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18 梨花带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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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悬崖边露出苍白如枯骨般的岩石，岩石缝隙间生长着瘦弱枯黄的野草以及潮湿的苔藓，山涧里因为下雨笼罩着浓浓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一米的距离，岩石也变得无比得湿滑，此时的雨已经没有来时那么的滂沱，雨丝密密斜斜的落下，雨水汇成一条又一条的细流渗入灰白的岩石缝隙里，也同样淋湿了那个跪倒在地上悲恸不已的女孩。雨伞早已不知道飞往了何处，雨水飞溅起的泥浆污染了她的手掌，头发也被崖边冷冽的风吹散，凌乱不堪。
“为什么，你要杀忆记叔叔，为什么你如此恨他，你告诉我，为什么啊！”她爬到暮歆泽的身边已经无力，指甲缝中满是泥垢，和细碎的小石子，她也不觉得硌着难受，她抓住那个人的脚裸感觉周身都没了力气，仰起脸任凭着细小的雨水凝在脸上成为水滴，再无声无息的滑落到嘴边，咽下去。“为什么，要这样，叔叔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哥哥此时身着玄色的丝质长袍，举着笨重的油布纸伞静静地，默默地站在她身旁，袖口边有着寸长的鲜红祥云图案，朴实无华。云锦缎面的靴子上也沾了稍许的泥污。眼神里充满了爱护和关切的神色，深蓝色的眼睛仿佛噙满了水花。他伸出手抚着她的头顶，声音妖娆清冷“夜芷，我们回家吧！”
夜芷睁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原本视力就不行的她，此时连歌浅的轮廓都识别不了，只看见自己的身边站着一团漆黑的影子。“你是谁，你又凭什么管我。走开~若是哥哥派你来的，你告诉他我不要回去。我……”她突然一时脑热，起身就踉踉跄跄地往悬崖边跑去。歌浅此时的心也是冰凉，还是看出了他这个傻妹妹要做什么。迅速的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举起右手狠狠地在她的后颈处砍了下去，打横抱起。他面无表情慢慢的走到暮歆泽的身边，在他的耳边打了个响指，暮歆泽也失力地晕倒在地上，歌浅阴冷地看了他一眼，抱着夜芷缓缓地离开了。
“主上，为何不杀了他？”处在暗中保护他的下属不解的问道。
歌浅没有停下脚步，眼睛也没有任何焦距淡淡地说“他也是个可怜人，无论生或死都是痛苦的，没有亲情，没有友情，他跟我一样，但是有一点我比他幸福，我有夜芷。”
雨水淋湿了暮歆泽，华美的礼服也泡在积起的水塘里，雨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不知是泪还是水，他沉睡在自己的梦境中没有知觉，他知道与歌浅进行交易的后果是什么——失去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感情，可是这次歌浅拿走只是他不需要的感情，恨意和思念但同时也是唯一支撑他的感情。
韩惠异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等着自己的儿子换好衣服，心里是说不出的喜悦。泠渊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却给别人做了嫁衣，唯一还是有点忐忑的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要与他对峙，小羽如何去说服他也是难事“唉~那个千年老怪物，真让人头大。”他不由的摇摇头叹息，满是无奈。
“老家伙，你果然在这儿。说为什么要将我打晕了？”我的爸爸气冲冲地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韩惠异此时满脸灿烂笑容，拍怕他的手笑盈盈地龇着牙说“忆记，好说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咱们都大老爷们儿的，又不是年轻的时候别打打闹闹的，不像话啦。”
“不像话？这话一点点都不像是你韩惠异说出来的啊？”爸爸咬牙切齿的说道。“说吧！为什么我刚进你的办公室你就打晕我，还将我随身带的傀儡拿走了？”
“嘿嘿，这个不是为你好嘛！”
忆记皱着眉头“为我好？我没看出来你为我好什么了？”
韩惠异坐直了身子，脸上依旧是笑着的但是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夸张“忆记，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爸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语，韩惠异也就笑了笑“你不说，我也不强迫你。所谓医者不自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最大的弱点就心软，遇到什么事儿什么人，不想清楚就手下留情放一条生路，这一点无论是你本人还是你的傀儡都有这样的通病。虽然你本人还是毒辣点的，但是你的傀儡简直就是天使，一点儿都不自知，见谁信谁。我若就这么放任你，你真的出了事，我怎么向巫伊交代？”
“说吧！要见我的人是谁？”我的爸爸已经无力再听韩惠异绕弯子了。“开门见山的就直说吧！你一绕弯子我头就大。”
韩惠异依旧不正经半躺在床上一手支撑头“找你那位来头可不小，琬阁里的那位。”
“浅？他应该找你啊？”
“是他的妹妹，那小女孩口口声声说你曾经救过她，看那架势，以身相许都有可能的。不过她哥哥肯定不会答应。”
“惠异，别再拐弯抹角了，说正事。”
“嗯，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小鬼就提到了玉衡指环变成了狐狸的形状，我也就听到这些了，谁晓得你的那个傀儡跟你一副德行，就只对我暴力，对其他人温柔要命，将我打了一顿扔到门外，我那个厚实的门隔音效果那是一等一的好，连听墙根都是做梦。”韩惠异说完这些就听到我爸爸闷哼了一声捂住胸口处，好像是被什么刺中了般疼痛。“忆记你怎么了？”
忆记缓和了很久，才舒了口气，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我的傀儡被毁掉了。”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也如同散架般撕扯疼痛“傀儡从高空坠落下来，被尖锐的东西刺中了心脏”他皱着眉头说着“惠异你知道有人要害我？”
韩惠异耸耸肩“我可不知道，也庆幸毁掉的是你傀儡，若是你本人去的话，那可真糟糕了。幸好不是，忆记还不感谢我救了你一命，可是毁掉的明明是傀儡，怎么对你的影响还挺大的，出了这么多汗啊！”
这时有一颗橙黄色地珠子忽闪忽闪地从窗口飘进来，落到了忆记的手掌心。
“这是？忆记，难道你的傀儡是用自己灵魂的碎片塑造的？你不要命啊！”韩惠异震惊地看着这颗珠子渐渐地融入他的身体里。
“不错，我制作的傀儡之所以能够活动自如，跟本人没有区别就是这个原因，你让我为幽影塑造傀儡也应该晓得这个方法，这么震惊又是为何？幽影的灵魂没有散去，这样省了我不少事。但是要害我的那个人目的却是针对幽影的，一石二鸟的好办法。浅真是聪明啊~”忆记禁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
韩惠异眨眨眼睛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忆记你一个人傻乐着，也讲给我听听撒。”
“韩惠异，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傻？”
韩惠异依旧瞪大眼睛摇摇头。
“浅的内心很矛盾，他既不想伤害绯樱落，又不想在你的面前示弱，我的傀儡被除掉之前有一部分的记忆，他看见，浅是借助暮歆泽的手要除掉我，而我曾经确实杀了暮歆泽的母亲，浅利用了他对我的恨意只是想顺便除掉我，他知道你会让我用傀儡术恢复司徒幽影的□□，他也知道小羽的肉身此时还在司徒的身上，若我死了司徒无法得到傀儡就会间接的杀死小羽，惠异你难道不觉得浅是处心积虑想要致我们于死地吗？”
韩惠异托着下巴“忆记，你知道一个人吗？”
“你……指的是谁？”
“你认识泠渊这个人吗？”韩惠异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冷静地如同一雕塑般。
“泠渊！那个人，怎么了。”
“我觉得浅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我见过那个传说中的泠渊，并且和他做了一笔交易，他给了我一小块生犀，万不得已时点燃它，但是小羽的生命该献祭于他，可是他那里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竟然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韩惠异冷冷一笑看着屏风后那晃动的纤细身影。拍怕被自己压的略微褶皱的衣服风轻云淡地说“儿子，我们走吧。”
（2）
我一直感觉如同坠入云雾中，虽然知道已经安全了，但是不知为何还是感觉浅浅地不安。浑浑沌沌，思绪无论如何都理不顺思绪。
“你要做什么？”暮弦音起身挡在他的面前，声音有些着急了。而泠渊仅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复，缓步向前走到我的床边坐下，抚着我的额头，而暮弦音却寸步难行。“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你略微安静一点，现在你只需要坐下来喝喝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观看，请随意，我没有什么原则。”泠渊淡淡一笑，沉沉地说着。“我要让她做一个怎样的梦呢！”他将手轻轻地放在我的额头上，蓝紫色的光瞬间从我的食指处迸出，光芒环绕在四周，形成了巨大的屏障。
睁开眼，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地恢复，只瞧见那人墨色的发，鹅黄色的古风服饰，步摇轻晃，端着一碗散发着苦味的翠玉碗，拿着勺子慢慢的搅拌，娥眉轻敛。我微微地动了一下，她才有所察觉，放下手中的碗，凑近我，身上有着独特的香气，而且那味道是我熟悉的。
“玄奕，你醒了！来来，慢点起来，把这药喝了。”
“我……叫玄奕？”
她的眼睛很好看，漆黑的杏核眼，看上去很纯净，她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脑壳，微微地有些嗔怒般“傻小子，你病晕了啊~你可是我唯一的随从，没有你我怎么办，饭谁烧，衣谁洗，房子谁扫啊~要不是取药时遇到了泠渊，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呢！我也只会熬药，只会弹弹琴。玄奕，以后不要再生病了好吗！”她迫切的拉着我的手，满是恳切。
“漓雨，过来吃早饭吧！”眼前的那个男人很高大，低着头。拂过门口的珠帘踏入了屋内。“他醒了。”
她突然站起来，搅着自己一缕乌发，垂着头“泠渊，又麻烦你了，哦！玄奕，他就是最近照顾我们的恩人。”
那个人淡紫色的服装，绛紫的发带，身后背着一架古琴换作‘弦音’，额角有一块梅花形状的胎记，显得他无比的妖冶，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却很冰冷“漓雨，知音难寻，谈何恩人之意。”
“这个人将自己所有的温柔，温暖都给了这个叫漓雨的人，可是最终令漓雨伤心欲绝的人也是他。”一个人的声音如天籁般传入了我的耳朵里，令我浑身冰冷。“你不是玄奕，你只是佩戴了曾经属于玄奕的物件，看到了也只是他残留的记忆，莜卡……”
此时景象转的飞快，眼前火光冲天，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修罗场，彼岸线悬浮在半空，七彩光芒将黑夜变得如同一块七彩琉璃，绚烂夺目，却毫无温度。我此时却是站在别处看着这一切。玄奕站在烈火中，已经毫无知觉了，火苗顺着他的黑发迅速地将他吞噬，死前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看着泠渊，而泠渊的眼神也只是淡漠，握着手中的那块逐渐被体温捂热的玉石。“泠渊~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老不死，永生孤寂，你根本对不起她。”
泠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若你，早点将天璇给我，我也不会让你死的这么痛苦。”
“这个诅咒是灵验的，他们之间永远都在错过，毫无缘分可言，直到上一世她嫁到了司徒家，招致司徒家被灭门的惨案，泠渊的半边脸也遭受重创，毁了容。才使这一切有所转机，可是这一世，玄奕也在，他当时被烧得灰飞烟灭，魂魄散了很难聚齐，所以根本没有了记忆，没有了能力。”他握住了我的手，轻轻地牵着“莜卡，睁开眼睛吧，是我的错，是我，我当初不该犹豫，醒来吧！这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3）
这个梦我做了很久，很久，久到我无法分清现实与虚幻，很伤感，永生永世不能在一起的有情人，唯一幸福的片刻只有他们一起撑着伞，漫步在石桥上，走在巨大的雨帘里的情景，我感受到漓雨是感到幸福的，也知道玄奕是希望她能够幸福的，但是泠渊为了永生杀了许多人，以至于达到了目的，却无法再见到最初，最单纯的心愿。他永世都活在寻找中。
“泠渊，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放了弦音。”我感到有真实触感的时候听到，韩维羽在说话，难怪周身都弥漫着熟悉地香味。
“你真根本就不是漓雨？你只是长得像她而已，性别都不同，你在开玩笑吗？”
“我能够闯入你所制造的梦境，救出莜卡，光凭这点就足以证明我是谁了，你也知道，如果一个与你毫无瓜葛的人是无法与梦境产生共鸣的。泠渊，这点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不相信这个事实而已。你放掉弦音，我单独和你谈。”他语气恳求地说着。
泠渊依旧一手掐着暮弦音的脖子，笑得无比狰狞，以及丧心病狂“弦音，‘弦音’只是我的一架古琴而已，当时我真是后悔将它送给了玄奕，闹出这么多的事情。”随即他温柔的一笑，顿时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是啊，也就是说，无论你性别是什么，你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与我一样都跨越了千年，所以我根本无须纠结于这个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你们来了这么多人又是为了什么，琬阁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啊。”
晨曦的光随着他的这句话，洒满了整个庭院，韩维羽此时的面容如同精致的玉石，美好细腻。薄薄的晨雾还未散开，一切都被笼罩着，朦朦胧胧。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他那张长得过于不真实的脸。泠渊也好似是想通了，放弃杀了暮弦音的想法，“我姑且信你一次，不过如果它并不认可你，我也只能将你们统统都杀了。”
我在他的掺扶下终于站了起来，看见了那个银白头发的女人和一位长着与韩维羽有七八分相似面容的男人。从我的角度看韩维羽，他只是微微的勾起嘴角，泰然地说“好。”
他静静地坐在石桌前将古琴取出，放在桌子上，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肩头跳出了一只长得龙猫般的动物，但是他有一条细长的尾巴，尾巴上套着金黄色的环，它伸出舌头舔着泠渊的手指，一副亲昵的模样。“它就是传说中的天玑，唯一不需要宿主的戒指。它曾经是属于漓雨的，天玑这一生就认一个主人。你别看它对我还算亲昵，可是……”他用另一个手指摸了摸它的尾巴，那动物就立刻如同炸毛了般拱起自己的圆滚滚的身体龇牙咧嘴的扑向泠渊的咽喉处。泠渊嘴角微笑，迅速的移动到韩维羽的身后，并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小心啊，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泠渊大人，你一直在寻找漓雨大人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我一项效忠于你，可是这么多年你已经不再杀戮了，住手吧！”绯樱落看着那只动物瞬间将竹子撞到地冲击力就是一阵头皮发麻“泠渊大人，如果真的弄错了，你可莫要后悔~”
“你只是守护那条线的人，不要多管闲事。”说完他抱着琴随意的拨动一阵，绯樱落顿时感觉自己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了般摊到在地上。司徒幽影想要上前，却被绯樱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阻止了。
竹叶片片飘落堆积，那只发狂般的动物早已调转了方向，周身散发着荧光绿的光芒，化为剑锋直直地刺向韩维羽的咽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18 梨花带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