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错跱[雍正]》三月墨仔

20、示弱 至刚之人偶

　　“我看出来了。”胤祉盘腿坐下，“老四，你其实是想套我吧？”

　　胤禛笔下有些虚，写坏了一个字，听了这话不置可否，只放下毛笔，右手撑在桌上在眉间揉了揉。刚刚还没觉得怎样，现在缓过劲来浑身一会热一会冷，左臂也疼的不行。
　　“如果你当上皇帝后能像你今天说的这般作为，那哥哥我愿意进套！”胤祉倒也光棍，“不过要我怎么相信你？”
　　“当初废太子时我不过牵扯了一句老十三，你就记恨了那么些年，临了还找机会整我。”
　　“万一我现在信了你，到时候你又反悔，找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发作我怎么办？”
　　“你以前可没少干卸磨杀驴的事儿，想想年羹尧、隆科多他们……”

　　胤禛身上难受，不想理他，也没力气跟他争辩，反正饼已经画给了你，爱吃不吃。
　　只是这个时候不能病倒，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起身想叫人来换下药，却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一只脚刚迈出去就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胤祉眼疾手快的踢开火盆，一把扶住要倒的人，满脸惊骇：“我说老四，你再生气也不能往火盆里倒啊！哥不刺激你了行吗……”
　　“喂，老四！你别给我演苦肉计啊！”胤祉只觉得那人往下坠，他有些扶不住了，“那对爷没用！爷巴不得你……”
　　“闭嘴！”胤禛推了推他的手，没推动，“让我歇会……”
　　胤祉听他那声音虚弱，忙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那人的额头，竟然入手一片湿冷，身上温度也很不对，胤祉这才有些惊慌，连忙大喊叫人。这老四万一真病出个什么好歹，他可也脱不了干系……

　　只是或许老爷子真气狠了，把他们锁在这偏远的小佛堂里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一副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胤祉大喊大叫半天也没一个人听见。
　　把这病的已经站不起来的人扶到墙边，让他靠着桌角，又赶紧把两个蒲团都垫在他身子底下，挪来了火盆，加了碳火让它烧的更旺，胤祉一边戳，一边有些忿忿的嘟囔：“一个大老爷们，不过浸了次水，就能病成这样……还得劳动爷来伺候你……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等送饭的时间才能见到人，老四你可得给爷撑着啊！要死也得等人来了再死，不然爷可有嘴也说不清了……”
　　胤禛闭了闭眼，努力平复脑中的眩晕感，再睁眼看见胤祉四处忙活的身影时就觉得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

　　胤祉嘟囔了半天，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正是那位生病的大爷。
　　那人头歪在一边抵着桌角，眼仁依然黑白分明，只是眼帘半阖目光微散，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他那一向凌厉的眼神竟然显出几分温和惹怜的意味。胤祉有些晃神，只觉得他如今这般形态分外陌生，在前世，这人身体也向来不好，但是即便病的再重，他整个人也像一座山一般，让人觉得不可撼动。

　　钢坚不可夺志，他最恨的时候也得承认，老爷子这句褒奖没夸错人。

　　再看他如今的样子……至刚之人偶尔的示弱简直就是秒人利器……
　　胤祉叹了口气，一时间竟生出一丝作为兄长的自觉来。犹豫了半天，还是解了棉服披在那人身上：“你说，天底下有你三哥我这样以德报怨的人么？”
　　胤禛瞅了他一眼，把棉服掀到一边：“可是不巧，你以德报怨的对象正好是喜欢卸磨杀驴的人！”
　　“……”胤祉觉得这人真是难相处，自己难得好心，这人竟然还不领情。当下用那被嫌弃了的棉服把那不情愿的人裹紧，然后拍拍手，“你再给我掀一个试试？就算你卸磨杀驴，这以德报怨的事爷也做了。哼，爷可不像某人那样小心眼！”
　　胤禛挣扎了一下，然后瞪着他不说话。
　　“哎……”胤祉翻身坐到一边跟他并排，“咱可说好了啊，你那师育处得归我。你看三哥都这么不计前嫌的伺候你了，你可不能再揪着上辈子的事跟我过不去……这辈子我不跟你捣乱还不行么？”
　　胤禛意外的看着他。
　　“不过你可别指望我帮你！”胤祉连忙撇清，“这可是潭浑水，我最多不落井下石，爷可不想落个跟大哥二哥那样的结局……”
　　胤禛没理他，闭了眼睛又把头靠在桌角上，半晌才道：“最多五年，到时候你可以有一百家学馆。钱和人，我出。”
　　“当真？”
　　“当真……”

　　此时，胤祥并没有收到消息，他正站在丰台大营的演武场上观看一场选拔赛。

　　军士们正腿上绑着数十斤的沙袋绕着演武场跑步，旁边站着几个千户长在记圈数。数十圈下来，已经有一大半人支持不住退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一位参将皱着眉道：“十三阿哥，差不多了吧？你看军士们已经不行了，若是操累坏了……”
　　胤祥看了看时辰，站在高台上大声道：“跑的圈数最多的前一百人，每人赏银二十两！前十人，每人赏银五十两！”
　　这次他可是大出血了。
　　闻言场内还在坚持的人都士气一振，场下一片后悔不迭的哀叹，尤其是那些故意偷奸耍滑假装体力不支的人更是悔青了脸。

　　这是那天跟他四哥夜谈之后就确定要做的事情，他要选出一批各个方面都出色的军士来。
　　入关之后，八旗糜烂，人心涣散，战斗力衰退，以至于老爷子灭三藩、收台湾、平准格尔部都是以汉军为主力，骑兵则是蒙古增格林沁的兵，满八旗是大清的根本，如今整顿旗务也已经势在必行。
　　上辈子八旗就是老爷子和他四哥的心病，不是没整顿过，可是当时已经积重难返无力回天了。虽然现在没法从八旗的体制入手，但是好在他虽然在这丰台大营挂了个参将的虚名，倒也有些特权，所以整顿军纪、完善训练制度还是可以先做一部分。

　　他已经花费一日时间拟好了相关军纪制度和训练流程，而现在做的，就是先选拔一批人试行他四哥跟他讲的后世的训练制度。
　　丰台大营原本就是他的大本营，除了那些不服他的将领，其他人倒是没有对他的“突发奇想”提出异议。

　　继体能选拔之后，又进行了特长选拔，再根据他们的平日表现和忠诚度以及服从命令的程度勾了一千人出来。
　　然后胤祥把这一千人分成实力相当的两营，十人为一伍，十伍为一队，五队为一营，又亲自选了十个队长。胤祥看着这十个队长，心中也是一阵豪情，想到四哥给他描述的练军之法和治军之道，不由得跃跃欲试。
　　跟这十个队长正在营帐中讲解训练流程时，门外军士忽然送上来一封京城里来的信。
　　胤祥打开，正是张福那狗爬字。看完信，胤祥脸色忽变，猛然站起身要往外走，却又生生顿住。
　　“将军？”一个队长看他脚下犹豫，不由问了一句，“我们是继续还是？”

　　胤祥回头看了看桌上的条程和这些队长，呼出一口气，慢慢坐下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