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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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宴的大厅里，花满楼沉默着坐在陆小凤旁边，听着耳畔传来三声淡淡的流水声，接着，他面前就多了一只银樽。
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两人接下来的对话一一在耳，分明是父慈女孝的对话，但花满楼偏偏就觉得有哪处隐隐让他觉得违和。不管是丹凤公主担心父亲的腿而坚持不让老父沾酒的话语，还是之后对他和陆小凤两人的赔罪，都让花满楼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皱着眉头端起酒杯，敏锐的触觉能让他清楚地摩挲出银樽上每一处的花纹，这是一只古老而高雅的酒樽。他微微颔首，却是在把酒杯递到自己嘴边的时候，微微顿了顿手下的动作。没有酒香。
“果然是好酒！”丹凤公主特意赞叹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花满楼心下一动，便也是微笑着倾杯饮下，似乎半点也没察觉到不对之处一般，叹了一声：“果然是好酒。”
“我简直从来也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陆小凤似乎也回过神了，笑着赞道。
宾主尽欢，一杯加了颜色的糖水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主人家和客人的距离。
花满楼依旧笑着端坐一旁，听着陆小凤答应下大金鹏王的请求，又一一安排好事情，不发一言。他不是个寡言的人，但今天却似乎异常沉默，不过，除了陆小凤，在场的没人对他的反常多加关注。那父女两的注意力都在陆小凤身上，而陆小凤，就算注意到了自己好友的异常，但在此刻，他也不方便出声询问。
而花满楼其实只是在想自己的事罢了。没人能否认花满楼是个君子，他的身上有着太多别人没有的美好品质，而同情弱者自然也是那里面的一种。那杯糖水，让他们更了解了如今上官家的窘境，照理，花满楼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的，这件事当初就是他自己自愿揽上的。可是，他却是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上官雪儿曾经的话——
“……我姐姐人最好了，上官丹凤拍马都赶不上！”
“你似乎很讨厌丹凤公主？”
“我当然讨厌她，谁会去喜欢一个任性刁蛮的女人？花满楼，我告诉你哦，娶妻当娶贤，像上官丹凤那种奢靡浪费、又不事生产的，娶回去一定会家宅不宁的。你还是继续喜欢我姐姐比较好！”
“雪儿，莫要胡言……”
——奢靡浪费的评价，与这杯糖水的对比，花满楼不得不怀疑。
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但不是个没脑子的愚人。他一方面想着上官雪儿的态度以及无意间透露出的事，一方面听着眼前父女两真情流露的声音，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他觉得似乎有无数线编织了一张大网，自己困于其中，却是找不到线头。
会不会是上官雪儿因为厌恶上官丹凤而刻意夸大、抹黑了上官丹凤？小姑娘的心眼似乎不大；
又会不会是这父女两联手设下的骗局？由奢入俭难，骄奢的生活没有了金银的支撑，面对如今贫困的处境，让他们生出了别的心思。
花满楼暗自在心里叹气，却是不愿再在没有眉目的情况下再想下去。他不愿以恶意去揣度他人，这样的想法已经让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了。
他在烦恼着，而另一边，上官雪儿也在烦恼着。
她把花插了瓶，放到了花满楼的屋子里，之后就一直在花园里查找着。整整一个下午，日头从正中偏到了西斜，她才把花园角角落落找了一遍。
她心里烦躁的很，因着上官丹凤的辣手摧花，花园里有不少花枝被折断，花木被摧残的痕迹自然也掩盖了上官雪儿想找的线索。所以，她找了一个下午，也像是做了无用功一般。
偏偏此时还有人火上浇油。
赴宴回来的陆小凤走进花园，就看见上官雪儿站在花丛里，一副很乖很乖的样子。黄昏的斜阳，淡淡的，照着她丝绸般柔软光滑的头发，画面美好极了。陆小凤忍不住便是上前打了个招呼。
上官雪儿心事重重，看见陆小凤，也只勉强扯了个笑。她的目光还在花丛里流连着，似乎还在查找着什么。
陆小凤看得疑惑，也顺着上官雪儿的视线在花丛里搜寻了一番，却是什么也没发现。他回头看看上官雪儿，又看看花丛，疑惑地问道：“你在这花园里找什么？”
“找我姐姐。”上官雪儿皱着眉头，随口回答道。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忧郁，只专心地看着前面的花丛，却是半点视线也没有给陆小凤。许是陆小凤站的太前了，挡了视线，她甚至还伸手推了推碍眼的陆小凤，示意他一边去。
只可惜，陆小凤就像是脚底生根了一般，一动不动，就站在那看着上官雪儿：“你在这里找你姐姐？你姐姐怎么可能在这里？”
上官雪儿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抬眼瞥了瞥陆小凤。看着陆小凤困惑不解的眼神，上官雪儿皱着眉头开口解释了一下：“我觉得我姐姐可能已经被上官丹凤杀了，她的尸首应该就埋在这花园里！你要帮我找我姐姐吗？”
闻言，陆小凤整个人似乎都僵了一下。他看了看一脸肃容、神色略带悲伤的上官雪儿，试图在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是，上官雪儿的表情太过正经了，眼神也很到位，陆小凤终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想得太多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不要总胡思乱想。”
原本怀着希望等陆小凤回答的上官雪儿当下便是火起。她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她狠狠地瞪着陆小凤，神色气恼：“你觉得我在说谎？”
在上官雪儿亮的惊人的眼神下，陆小凤有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道：“你表姐告诉我，你才十二岁。小小年纪，做什么总要胡言乱语？”
上官雪儿更气了，冷冷道：“上官丹凤告诉你，我是个说谎精，你就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她说什么，你都相信？我说的，你就一点也不相信了？”
陆小凤一愣，开口道：“不是……只是……”
上官雪儿看了看犹疑不定的陆小凤，火气上头了，当下气呼呼地冲着陆小凤吼道：“既然你一点也不相信我的话，又何必再来和我说话？”她狠狠跺了跺脚，身影一动，就消失在了花丛里。
原以为陆小凤或许能帮上自己的忙的，却没想到他竟是对上官丹凤深信不疑。本就心情不佳的上官雪儿心里更烦躁了。
她气恼地踢踏着路上的石子儿，小嘴撅着。她姐姐不知所踪，凭什么上官丹凤还能有闲情逸致去勾三搭四？！还有陆小凤那个笨蛋，白长了一张聪明的面孔，一见到上官丹凤，就被哄得连东南西北都不认识了！
她气得很，却是有些冤枉陆小凤了。他不信上官雪儿也是有理由的，谁让上官雪儿真的只有十二岁，偏还意气用事地要说自己二十了？就算上官雪儿在别的事上说得都是实话，但只这一个谎话，就已经在陆小凤心里戳上“小骗子”的标签了。再对比顶着上官丹凤壳子的上官飞燕一贯的表现良好，陆小凤不相信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气昏头的上官雪儿可想不到这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连一个帮手都没有，亲姐姐可能已经被上官丹凤害死了，她连自己姐姐的尸首都找不到……所有人都已经被上官丹凤蒙骗过去了，没人帮她，也没人去戳穿上官丹凤的骗局……
她委屈死了。
就在她气愤地踹树发泄的时候，远远地，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她身子僵了僵，转头，果见树木和树木之间的空隙里，有两个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你要去找陆小凤？”一个低沉的男声，沙哑的嗓音，平淡的语气。
上官雪儿打了个激灵，精神就是一振。她听出来了，那是柳余恨的声音，那么，另一个明显就是上官丹凤了。她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脚下一点，直接跃上了旁边一棵大树，躲到了茂密的枝叶后，竖着耳朵去听走近的两个人的对话。
上官丹凤和柳余恨并肩从那边的小路拐过弯来，慢慢走近。
“陆小凤是我们计划最重要的部分，我必须把他握在手心里。”上官丹凤语气轻柔，还带着轻愁，但态度却是很坚定。
“可是，你也不需要晚上去他那里……”柳余恨那只独眼里流露出一丝痛苦，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查的忍耐，“陆小凤一向风流，你晚上去，你……他……”
上官雪儿一动不动地躲在树上偷听，听到这话，她是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上官丹凤这是要去自荐枕席？！她把到嘴边的惊呼咽了下去，心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感觉。在上官雪儿印象里，上官丹凤一直是骄傲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可是如今，她居然为了钱财要做到这个地步？！
“余恨，别担心。”上官丹凤转身，看向柳余恨，轻声安抚道，“我心里只有你，你是知道的。”
“我……”柳余恨微微低头看着上官丹凤，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又流露出一丝痛苦。
上官雪儿从枝叶的缝隙里悄悄往下看去，正好能看见柳余恨脸上的表情。他和上官丹凤面对面，上官雪儿只能看见上官丹凤的背影，但却能清晰地看见柳余恨脸上的神色。
他和上官丹凤对视着，似乎被上官丹凤打动了，脸上的痛苦慢慢褪去，竟是渐渐露出了一抹温柔的情意。他声音低沉平静地说道：“我相信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
“我的心都是你的。”上官丹凤的手抚上柳余恨被毁的容颜，声音里充满了柔情蜜意，“我只是为了我们的计划罢了，等事情结束，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上官雪儿忍不住撇了撇嘴，上官丹凤的话，她一句都不信！
可是，柳余恨似乎是真的信了！他不再反对，脸上又变回了面无表情，只那只独眼里晦涩深沉。
上官雪儿听见他嗓音沙哑低沉地开口询问着上官丹凤：“……晚上黑，要我送你去吗？”
“余恨~”上官丹凤淡淡地唤了一声，似乎带着无限的哀愁。她转过身，似是不忍再去看柳余恨的表情，又开始往前走，声音哀愁，带着无限的隐忍：“不用了，我本就只是为了大局才去别的男人那里，如何还能再让你送我去……你也忙了一天了，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吧。”
上官雪儿清楚地看见转过身来的上官丹凤虽然说着自苦的话，但脸上的神色却很是平静，甚至还闪过一抹不耐烦、厌恶的神色。她忍不住心里一紧。
上官丹凤迟早会遭报应的！上官家的脸都快被这个女人丢尽了！上官雪儿厌恶地撇了撇嘴。
柳余恨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上官丹凤身后，听到她的话，脸上微微一动，似乎是一个触动、柔情的表情，可是衬着他那张脸，却是显得扭曲极了。
上官雪儿蹲在树上，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可怜的男人亦步亦趋跟随着上官丹凤远去，心里就下了个决定。
她身姿轻盈地跃下枝头，转身往自己屋子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偷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