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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十三章 时光 ...


  •   寒风吹来几片雪花,还真是不懂事的雪花,人家现在正在烦它,它偏偏出来折腾一下。  我看着神色莫名不知是被什么打击到的高长恭,不依不饶追问道:“我等着呢,你怎么还不说呢?”见他没什么反应,我继续道,“说完这个,我才跟你说另一件事情的!”

      他犹豫片刻,面色恢复正常,在我以为在终于要承认自己看错了的时候,却悠悠道:“……这件事不急,你还是先说另一件事吧。“
      我不同意:“什么不急呀,你不急,可是我急。”
      他挑眉笑了笑:“为什么?”
      “因为是你误会我手艺……”突然察觉到怪怪的,总算是反应过来没被他绕进去:“喂喂喂——不许你打岔,快点说你看错了!”

      最终在我不断软磨硬泡和撒娇不讲理的烦他下,他最终是说出自己看错了的言辞。虽然我感觉到他说的并不真诚,但是一件你认为事实并非如此的事情,为了让人高兴而违心认同,这个什么都不说或是客观评价明显是不同的嘛。
      我满意地笑了笑,心中有点庆幸他是个王爷而不是皇帝,不然在我如此带动下他一定会成为昏君的。
      这句话才肖想几个时辰,我就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短浅了。我是满意了,可他一点也不满意!他不满意的后果很严重……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这次真真地信了它。

      亮星簇月,晚上睡觉时,高长恭抱着我折腾了许久,久到我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寝居,又是如何被他抱上床榻的。
      晕晕乎乎地看着床帏一晃一晃,分不出是我在晃还是他在晃,亦或是我们俩和床帏一起晃。
      在自己的神思还有那么一线清明的时候,顾不上他继续为所欲为的心思,立刻抓住机会问:“……相、相思……你还记得她么……”

      高长恭的气息不稳,慢慢停住动作,唇角印在我的耳后,辗转留恋一番后不紧不慢地回到唇边。
      我以为他不会说什么,就这么温柔的让我陷入睡梦中,然而我听到他的声音从耳畔溜进来:“容我想想,相思是什么……有些耳熟,应该不是红豆,那边是人了。”

      睡意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消失了,我睁大眼睛,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轻轻地推了他一把:“其实,我知道你记得她的。我遇到她很多次,你自然也遇到她许多次。”我揉了揉鼻子继续说,“前些天出去又遇到她了……”
      脑中思索着怎么向他描述,他低笑了一声,算是默认:“嗯,然后呢,你遇见她之后怎么了?”

      既然这个问题已经让我纠结很久,而我真的很在意他的看法,所以没必要拐弯抹角,索性开门见山道:“她说她想嫁给你!”我盯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长恭。你会不会娶她?”

      深邃而幽深的眸子中有光影脉脉流转。我仔细地瞧着他,想从其中窥得一丝天机,可那里面除了我闪闪晃动的影子再无其他。高长恭没说话,帮我理了理碎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被他这么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却也不清楚该怎么办。

      高长恭忽然将我拥在怀中,轻声问道:“小昀,你是怎么想的?”
      我有点惊讶:“你会听我的吗……”言罢,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换做一般男子都会很愿意吧……如果我说我不愿意,你要怎么办呢?”
      长长的沉默之后,他将我搂紧,心脏跳跃的声音一下一下震在我的心口,我们的心隔着一寸不到的距离。我想,这莫非就是他给我的答案?

      月光再窗纸上投出一片皎洁,竹影摇窗,清风簌簌。沉沉浮浮又几许,飘飘摇摇迷蒙万千。
      翻了个身,只觉得身上一阵酸痛,于是换了一个姿势,舒服不少。
      高长恭的手心虚拢着我的,力道很轻,温度就在手间旋转:“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端正精致的五官近在咫尺,鼻梁在脸上的阴影都格外清晰。可是我太困了,连眼睛睁一下都觉得异常艰难,合上眼,咕哝着:“你怎么也醒了……”
      话毕清明不少,于是拉着他的手问:“莫非你一直没睡?”

      这个问题问了和没问一样,他眸中的神色盈亮而清明,自然不是一直没睡。
      我朝他眨眼:“快睡觉,明天还要去大营呢。”
      他认真地看了看我,很听话的闭上眼,嘴巴却没打算闭上:“小昀,方才的问题我又仔细地想了很久……”

      这样的开场白无非是要驳斥掉之前的结论,我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莫非他真的想……
      左手被他握住置于胸口,他的双眸带着星斗的光亮将我凝住:“有些话若不对你说清楚,你一定会误解,与我本意相悖,甚至偏到找不到的地方。”
      我愣了:“啊?”

      “成亲不仅仅是一件一个姑娘人想嫁,男子就要娶的事情,它关乎两个家族甚至两方势力。所以一方面相思想嫁给我,并不是她想就可以实现的问题。另一方面则是,我不会娶她!”
      我安静地看着他,听他明确的告诉我他的看法:“因为不愿,所以不会娶她。这一点,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大概也正是如此,我才能在这些年里等到你,不致错失。”
      我吸了吸鼻子,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 ^ ^ ……

      新皇登基后又是三把火,虽然这三把火烧得不如先帝那般弘旺,只能称之为小火,到底可以叫一个“有”字。
      从小祖父母和父母就告诉我玩火其实很危险,一不小心可能点燃了自己房屋,殃及四周,我历来对火都十分小心翼翼。而高湛喜欢玩火,显然又玩得不好,有种人越是玩得不好越是想玩,依此恶性循环,以至于我始终搞不懂他为何要给奸佞和士开连连升官。
      乍然想到,这时候的和士开似乎相对老实,应该还未有人意识到他是个祸害,而等到终于看出此人的问题很严重时,当朝官吏已经没有谁的权利和殊宠可以与之抗衡了。这大概就是一代奸佞的成长之路,也是所有奸佞的成长之路。
      撵着手中的枣木坠,我觉得自己真是太无聊了,居然开始推测一个不相关人的事情。

      寒冬还未全过,长恭便被高湛提拔为并州刺史,年关一过便需去并州上任。眼下距年关也就几天的时间,所以府中还未返家过年的丫鬟小厮已经着手打点此行所需之物。
      长恭大致清点完毕,便让吩咐众人去休息,如此偌大的院落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细细扫过堆在眼前的三袋未封口五谷杂粮,我疑惑地凑过去拨两下:“都放在庭前,片刻就会被结冰吧?再说了你去病重做官,又不是逃难,为何带这么多粮食?”
      他学着我的动作也在粮食中拨了拨,似笑非笑道:“我何时说要把粮食带到并州去了?”

      “嗯……”我仔细想了想,他确实没说过,都是我的猜测罢了,正要张口问他既然不是为了带到并州去那是要做什么时,他理了理袖子,站直:“有朋自远方来……”
      “不亦乐乎!”
      乍闻声便觉惊讶,抬眼望去却觉惊喜,从庭外圆月门走来的人竟是本该在幽州军中任职的沈易和寸步不离其左右的谢轻萝,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一岁光阴似流影,掐指算一算,我与他们竟有一年多未见面了。沈易比那时长高很多,和高长恭站在一起,已经相仿,谢轻萝穿着绯色的襦裙,眉眼中有过往的活脱,却又多了一分稳重。到底是时间可以沉淀许多啊。
      杯盏觥筹,一起一落,微微晃神时,沈易已经端着杯盏敬我道:“阿姐。”才定睛看去,谢轻萝的脸上带着淡淡红晕,也举起一盏敬我:“……阿姐。”
      我愣了一下,长恭将杯盏递给我,笑着解释:“沈易和阿萝已经成亲了,就在月前。”恍然大悟,怪不得两人之态如此亲昵。

      酣畅饮酒,畅聊往事,间或便是一顿豪吃。
      今岁大暑,沈易以安州沈家之名,又请幸存的家中长辈携厚礼郑重向谢家提亲,谢父点头后,礼宴开始筹备,五月后新皇登基时分,二人于一黄道吉日中成亲。
      从提亲到定亲,再到结亲,看上去一切都十分顺利,竟未遇到半丝波折。我吃惊地嚼着肉丸子,看了看挂着浅笑为我夹菜的高长恭,又看了看谈论幽州军事的沈易,最后将视线移到时时娇羞瞅一眼的谢轻萝,心里有那么一点明了。
      因有此前谢轻萝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沈易之事,谢老父亲就算万般不愿也没有办法。出身名门,于官场沉浮数载,谢老父不会不明白,这亲结或不结女儿大抵都是会跟着沈易不离不弃,与其这么耗着,还不如把女儿嫁给他。说到底他还是在为谢轻萝着想。只是不知道曾经被她挂在心间的宇文邕又该作何呢。

      我贤惠地给长恭夹了一片浇汁淌油的绿菜叶,他正说到五谷粮食已经备好都堆在庭院中,眼风扫过碗中多出来的东西,顿了一下,不动声色放到口中嚼了嚼,再度说的话已经偏离原来的主题:“教了这么久,终于知道给我夹菜了……”
      看着他嘴边挂起的轻柔笑容,我愣了愣:“你什么时候教我了?”

      他好像真的沉思起来,片刻之后慢慢道:“此前……”
      我眨了眨眼,表示仍旧疑惑,他给我夹了一个肉丸子又夹了一片鱼肉,笑道:“嗯,现在也是。”
      我戳了戳丸子,磕了磕牙,这也算教?他端起杯盏朝沈易敬去:“不要总想着军务公事,挪出些时间放在和阿萝的生活中,就如我和你阿姐这样,每走一步,你的时间便少一寸。”

      沈易抿唇点点头,我不知道他懂没懂,反正我是没懂,谢轻萝俨然也不懂,朝我吐了吐舌头,喝了一口粥。觉得很好玩,我学着样子也冲她吐吐舌头。
      长恭的指尖就是这时候捏住我的,力道很轻,淡淡地拘着:“你为我夹菜,我很高兴。”
      诧然愣住,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当着沈易和谢轻萝的面跟我说这么情浓的话。看到他眼中的蓄满的情思,我羞涩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半分。

      珠玉一般的声音划过耳畔,他已经继续说着先前被我夹菜打断的事情,什么堆在院中的五谷,已用滕郢舟特配的药剂浸泡过,可以带去幽州播种;什么提防突厥心怀不轨再此进犯幽州。
      回过神,偷偷瞄一眼长恭的侧脸,和煦的日光越过我蹭过他的下巴,与他的在墙壁上正投出一双影子,相依相偎。
      悄悄动了一下,两人的影子顿时重叠为一。我想,这时光,这人,都是极好的。

      【小剧场:长恭番外:一】
      苍翠蜿蜒的老槐上,缀满了影影绰绰的小花;桑树榆树枝头响着一阵一阵的蝉鸣。浓密枝叶投射的树荫中,水色长裙的女子怀抱琵琶,歌声婉转,甚至带着些许悲凉之意。
      “人寿几何?逝如朝霜……”
      手执青瓷盏啜饮的白衣男子动作忽地一顿,清酒打湿衣袖,凉润点点。坐在他身边的华服男子神色始终如一,眼眸轻闭,和着丝竹的节奏,头脑轻摇,周围变故全然未见,十分享受。

      白衣男子名唤高长恭,齐都邺城人,高姓,自然是皇室之人。华服男子乃其好友滕郢舟,沧州医药世家传人,被称为“庸医”的次数比“医者”多之又多。

      曲子仍在继续,高长恭却放下酒盏,整了整衣襟,专注地端坐,专注地听,其实却在专注的神游。
      “人寿几何?逝如朝霜。时无重至,华不再阳。”
      已经记不清从何时看到这几句诗,总之它们已经很深地根植在他的记忆里。每每念及童年与母分别,幼年丧父的经历,心中总免不去一阵伤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十三章 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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