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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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我一直不敢问你，雍正八年以后，你是怎么过来的……”胤祥忽然道，“十四说你累死的时候，我真恨不得……”
“我原想着，再活一世，我就拉着四哥走的远远的，由着他们去争，去抢。等到他们也坐到那个位子上的时候，让他们也尝尝那苦处！”
“可是四哥，他们不是你，他们只看的到那位子上的威荣，哪里看的到百孔千疮的江山社稷，哪里看的到苦不堪言的天下黎民……这位子对你来说是夙夜勤政丝毫不敢放松的千斤重担，可是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可以生杀由断万人膜拜的权力之巅！若是连你都灰了心，那大清，怕还撑不到前世那么长时间吧……”
“四哥，你在灰心什么？这不像你！后面那四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题？”
“能有什么难题……”胤禛握紧了他的手然后松开，叹了口气，“无非是些天灾人祸……”
胤祥没有忽略手里一瞬而逝的那丝颤意，看着胤禛下马，牵着缰绳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砸冰饮马。他沉默片刻也下马跟了过去，以前他四哥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再问。但是现在四哥上一世留下来的心结不解开，他也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就地找了块石头坐下，看他四哥背对着他一下一下的轻轻捋着马鬃，并没有想开口说话的样子，胤祥往后靠了靠，自言自语一般：“四哥，其实我也怕了……那几年，整顿吏治、改革弊政，国库充盈了，吏治清明了，新政也收到了实效，可是也有了数不清恨你的人……一条火耗归公就断了那么多官员的财路，一条一体当差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就破了那么多士绅的特权……人人都说十三爷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我一想到那些人就不寒而栗……注释1”
“你是为了天下百姓，可是普通的百姓却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皇帝金口无人敢逆，他们只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他们怎么知道为了减轻那一点苦，四哥你要排除多大的阻力，背上多大的骂名……所以你背上骂名的时候，他们却不可能站出来为你说话。”
“人心太复杂……清流为名，庸臣为利。循吏不一定是好官，好官不一定是忠臣，忠臣不一定是能臣，能臣不一定心怀天下，心怀天下的，却也不一定能体谅君上的苦心。”
“像清官李绂，为天下读书人抵制新政，全了自己声名，却不能体会新政的势在必行；像忠臣田文镜，一心一意的推行新政，却手段偏激行事操切，耗尽心血也只博得了一个酷吏之名；像贤王八哥……宽仁是真，心怀天下也是真。只是他的宽仁、他心中的天下，只在庙堂，而不在黎民。他指责你失了人心，可是人心是什么？人心不只是那些士族权贵的利益，更多的是天下百姓的活路！”
“人人都想要在君上那里求一个公道。可是，他们心中的公道只是他们自己的公道。帝王心中的秤砣是江山，为了江山的公道只能放弃一部分人的利益。他们觉得四哥不公，可是四哥你的公道又要向谁去讨……这些所有人都不明白，可是我知道……四哥啊……”
慢慢转到那人正面，却看到他四哥湿润的眼。
慢慢眨了几下眼睛，把泪光压了下去，胤禛拍了拍马背，假作轻松道：“四哥从小信佛，原本也一心想要做个善人，善待一切人，也想一切人善待我……可是四哥没那个佛缘。手上沾的血早就不知道该下十几层地狱……四哥不是不想像皇阿玛那样落个宽和仁厚的圣名，可是……四哥就是这幅阿修罗的性格，做不了菩萨……”
“四哥！”胤祥又是心痛又是忧急，眼睛都红了，厉喝一声才平了平气息，声音缓慢但又坚定道，“菩萨善于施恩，人人念菩萨好，所以才都想做菩萨。修罗一心惩恶，人人道修罗狠，所以唯恐避之不及。可是善恶皆有其报才合乎天道！这修罗，再遭人怨恨也是得有人去做的！”
“无论如何，四哥都不是一个人！”
胤禛心中感动，也明白胤祥的担心，遂伸手抱住他，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四哥都明白……”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该为了十三弟……
他们都是重生之人，身上带着前世的恩怨果报，就是想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自己若还有软弱心灰的念头，又如何能庇护那些追随自己的人……
一时间，胤禛勇气倍增，那些倦怠犹疑的情绪瞬间灰飞烟灭，只有怀中温热的身体把暖意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
这是他最心爱的弟弟，也是他最信赖的同伴，更是他唯一的支柱。霎时只觉得一腔亏欠、感激、知遇、欢喜之情不知道该如何抒发，紧紧的拥抱已然不够，只想把他嵌进骨血里。胤禛鬼使神差的张开嘴，在胤祥颈边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胤祥，这辈子一定不能再比四哥先走……”
咬完就后悔了……
只觉得怀里的人一僵，胤禛脸上尴尬，连忙又拿手擦了一下：“对不住……四哥一时忘情……十三，不疼吧？我又没使劲，你看连印子都没有……”
越描越黑。
他怎么就忽然……丢人丢大发了……
胤祥淡定的挣脱出来，脸上隐约能看见羞怒的颜色。
定了定神，才郑重道：“四哥，年羹尧不能留！”
胤禛还停留在咬人的窘迫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之后才意识到胤祥说了什么，顿时脸色又变的难看起来。
“十三，你不用管他，我自有计较……”
胤祥脸色也有些复杂：“四哥，我知道你舍不得杀他……上辈子，他都目无君上到那个地步了，你还护着他……但是这一世不同，他是八哥他们的人，迟早会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你下不了手，我来！”
胤禛脸色发白，吸了一口气才道：“十三……现在的年羹尧，就是上辈子的年羹尧……”
胤祥有些听不明白。
胤禛望着远方，声音悠长带着叹息一般：“他也是重生的。”
胤祥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又斩钉截铁道：“那就更留不得他了！”
胤禛闷闷的道：“我知道……只是，再等等吧……”
胤祥皱着眉：“四哥，难不成你还想着他会迷途知返？他心中若是还有你这个主子，会去投靠八哥他们？再说……他心中，说不定或多或少都对四哥你有些怨恨……”
胤禛心中一痛，仿佛又回到那时百官联名请杀年羹尧的时候，咬着牙道：“我就是不相信他会投靠老八！上辈子，为了逼我杀他，老八他们没少推波助澜！我不相信他不知道！我对他如何？百官联名上书请杀他，我不顾名声不顾寒了那群忠臣的心数次给按了下去！我不相信他不明白！”
胤祥叹了一口气，温言安抚道：“年羹尧野心太大，上辈子就是教训。就算他还能为四哥所用，到时候虎大伤人，说不定也会变成祸事。”
胤禛沉默半晌，低声道：“年羹尧的事我也有责任，人主治臣，如猎师治鹰，取其向背，制在饥饱。不可使长饱，也不可使长饥。饥则力不足，饱则背人飞。道理我学过，可是真正用的时候，却把道理丢在脑后意气用事了。是我把他捧的太高……”
胤祥也沉默了，他四哥在别人的事情上主动认错，这还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不喜欢一个人，恨不得让全天下人一起讨伐他。他四哥就是这么个性子。可是年羹尧若是不杀，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人心中不安的紧。
胤禛握了握胤祥的手，眼带阴狠：“再等等吧……我总觉得年羹尧还有用……若是我看走了眼，到时候定会亲手……”
胤祥吐出了一口气，笑道：“就听四哥的。”
“四哥不是想去丰台大营转转吗？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群小崽子们有没有懈怠操练，一起去吧！正好未时可以赶到那里去吃晚饭。”
“好！”
骑上马，胤祥不自觉的摸了摸颈侧，心中却盘算着刚才的话题。
虽然暂时不能动年羹尧，但是早早做些打算还是必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打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