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玲珑璧玉心》微之泪

7、心之所念

　　一路兴冲冲又小心翼翼地跑回了绣楼，唐玲珑心里喜滋滋的，并不是因为平时先生的教育，而是她认为，人本该遵守信诺。许诺之人要言而有信，那么被许诺的人，满怀期待，才不至于会失落。她终于完成了对他的承诺，一种莫名之喜油然而生。
　　“他应该也是守信之人，我以后对他提出的要求，他应该也能做到吧！”唐玲珑心中对连城璧有极大的期望，而且笃定地相信，他不会让她失望。可一瞬之间，唐玲珑又皱起了眉，几乎懊恼地想捶地，“哎呀，又忘记问他姓名了，罢了，下次定不能再忘了。”
　　蔫蔫地跪在佛龛前，唐玲珑推了推倒在地上还在呼呼大睡的潇潇，“丫头，醒醒，念经诵佛果真这么无趣吗？”
　　“呀，二小姐，我……我这是怎么了？怎的就睡着了？”潇潇大惊，被叫醒很不好意思地跳了起来，脸上的红晕，几乎要红到耳后根了。
　　“罢了，我知道你没有佛性，逼你陪我念经也算是勉强你了。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你都熬不住……”唐玲珑心中窃喜，面上却还一本正经地挖苦着潇潇。
　　潇潇几乎无地自容，抬眼看了看那香炉里的一株清香，这不是么，才刚刚要烧完，自己怎么就撑不住这点时间呢？还落得被二小姐笑话。
　　潇潇低着头站在唐玲珑身侧，跪在软垫上的唐玲珑心中暗笑，歪头挑目看了看一脸尴尬的潇潇，贼笑起来，“罢了，我不捉弄你了，我知道你身上有任务，否则你也没耐心呆在这里闻这香烟味。我也乏了，去帮你调点玫瑰蜜露吧！”
　　潇潇连连点头，飞也似的跑下了楼。
　　潇潇一走，唐玲珑又一本正经，神情严肃地在佛像前忏悔，“佛祖莫怪，我也是为了救人，可不是诚心亵渎欺骗您哦！”说罢，唐玲珑起身，又请了一株上好的香，供奉在佛龛前。
　　“今儿你是怎么了？怎么点起香，念起佛来？”唐玲玉从外面回来，放下了手中的佩剑，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正在冒着香烟的香炉。
　　“没什么，爹爹闭关了，娘亲担心他，所以她诵经，我也就跟着念念。”唐玲珑一蹦一跳地黏在唐玲玉身边。
　　“哦！”而唐玲玉却平平淡淡，语言冷清，她根本不在乎发生了什么。
　　“姐姐，你天天这么出去，都去哪儿了？”唐玲珑故意试探地问着。
　　“为什么要问？难道你心里痒痒了？”唐玲玉问道。
　　“说不痒痒，那是骗人的，你就说说嘛！”唐玲珑撒娇地央着唐玲玉。
　　“有什么好说呢？若是我把这外面说得天花乱坠的，你岂不是更心痒难耐？既然如今你跳不出这个圈子，那就该安分守己过好每一天。”唐玲玉冷冰冰地说道。
　　“早知道你就是这样。”唐玲珑不愉快地嘀咕，但想到连城璧，她又会心一笑，她知道，他不会这样冷言冷语对她说话的。
　　“你傻笑什么？”唐玲玉见唐玲珑禁不止露出笑容，便生疑地问起来，她那种笑不太正常，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男人？
　　“我没笑什么，呀，姐姐，你的鞋子脏了！”唐玲珑低头看到唐玲玉的鞋子上沾了土，连忙岔开话题。
　　可是唐玲珑这样的顾左右而言他，却更叫唐玲玉怀疑，她冷生生问道：“你是不是想着他，你是不是又偷偷见过他了？”秀眉紧蹙，似乎连城璧在唐玲珑脑子里逗留一瞬，都是罪该万死的，而且他们两个都几乎成了罪人，那种思念就是罪恶，本来就是罪恶！
　　“他？哪个他？”唐玲珑故意装傻充愣，说不定正好可以掏出那人的姓名。
　　“别装傻，府里就来了那两个外人，你除了会想到他们，你难道会惦记上唐福？”唐玲玉说道。
　　唐玲珑脸一皱，想到，姐姐果然聪明，但即便是套不出什么，姐姐也不该这么损人呢！“哦，你说他们呀！自然没有，没有，我今天一直在这里，有潇潇陪着呢！”
　　这时潇潇正好端着一壶玫瑰蜜露进来，听到唐玲珑提到了她，便问道：“二小姐找我吗？”
　　“呀，潇潇你来得正好，你跟姐姐说，我今日是不是做到了足不出户？你可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的呀！”唐玲珑一边说着，一边跟潇潇使了个眼色。
　　潇潇想到自己的窘态，连忙放下托盘，对唐玲玉道：“回大小姐的话，确实不错，今日我陪着二小姐一直在这里诵经念佛，哪儿也没去。”
　　“哦！”冷冷一声，心中的疑虑暂时消减，想必潇潇也没有说谎的胆子。
　　“姐姐，别愣着了，你的鞋！”唐玲珑在一边提醒道。
　　唐玲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确实该清洗一下了，这泥土给唐玲珑看到了，她只会当是一般的泥土，可是要让有心之人看到了，那是会叫人起疑的。她遂转身下楼去洗鞋子去了。
　　静心打坐，从丹田提一口真气向上运行，但，丹田之气也溃散不能聚，看来这几日吃的药，似乎没有什么用。失败了好几次，连城璧睁眼安抚自己的心绪，想要想出解决之道，垂眼又看到了身边的红色锦盒，不禁想起了唐玲珑和她那短短的几句话。
　　她竟然就把那一句当成了约定和承诺，可是我却并未想过跟什么人还会有约定和承诺。沈璧君，一个与我萍水相逢的小姑娘都懂得约定和承诺，而我们在红烛之下，在百人见证之下的约定和承诺呢？她的的随口之言，却被她看得这么重，你与我的信誓旦旦，却最终给我成了我的灭顶之灾！沈璧君，你让我如今情何以堪？你知道她的身上有你的影子吗？可她不是你，一言一行都跟你有天壤之别，我已经深陷在这泥淖之中，你可曾会知？
　　不，你自然不知，如今，你是不是跟别人红烛相印，跟别人海誓山盟？别人，哼，那别人只是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想到萧十一郎，连城璧心中就腾起一股无名火，心口剧烈疼痛，口中突地涌起了一阵热，是血。
　　“贾信！”连城璧唤来了贾信，“想办法去打听一下连家堡的情况，我不希望那么快物是人非！”
　　“属下正有此想，只是现在进来容易，要出这唐门……”贾信疑虑道。
　　“确实是个问题，进来是千方百计地求，要随意进出，怕那门主不会答应的。也许……”连城璧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唐玲珑，但一瞬之后，他便把自己的想法给否决了。她自己都不是自由之身，怎能帮得了我？但转念一想，除了那二小姐，不是还有个自由自在的大小姐吗？虽冷若冰霜，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机会？
　　“此事你先做着准备，我会从长计议。”连城璧几乎信心满满地说着。
　　“雀儿，雀儿，幸好姐姐不知道我又溜出去找他了，不然的话，想必会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她似乎不喜欢那两个人，不过管她呢，她好像也没喜欢过谁。她不喜欢，可我不讨厌他们。你说他会给我机会变得像你一样吗？”唐玲珑趴在窗台，手中托着她的红头雀，一边抚着它红彤彤的小脑袋，一边喜滋滋地带着美好的憧憬自问着。
　　“玲珑，你在干嘛呢？怎么跟只鸟在说话，你什么时候学会鸟语了？”唐玲玉洗完了鞋子，回到了楼上。
　　“谁叫你不跟我说话？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跟鸟说话的。”唐玲珑放开了红头雀，转过身来。
　　“那你跟它说什么呢？跟鸟说话都能笑吗？”唐玲玉好奇，为什么唐玲珑能成天乐呵呵的，即使面对的对象只是一只不懂人语的鸟。
　　“哦，我看它最近欢快，所以问它，是不是找到相好的了，不过它们成双成对的，可不许忘了我。我这不也是苦中作乐嘛！”唐玲珑一蹦一跳地坐到了唐玲玉的身边。
　　“成双成对，成双成对有什么好？”没想到唐玲玉听到唐玲珑的话，只是秀眉紧蹙，话语中满是厌恶之意，冷冷的。她视线下落，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冷冷的目光中甚为空洞，空洞得只剩下恨意。
　　唐玲珑见唐玲玉情绪极为反常，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回事，唐玲玉却起身，拔脚就走了。
　　“又走了，又走了！真是的，莫名其妙！姐姐，你不跟我一起吃饭了？”唐玲珑提声冲着楼下问，只见唐玲玉身上的淡然之色，渐渐消失在午后斜阳下的树影里，她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廊中徘徊，踱着步子的连城璧忽见一抹浅蓝在眼前一闪，便向大门外走去。如今这扇大门也隔绝了他和外界的联系，他才在唐府呆了近两个月，几乎就能体会到唐玲珑的不自在了。但如今，他想到的不只是唐玲珑，这抹蓝色，他不会忘。这么清淡，冷淡而没有热情的颜色，那必定是唐家的大小姐，唯一进出自如，旁若无人，也绝不会被任何人阻拦的人。
　　又是十几天过去了，唐令山从闲云阁出来，伤势已经无大碍，但听得连城璧的武功并没有进展，他更是一筹莫展。
　　在这之前，程印雪得知唐令山将无大碍，才放心地从佛堂出来，出来的时候，人也清瘦了不少，想起玲珑，她便来到她的阁楼。
　　唐玲珑正愁着没机会再放倒潇潇，她打过一次瞌睡，倒也是学乖了。想着自己没有佛性，若是跪着一同诵经，那必定又要睡着的。于是她只是守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唐玲珑，唐玲珑也渐渐觉得无趣起来，她觉得似乎离她的设想越来越远了。
　　“玲珑，娘来看你了！”程印雪由丫鬟陪同着，来到了绣楼。
　　听到母亲到来，唐玲珑的心里先是一喜，然后又是满心的憋闷，放下经卷，起身，正欲迎接程印雪。
　　“玲珑，你怎么也在念经？”程印雪踏进门问道。
　　“哦，听潇潇说，爹爹进了闲云阁，母亲去了佛堂礼佛事，想必是您二老遇上了烦心的事情。我不过是诚心向佛祖祈祷，期望你们遇事迎刃而解，一切顺利。”唐玲珑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搀扶着母亲的手，“娘亲似乎瘦了很多，是遇上很重要的事了吗？爹爹呢？怎么没同您一起前来？”
　　还没等程印雪说话，唐玲珑又自己说道，“哎，瞧我说的，哪有父亲来看望女儿的道理？自当是我去给爹娘请安才是，只是潇潇，她都不让我踏出这门口。”唐玲珑故意说得可怜巴巴，希望程印雪心一软，也许她就能解禁了。
　　“娘知道你孝顺，只是现在家中有外人，他到处走动，我倒是不好限制他，只能委屈你了。等你爹好了之后，让他来瞧瞧你就是了。”程印雪说着，面上倒是有几分的黯然伤感。
　　“等爹好了？什么等爹好了？娘，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唐玲珑倒也不傻，程印雪不小心说漏了嘴，倒是让她逮了个正着。
　　“我的玲珑就是冰雪聪明，娘为了你爹，这几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迷迷糊糊的，方才不小心说漏了嘴，倒让你这个机灵鬼抓住了把柄。也罢，说与你知道，也没什么，你爹是受伤了，不过好在他伤势不重，不几日就可以出关了。”程印雪拉着唐玲珑坐下慢慢说着，她满脸似乎爬满了疲惫。
　　唐玲珑心中一阵酸楚，她似乎明白什么，却没有说破，“爹爹定是练功的时候不小心吧？唐门这几十年都是安稳的，应该不是仇家所致吧？”唐玲珑故意这么说着，似乎是给程印雪一个台阶，一个借口。
　　程印雪被唐玲珑这么一提点，倒是觉得有理，唐玲珑会这么想，实属正常，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我的玲珑，你爹确实是走火入魔了。”
　　“我知道爹爹喜爱钻研武学，虽不出去与人争高下，但兴趣所致，他成日练功并不是稀奇事了。只是万事欲速则不达，以后让爹爹小心点便是。幸好这次没有伤了自己，不然岂不是得不偿失？”唐玲珑改了一贯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倒是突然变得成熟和沉重起来。
　　“好了，我的宝贝女儿，别愁眉不展了，你爹没事的，别让你脸上失去了笑容。”程印雪柔声安慰着唐玲珑。
　　“嗯，我知道，我若笑不出来了，爹爹会更心疼的。”唐玲珑懂事地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唐令山出关，一切的起居恢复了正常。唐玲珑也是再三央着母亲，才由她陪着，一起前去给唐令山请安。
　　卧房里，才见唐令山一眼，唐玲珑便见他面容清瘦，脸色也不比以前那般的红润，而是显得有些姜黄。只是她得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不忍叫唐令山再担心。
　　“爹爹，您这么些天都去哪里了？明知道我现在不是自由身，也不来跟我聊聊天，还派了人看着我。”唐玲珑娇声娇气地腻在唐令山身边，希望她一贯的撒娇，能让唐令山觉得心里暖一点。
　　“哦，呵呵，我的丫头是在怪罪我吗？”唐令山坐在床沿，搂住了坐在他身边的唐玲珑，疼爱地抚着她头顶的发。
　　“娘说你一直都只知道练功，所以躲在闲云阁那么多天。你看你，就知道练功，饭都没好好吃吧，人都瘦了！这岂不是要麻烦曾先生费时照顾你的身体了？”唐玲珑心疼地，却故意霸道地责备着。
　　“玲珑，怎么跟你爹说话呢！”程印雪见状，心里却又是心疼，又是担心。
　　“无碍，无碍，我的玲珑教训的是，爹爹是错啦，一味钻研武功，倒是忽视了自己，该骂该骂！”唐令山朝程印雪摆摆手，一味顺着宠着唐玲珑。多日不见，他也是十分想念他这个宝贝女儿，殊不知，他最担心的，就是她。
　　“我都跟娘说了，您这练功不能求快，得循序渐进。这以后您可不能再没日没夜地躲在闲云阁练功啦，天下功夫各门各派，无奇不有，您又练不完的。现在要麻烦曾先生把您的身体调理好，多陪陪我才是。”唐玲珑得意地说着。
　　站在一边的曾先生笑道：“玲珑，你的武功学得不怎么样，说起话来倒是让人觉得无懈可击，这样看来，你也已经是高手了。你说得没错，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调理好你爹的身体。”
　　“嗯，那就有劳曾先生了。”唐玲珑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曾先生作了个万福。
　　一场笑逐颜开的戏演完了，唐玲珑收起了自己的笑容，满怀心事地回到了阁楼，见到唐玲玉正在换装，便支走了潇潇。
　　“爹受伤了。”唐玲珑走到唐玲玉身边，淡淡地说着。
　　唐玲玉愣了一瞬，冷冷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绑腰带，提剑，又欲出门。
　　“爹爹受伤了！”唐玲珑提高了声音，再次跟唐玲玉说了一次。
　　“我知道了。”只这冷冰冰的四个字，唐玲玉甚至都没有看唐玲珑一眼，便提剑下楼了。
　　唐玲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很是无奈地走到窗前，抬头仰望着那明日高挂的天空。
　　幸好，一切都比唐玲珑料想得要好，接下来的日子，府中生活甚是安稳，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也许这一切只是个意外，一场虚惊。唐令山的身体也好了，依旧跟唐玲珑有说有笑，唐玲珑的戒心便慢慢放开了，恢复了以往的欢颜和愉悦。
　　只是出乎唐玲珑意料的是，她的活动范围竟然增大了，她可以在院子里闲晃，也可以去曾先生的别院了，但也已仅此而已了。
　　去到曾先生的别院，只见曾先生的书桌上摊着几本医书，趁曾先生去取山泉为她烧水之时，她饶有兴致地翻看了几页，正好看到一段，让她喜出望外。
　　唐玲珑跟曾先生闲聊了片刻，又故意问到内伤的治法，曾先生有些生疑，便问道：“玲珑，你为何问这些？”
　　“嗯，其实呢，我知道爹爹是受了内伤，母亲说他是练功心切，有点走火入魔了，所以我便向您讨教讨教。”唐玲珑随意扯了个理由。
　　曾先生听着，悠悠地笑了，没想到唐玲珑人小鬼大，一直以为她是没心思的孩子，没想到她心思不是一般的缜密，人也不是一般的机灵，更不是一般的懂事。
　　“原来如此，不过你爹爹以后不会这样了，有你这个人精盯着他，他可不敢再硬来了。”曾先生也就这么应了。
　　自曾先生的别院回来，唐玲珑就一头扎进自己楼下的草丛里找着什么，似乎找到了什么，便开始拔地上的草。
　　“二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呀？您拔草干什么？若是嫌杂草多了，叫别人来清理了便是。”潇潇见唐玲珑这般举动，便在一边开了，并要上前去拉她。
　　“嘘，你小声点，别把其他人招来！去帮我拿个簸箕去！”唐玲珑蹲在地上，扭头看着她身边的潇潇一本正经地说着。
　　潇潇只觉得唐玲珑古里古怪的，也不知道又在弄什么稀奇东西。不过这也不奇怪啦，以前也有过几次，从曾先生那里回来，她就变得神神叨叨的。潇潇并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转身上楼，拿了个小簸箕。
　　唐玲珑在草丛仔细找着，找到一株便欢喜地笑，自言自语道：“紫涎草，就是你啦！”
　　一连好几日，只要没有别人，唐玲珑就什么都不干，在自己的院子里，扒在草丛中找这紫涎草。
　　只是快要临近冬日了，四川的秋冬，雨也不少，把摘到的一些草晒干，着实费了唐玲珑很大的力气。
　　这几日，也许潇潇觉得唐玲珑没别处去，所以对她也疏于“看管”了，再加上她觉得唐玲珑成日竟做些无聊的事，也便觉得无趣，唐玲珑竟然溜到了连城璧的院门口，观察守卫换岗的时间。
　　这日，潇潇许是冻着了，闹肚子，唐玲珑也算是“体恤”她，让她在屋中休养，但也无须惊动母亲，因为她能做的，只是拔草，晒草，外加发呆。
　　潇潇也便应了，自此，唐玲珑算是完全“自由”了。
　　瞧准了护卫换班的时间，唐玲珑抱着个小红包裹，飞也似的跑进了连城璧的房间。
　　“谁！”连城璧还在卧床，一早的时间，他还并未起身，便见一人穿着红艳艳的衣裙，闯进了他的房间，他一骨碌便坐起身来。那人进来后的一瞬，虽然她还背对着他，可是连城璧早已认出了她。
　　唐玲珑闯进连城璧的屋子，然后迅速转身，小心警惕地透过门缝看着外面，幸好没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唐玲珑给自己吃了个定心丸，顺了顺心口，想要转身对连城璧说话，但当她回头仔细看着连城璧的时候，才发现，她似乎让连城璧难堪了，他只着了中衣，还在床上。
　　此时贾信披了衣服，从另个房间赶过来，“唐二小姐！”贾信诧异地惊呼，然后急急忙忙背过身，系好自己的衣衫。
　　“嘘，别大惊小怪的，我是偷偷溜来的。我们长话短说，喏，这个草药，配上我给你们的珍珠，对他的伤有奇效。”唐玲珑压低嗓门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她晒干紫涎草。
　　“你们将珍珠磨粉，然后用这个草煎成药汁，冲服便可。不多说啦，趁换岗的人没来，我得走啦！”唐玲珑急急忙忙又想走。
　　“唐二小姐……”连城璧叫住唐玲珑。
　　“你也不必谢我，我是从曾先生的书上看到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反正你试试，最差就是没有用而已，反正吃不坏你的。”唐玲珑急急说道，然后又想回头走。
　　连城璧因为衣衫不整，无法下床，只得掖着被子半坐起身。见唐玲珑要走，便又叫住了她，“二小姐……”
　　“都说了，长话短说，抓紧时间，别再多说了，我要趁着这些守卫还迷迷糊糊没有清醒的时候，溜回去，叫别人知道，我又该挨骂啦！”唐玲珑不听连城璧把话说完，只是急急回绝他，然后急着要走。
　　虽说唐玲珑这般无礼地屡次打断连城璧说话，可奇怪的是，连城璧却一点也不恼，相反的是，他竟然笑着道：“唐二小姐别心急，我正要告诉你，门外有人，即刻不久便将进门了，我是想你找个地方躲躲。”
　　“啊？什么？”唐玲珑几乎要哑声，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了嘴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不知道何处可以藏身。以最快的速度扫视了连城璧的屋子，似乎可以躲藏的，只是他的床底下。
　　不等连城璧同意，她便往床下钻，连城璧来不及阻止，屋门已经被叩响。
　　连城璧向贾信使了个眼色，贾信怀中揣好了紫涎草，边向门口走，边回头看看连城璧的床底，看看唐玲珑是否藏好，见一切妥帖，贾信便打开了门。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曾先生，因为连城璧的武功一直没有起色，他受唐令山之托，今日一早便又来看望连城璧，并要给他换药再试试。
　　只是不想曾先生在连城璧这里一说就是好大一会儿，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的。唐玲珑在床底下藏着，都觉得憋气了，恨恨望天翻着白眼，但她不敢动，更不敢喘口大气。
　　“连少堡主，打扰了，没想，您还没起身。”曾先生尤为觉得唐突，方才在门外，分明听到连城璧说话的声音，还以为他已经起身了呢！
　　“无碍，我正要起身，恰好先生就来了。”连城璧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贾信递给他衣服，他披上衣服，坐到了床边的桌子前，然后便开始跟曾先生聊他的伤。
　　可是这一聊似乎就没完了，四川的冬天也不见得特别冷，可是唐玲珑趴在地上，窝在床底下，不一会儿，便也觉得鼻子有些发痒。
　　“哎呀，糟糕了，好像要打喷嚏了！”唐玲珑觉得鼻尖痒痒，不知是着凉了，还是地上的灰尘作祟，但是只好紧捂着口鼻，硬憋着。几次有想打喷嚏的欲望，却硬生生叫唐玲珑给堵回去了。全部精力用在控制喷嚏上，唐玲珑也没留意他们的谈话内容。
　　曾先生和连城璧聊了许久，终于起身离开。连城璧听得外面确实没有了人，才道：“唐二小姐，没人了，快出来吧！”
　　“你们拉我一把，我手脚麻了，爬不出来了！”唐玲珑在床底可怜巴巴地说着，并尽力往外爬。
　　贾信和连城璧只觉好笑，二人俯身下去，各拽着唐玲珑的一只胳膊，才慢慢把她从床底下拽了出来。
　　“哎呦，好麻！”唐玲珑好容易从床底下爬出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只觉得手脚都像被针刺一样。
　　连城璧看着唐玲珑那样子，只觉得她可爱但是又可笑，他可从未见到哪个大家闺秀会钻人床底的。虽不礼貌，但无意的一瞥，连城璧发现唐玲珑的额角似乎有点红，正想问她是怎么回事，“二小姐，你的额头……”
　　“啊？谢……阿嚏！”唐玲珑正抬头，转向连城璧，欲道谢，可是谢谢两个字还没说完，她却打了个喷嚏。
　　连城璧一本正经正对着唐玲珑询问，却没想到被她突地喷了一脸的喷嚏，一瞬间，他愣住了。在一边的贾信也怔住了，他也从未见过这么离谱的小姐。
　　唐玲珑正低头擦着口鼻，一瞬之后她抬头，却见连城璧就木然地站在她面前，他那稍许怔怔的神情，让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糗。
　　“哎呀，太丢人了，他离我这么近，肯定……哎呀！”唐玲珑低头皱眉，觉得自己太失礼了，想着这个，脸上的红晕便要烧到耳后根了，脚扎在地上，似乎也不知道该不该挪动。
　　“对，对不起，我太失礼了。”唐玲珑皱着一张脸，硬着头皮抬起脸向连城璧致歉。
　　贾信见连城璧脸上被弄脏，正欲拿毛巾帮他擦一擦脸，贾信已经站到连城璧身边，在递毛巾给他。可连城璧却摆了摆手，用衣袖轻轻掖了掖脸，看着唐玲珑那窘态百出却泛着绯红的脸，笑道：“唐二小姐言重了，你没有失礼，该致谢和致歉的人是我。”
　　“嗯？”唐玲珑听到连城璧居然这么说，精神一振，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很认真地看着他。
　　“多谢二小姐冒着触犯门规的危险，特来给我送药，多谢二小姐屡次挂念在下。但连某不才，却让二小姐躲在床榻之下，还受了寒，这自然是该致歉的。”连城璧微笑着说道。
　　唐玲珑认认真真地听着连城璧说话，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容貌。这次他们这么近，她才真真有机会好好看清楚他。剑眉星目，嘴角含笑，好英俊，好亲切的男子。
　　“二小姐不怪才是。”连城璧恭恭敬敬向唐玲珑作了一揖。
　　“哪里，哪里！”唐玲珑正出神，见连城璧向她作揖，她立刻向连城璧行了个万福，作为回礼。
　　两人客套完了，都站在那里，一时之间觉得有点尴尬，唐玲珑又向连城璧行礼，准备告辞，“呃……好了，我药也带到了，我该走了。”
　　说罢，唐玲珑转身就要走，但想着，似乎又忘了一件事，便有转回身，问道：“你姓连？”
　　“对，在下连城璧。”
　　“连——城——璧，好美的名字。我以后能叫你连大哥吗？”唐玲珑害羞地问道。
　　“自然可以。”连城璧微笑回答。
　　“我叫唐玲珑，你以后叫我玲珑就可以，可别再叫我二小姐了。”灿烂一笑，唐玲珑转身，心花怒放地又准备走，连城璧的嘴角又是一丝不禁意的笑，唐玲珑却又跑了回来。
　　这么个反反复复的二小姐，连城璧也拿她没办法。“对了，又忘了问你，以后我可以……”
　　“自然可以，只是下次，你可不要再用一脸的喷嚏迎接我了。”不想，唐玲珑的话，还没说完，连城璧便知道她要问什么。出乎连城璧预料的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最后还要说那么一句挖苦唐玲珑的话。
　　听到连城璧这么说，唐玲珑的脸“唰”一下又红了，就像红杜鹃一样美，她只觉得脸上发烫，立刻用手捧着脸，转身跑了。只是跑的时候，腿又撞到了桌子，一阵疼，她只屈着身子，揉了揉痛处，然后跑向门口。
　　“玲珑！”连城璧又叫住了她。
　　“嗯？”唐玲珑停住，但不敢回头，只是停在了门口。
　　“小心点，你穿得这么红艳艳的，当心被人发现了。”连城璧柔声说着。
　　唐玲珑垂目看了看自己的衣裙，满心懊恼，真想捶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今日这么特殊的事情，还要穿得这么惹眼，不是自找麻烦么？
　　“嗯！”唐玲珑应道，小心翕开门缝，门外没人，唐玲珑谨慎地走出门去。
　　贾信见唐玲珑离开，将怀中的紫涎草放在连城璧面前，随口说道：“这唐二小姐可真有趣。”
　　连城璧坐于桌前，将包裹打开，一阵奇特的淡香扑面而来。连城璧缓缓眨着眼睛，望向门口的方向，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长，渐渐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
　　“帮我去打盆水，我要洗脸。”连城璧并未应贾信的话，收起紫涎草，起身开始卷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