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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十四章 剪影 ...


  •   冬为白雪落成冰,春为细雨织成幕,盛夏的凉风,深秋的落叶,初冬的寒露……稍不留神,一年的光影便已翩跹而过。在并州任职不到十一个月,皇帝高湛又封高长恭为领军将军,命其择日还晋阳任职。
      总觉时光如流水,一晃便过,太匆匆,又短暂。偏偏在这短暂又疾驰的一年光景中,不知不觉俨然已经发生许多事,想也想不到。

      刚刚抵达并州时,冬雪初融,枝头挂着残存的莹白,长恭每日都会忙到披星戴月。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担心他的身子吃不消,可并州乃北部兵权汇集处晋阳之要地,大小军务悉由作为使持节、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的他亲力亲为,这个现实不可更改,我没有办法帮他做这些事情。
      越是往后,天便日一日比一日暖和,冰水一滴滴落在檐下,砸出深深浅浅的小低洼。
      等到长恭终于清闲些许,可以多睡一两个时辰,正打算抽出时间带我去北地之北探望他的母亲时,国都邺城传来太后病危的消息。
      一切令人措手不及,大乱所有的计划,匆匆赶回邺城,不到十天,太后便撒手人寰,殁了。

      高长恭的祖母,娄太后,我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除去初与长恭成亲时必不可少的叩拜,便是逢年过节时晚辈对长辈的叩拜。如此,每次都是叩拜,我们在下她在上,所以拜来拜去总共也说不了几句话。
      凭直觉,那是一个温婉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长辈,对小辈亲厚,却不容小辈为所欲为的人。

      我想,她应该是整个国家最尊贵的人,即便她是一个女人。俗话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定有一个伟大的女人,然而从权臣高欢到高澄,从世子高澄到高洋,再从皇帝高洋到高演高湛,她是北齐五个重要男人背后伟大的女人。
      是妻子,是母亲,三个帝王的母亲,一个传奇的女子。初当太后,又当太皇太后,儿子篡了侄子的皇位,她立刻又戏剧性地做回太后,可见古代确实是母凭子贵的年代,母亲的封号时时跟着儿子的地位变化。

      正因为她的非同寻常,似乎老天爷让她死之后都变得与常人有所不同。除了知道一点点历史的我没有人会想到,身为齐国皇帝的高湛不改丧服,仍旧穿着绯色龙袍大摇大摆上三台,饮酒听乐。
      生身者为母,母死而不守丧,按儒道来讲,是不孝中的大不孝,恐怕历史上也再找不到像高湛这样的不孝儿子了。但诸子百家,百家不同,若高湛不随同主流而奉守儒家思想,本质来说个人信仰不同,没什么错;现实点来说,他是一国的皇帝,外人不能拿他怎么办,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总之,自打高湛登基之后,他越来越变得喜怒无常,让人无法参透。当然,此处之“人”不包括皇帝高湛最为宠信的和士开和大人。这个和大人瞬间让人有种和珅和大人来了的错觉……

      娄太后之死对长恭造成的影响相比年前高殷高演死时其实要轻许多,虽然出灵回来后,他端着我煮的粥久久不能下咽,甚至几度哽咽,可我知道他是看得开的。
      人老固然要结束世上的日子,迈进另一个世界中等待轮回,自然的死亡,即便重情,即便怎般悲伤,慢慢地也会释然。

      并州军务繁重,此后,他又开始忙碌。
      七月流火,小雨连绵,淅淅沥沥。烽火中的飞鸽遥遥将消息传回晋阳,上下大惊。冀州刺史高归彦反,率兵蹲踞在南处冀州,正谋划着如何一举攻入邺城。
      南北割据,天下四分五裂,中原之内本就乱中加乱,而自家人祸害自家人更是让人深恶痛疾。皇帝高湛下诏,令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前去讨伐,长恭带并州部分兵士从中协助。

      数日之后,叛乱被平,高归彦逃至交津被抓,一路锁回邺城,全家十五人于闹市斩首示众。
      这世上,无论做什么事情,成者,或是败者,都要付出代价。只不过,成者的代价再多也让人觉得其实很值得,而败者怎么看都让人叹息太过惨痛。大概,有时候安于本分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西面的周国在宇文邕为帝的统治之下,越来越井井有条;南面的陈国,自文帝登基之后,表面始终显得风平浪静;反观夜夜笙歌,沉迷酒色的武成帝高湛……算了,还是不要观他了,反正做不了几年皇帝他就要去做高枕无忧的太上皇了。
      高湛,意气风发的九殿下,当初跟在长恭的大哥高孝瑜身边,真是一个长相出众,瓷娃娃般的纯良少年,真不知是什么将他变成这个样子,亦或当初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伪装出来的表象……
      哎,时间是最经不起回忆的东西,也是最容易将一个人改变得面目全非的东西。

      …… ^ ^ ……

      大风凌乱,枯枝段段砸在窗棂上,惊天动地声音着实把我吓得不轻,似醒未醒间便朝墙角使劲地缩。身上微凉,拽着被子保暖时,整个人便被人捞进怀里,一双手臂紧紧地桎梏在腰间。
      迷迷瞪瞪地掀开眼皮看他,依稀可辨出这双眸中的清明,我探着手盖在他的眼皮上,复而蹭了蹭:“……你怎么不睡觉啊?”

      温热的手掌拂过腰间的软肉,密密麻麻的挠痒好像都烙在心头,我忍不住挣扎地躲开,还未移动半寸,人又被扣住。他的唇压住我的耳朵,细细的气息瞬间就蒸腾出一片酥麻:“你把锦被都拽去了,让我怎么睡……”
      “哪有啊,又逗我……”偷偷瞄了一眼,果然发现锦被都在我身侧,他身上仅搭着可怜的一角。“……你为啥不拽走,来,我给你暖一暖……”底气越来越不足,我干脆闭上嘴巴,扯着被子朝他身上盖,心里想着盖完被子再给他搓搓手。
      谁知刚碰到他的衣袖,手便被他按住。

      不明所以地抬眼,恰好撞见一双幽静却溢着火热的眼眸,邃邃的深,好像藏着全世界的光。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他却弯了弯嘴角,顺势拉开我的里衣衣带。
      带着火星的一双手探进去,缓慢地却好似带着某种节奏在肌肤上游移,所经之处寸寸化作一湾清水。

      一阵又是一阵无可言说的悸动从心底袭上头顶,混沌的神思搅得一切都飘忽起来,然后所有的行动似乎全是意识在支配。
      双臂擦着他的颈项,软软地环上去。彼此的距离拉近许多,唇上如预料一般落下他的深吻,以及模糊不堪的话:“……不用锦被……这要用,用你自己才能暖……”
      “……唔……”

      天正黑,策马,踏雪,行夜路,人迹板桥霜。
      抵达城郊沁园时,雪堆中的一只公鸡正昂脖打鸣,尖尖的嘴巴就对着日出的方向。
      我扯着长恭的狐裘朝外伸了伸脖子,疑惑地拂去他肩头飘落的细雪:“怎么想到来沁园了?”后更的缱绻温存耗去我大半的体力,趁月色赶路,委实令人吃不消。

      前面恰好是沁园的篱桩,黑马凌云放缓速度进了小门,红梅簇簇而开,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耀眼。我惊讶地将腰板挺得笔直,早已进了寒冬,没想到还能看到寒梅开放。
      长恭揉了揉我的发梢,轻笑着将我包下马背:“带你来看梅,明年的这时还不知我会在何处为官,今年无论如何也不可错过。”

      我嘿嘿地笑着,调皮地说了一句夫君真贴心,便蹭蹭跑去摘寒梅。待我折下两枝寒梅握在中心朝他挥手时,便看见他伫立在风雪中,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眸光充盈着细细碎碎的流光,像是跨国千年的银河和时空,凝聚在那里变作永恒。
      我弯起唇角,眯着眼睛朝他笑,这一定是甜到心里的微笑。
      走到哪里都有他的目光陪伴着,都有他的人与我仅隔咫尺,这种感觉……真好。

      梅林深处的小屋中央,木炭发出火红的光亮。茶香和米香混合在一起,闻一鼻子,早起的馋虫便给勾了出来。
      我只顾盯着咕嘟咕嘟冒着小米泡泡的瓷锅瞅,直到长恭握了握我的手腕提醒,才看到站在一隅微笑的高孝珩,以及笑意盈盈的王妃崔洛晚。
      这厢不好意思地垂下头,长恭已经带拉着我朝他们走:“骑马而行,仍是不如二哥二嫂来得快。”

      抬头看了看仍是一袭竹青色长袍的高孝珩,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我脸上,唤完二哥二嫂后视线忍不住又朝米粥飘去。蓦地,手腕被崔洛晚从长恭手中牵去:“你们坐,我带尔萦去喝粥。”
      好吧,心思被她看穿了,我也没必要在掩饰,大大方方地跟着她过去,崔洛晚温婉地笑道:“你二哥素来舍不得摧残的寒梅,今日倒被你折去了两枝,在他打算惩罚之前,我尽快带你脱离危险!”

      寒梅的枝杈就在手中,手足稍显无措,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疑惑地去和长恭求证,他微微点头,余光朝高孝珩飘了飘,说出的话十分让我安心:“放心吧,有我和二嫂在,二哥他不会发火的。”

      崔洛晚掩嘴偷笑表示同意,我更加放心了。稍稍想了一下,把手中枝头朝地的寒梅举起来晃了晃,飞快地在崔洛晚手中塞了一枝,我说:“妈妈告诉我,美好的东西要分享!”
      这下子再也不用担心高孝珩会惩罚我了,虽然不是崔洛晚折的,可毕竟她手中也有一枝,怎么着高孝珩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回过神去看高孝珩,他已经端着茶杯饮茶了,长恭坐在他对面,正在给自己斟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十四章 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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