有很好的直觉而人没有。”
“既然说到你救我这件事,我不得不问你几个不愉快的问题了。”说这话的同时他脸上闲适的表情不见了,“你找我仅仅出于个人意愿还是受了别人(譬如阳道)的指使?欧阳(他的脸色阴沉了)有没有跟你一起?”
“我是独立一人来寻你的。”
“寻我?”牧貉真正笑了,笑容使他几近乖张的脸恢复孩子的童真,“嗯,你寻我来为了什么?”
“原本打算亲手杀了你,但目前受了伤只好等康复再行动了。”
“你根本不想杀我。”他坚定地说,口气自信至极。
“你以为你是什么?潘安宋玉?”
牧貉不理会冰冰的讥嘲,缓缓接道:“你若真想杀我,决不会不惜性命救我的。”
半晌,冰冰淡淡笑了:“我都不明白心里所想,你倒明白。”
“你恨我恼我,与此同时欢喜我爱我——不是么?”见冰冰企图离开他的怀抱他扬眉反问,“我肯定你对待一般人的态度和你我初次相遇时的一模一样,也许欧阳除外(又是他)。有谁让你像刚才那样脸红,像刚才那样笑得那么纯真?你年岁虽大,但内心仍是个孩子,正如你的外貌一样。想必你我上次相遇让你情思缱绻、难以自持了。”
“我不否认这一点。”冰冰叹口气后招认了。
“我也一样。”他居然跟了这么一句。
“问你的话还没回答呢。那是什么地方?”
“冥幽教的一处地界,家父生前约定血祭事了后亲到山上和辉月使相见的,哪知冥幽教过河拆桥落井下石。”
“山上为何如此多的苗疆虫兽?”
“青飖冥幽结盟后,青飖派提供大量本地毒物给冥幽教。”
“那泉珂美的妖兽又是怎么混进去的?”
“这就不得而知了。”龙冰冰一字字问:
“冥幽教跟泉珂美到底有无干系?”牧貉霎时严肃起来,凝神着怀里的冰冰冷冷道:“你想问出这些事,然后向阳道他们汇报是不是?”他的眸子犀利,他的话更是直截了当,龙冰冰答:“我不是为了龙虎山静音寺才问你,我只为我自己,但我知晓后必会告诉阳道他们,所以你可以不回答我。”
牧貉的敌意敛去,终了太息:“谢谢你对我的坦率直爽。你为了你的好奇心而发问,我为了你问我而回答。告诉阳道就告诉罢,反正正派邪派谁胜谁负对我来讲已无意义。据我所知冥幽教和泉珂美没有干系。药好了,你等等我就来。”
好像他离开两秒我就会死似的。牧貉绝不放掉一个非礼她的机会,放下她之前特地在她樱唇上吻了一下。冰冰的手毒蛇般蹿出,牧貉大声叫出来:“好痛!”
灭火,送药。冰冰不等他伸手就警告:“不许扶我。”
“为什么?”
可冰冰早已自行坐起,劈手夺过树叶轻轻啜饮了。牧貉一屁股坐在她身畔,双手抱膝:“你好得比我预计快得多。”
不等女子回答他复说:“其实我也不想这么轻薄无赖的,可你今天和我在一起,明天说不定就在海角天涯了,只要你保证不离开我我就做个君子。”
“我要离开你就做个流氓是么?”
“正是。”他坏坏地笑,活像一匹撒娇的狼。冰冰竭力做冷美人,孰知笑容早背叛她溜过嘴角:“我怎好意思让你失望?”
“太好了。从今往后我不再形单影只了,”牧貉再次正经起来,看样子是真心的,一板一眼地道:“我还有你,冰……阿冰。“
冰冰听到最后的称呼不禁蹙眉:“你叫我‘阿冰’?!”
“你不喜欢?反正我是不会叫你‘冰冰’的。”
“又是因为欧阳?”冰冰无奈。
“我绝不和他叫同一个名字。”牧貉下定决心。
“你真是个老顽固。实话告诉你,我和欧阳半点你所想的倾向都没有。人家是老实人,不像某人那么惯使迷药,趁女子不备时下手。”
“他在乎你。”
分手前欧阳那声“当然我在意!”萦绕心头,更有那受伤凄苦的脸庞,牧貉说的是事实。冰冰幽幽叹口气,换个话题:
“今后你打算站在哪条战线上?”
“有必要现在就讨论这问题吗?”
“当然,你要我跟着你,但如果你把我拽到冥幽教入伙——”
“我之前打的确有此打算,直到江槟差点杀我为止。”他沉思,“当然你是站在阳道一边的。”
“我是。”
“你觉得我能这么弃杀父大仇于不顾码?”
“是你父亲先背叛了我们。你们安排下八方异兽这招棋子,害死天丰,你父亲的死实在是咎由自取。” 她完全无视后者蓦然凶狠的目光,“何况你除了冥幽教外又有什么退路?投奔泉珂美?我保证你会死得更惨。”
“那我能怎么样!到龙虎山?忍受奚落与嘲笑?生活在一个没人相信自己的环境里同时忍受内心的自责与轻蔑?”
“这取决于你知道什么了。如果你知道什么值得江槟这样的人对你赶尽杀绝的话,最保险的办法还是让正派人士知晓,这样他杀你就没有意义了。”
“要是我宁死不踏上龙虎山下一步呢?”你会不会舍我而去?他眸中的讽刺开始闪烁,龙冰冰答:“我不会收回我的诺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