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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小寒 遭异变由阳转阴(六) 遭异变由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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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来人正是少恭,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他身后还跟随着一名青玉坛弟子名丘长林,手提药箱并各类器具。
陵越冷哼一声道:“你总算回来了,之后该如何行事?”
少恭一面指示丘长林递与他一件头大身小、用竹管挖空后改制之物,随后抵在少年腹部作出侧耳倾听状,一面回答陵越之言:“苏苏是要临盆了,不料产期竟然提前,幸而在下及时赶回……”
随后又立起身,用手掌抚摸少年隆起的腹部探查胎位:“因苏苏腹中乃双子之故,胎位不正,他又并非女子可自然分娩诞下婴孩……此番无法可想,只得用剖腹产子一法。”
陵越闻言猛地上前抓住少恭手臂问道:“等等,你说什么?!何为剖腹产子?”
少恭则答:“便是将腹部切开,将婴孩取出,之后再将切口缝合即可。”
陵越听罢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少恭在陈述此言之时竟能如此镇静自若:“什么?!将腹部切开?如此师弟哪还有命在?!”
一旁玉珏亦随声附和陵越之言:“师伯之言极是,你莫要胡来!”
屏风外姝儿亦犹疑着开口:“爹,如此当真无事吗?”
惟辰飞说道:“我想爹应是有把握方才为之……”
屠苏闻言则勉力开口劝解道:“无事……此法虽乍听之下凶险,却并无危险……”
“怎可能?!”
少恭将手臂从陵越手中挣脱,沉声说道:“掌门以为在下不比掌门忧心在意苏苏生死吗?苏苏乃在下爱人,腹中胎儿乃在下骨肉,在下较此处任何人更在意他们母子的安危!若是掌门真心为苏苏着想,需做之事便不是阻挠在下,而是全力协助在下助苏苏顺利诞下婴孩!掌门应知,无论在下采用何种方法,均是为保他们平安!”
陵越闻言不答,惟直视少恭双目,少恭亦不退让,二人如此这般对视片晌,随后陵越终道:“此番姑且信你。”
少恭见陵越妥协,便又连忙转向邱长林道:“将麻醉汤剂备好。”
之后又指示屏风后待命的二琴灵说道:“你二人将那张高几抬来,此处无法施展。”
二位少女闻言忙将一张半人高的几案抬至里间,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油布,油布下垫着软垫。随后陵越将少年抱至高几上安置妥当,少恭则端来麻醉汤剂令屠苏服下。再移来一张方桌,其间摆满各种器具。
在服下麻醉汤剂后本应静待一到两个时辰待少年昏睡过去方能动手进行剖腹,然少年已亟待生产,又如何能待到麻醉汤剂起效之时?少年扬起惨白的面庞,伸出一手拽住少恭咬牙忍痛说道:“少……恭……等不了……你现下便动手吧……”
少恭握住少年之手对曰:“苏苏不可,若无麻醉之效,剖腹之痛无法忍受!”
“待一两个时辰……我怕孩子会……无妨,你动手……我可以忍耐!”
少恭闻言,垂首向少年下处望去,此番只见混合着血迹的水流正不断从体内涌出。他见状亦知少年乃急产,情势危机,若不快些将婴孩取出,尚且不论孩子是否保得住,怕是连少年本人亦有危险,终决定动手。
另一边陵越握住少年双手,玉珏与辰飞二人则一边一个分别固定住少年双腿,以免疼痛难挨之时少年挣动。在手持刀刃靠近少年之时,少恭心里顿生无数紧张难安,此番需他动手之人并非他寻常用于试验的妖物生人一类,真真切切是自己心仪之人,若有差池少年便会性命不保。何况少年并非麻醉后昏睡,而是格外清醒,痛楚亦是寻常试验之人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
再度与一旁陵越对视一番,此时少恭陵越二人竟心生默契,陵越读懂少恭眼神,略略点头示意知晓。随后便握紧少年之手为少年输送真气,一面低头对少年说道:“师弟,你看着我。”
少年闻言抬眼注视着陵越双目,只见那双熟悉的眼眸中的光芒灼灼刺目。与此同时,少恭手持刀刃利落干脆地切开了少年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喷出的血液溅湿了周遭众人的衣物,一旁的玉珏与辰飞均不忍再目视下去,将脸转向一旁。剧痛袭来,少年拽紧了陵越的双手,按捺不住发出痛呼,煞白的脸庞布满冷汗,身上所着单衣很快便被汗水浸透。
此番少恭亦是汗湿前额,虽知少年痛不欲生,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迟疑,只道是愈早将孩子取出便能愈早结束少年的痛苦。
屏风外等待的姝儿虽未亲见里间之景,亦知晓其间发生之事,早已止不住用手捂嘴呜咽抽泣,又怕打扰少恭动作而强压着不敢将哭声漏出。
少年已被刻骨剔肉般的痛楚折磨地双眼发黑,将陵越之手抓出缕缕伤痕。陵越知他苦痛难捱,便极力令他将注意力转至他处:“师弟,守住真气!你看着我……听我说……还记得幼年时你曾从高处跌下,摔折了腿……”
屠苏闻言将头转向陵越,勉力睁开迷糊的双眼望着陵越听他说着:“那一次……你年龄尚小,腿折之后痛得眼泪直淌……”陵越一面说着一面似陷入回忆一般,“你只是淌眼泪,哭声却倔强着不肯泄漏出半点……师尊与我惟在一旁看着你,均不知如何出言安慰……”
似是陵越之言拥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有那么一瞬,竟将少年的心神引入了陵越所言的情景之中,引导少年一道回忆:“之后师尊令我设法哄你不哭,我无甚办法……只得将你搂在怀里……”说到此处陵越的面上竟露出一丝笑容,“便是如此,你竟就此止了哭泣……师尊后来于我道曰……你我之间,冥冥之中有着微妙的缘分维系着彼此……”
“师兄……”
随后只听一声清亮的啼哭声传来,众人一并将目光转向少恭,只见他手中正举着一个婴孩,虽浑身浴血,却哭得精神奕奕。少恭匆匆检视了一番,自顾自道句“此乃小儿”,随后便交与一旁的冰清将婴孩洗净。屠苏见一个孩子已平安出世,心下顿感欣慰,只觉身体之上的一切疼痛俱已不存在了一般。少恭随后又埋首将另一个婴孩取出,将孩子脐带剪断,却并不闻任何哭叫。少恭心下只觉一阵不安,忙仔细查看了番,只见小孩身量较小,双目紧闭,了无生气的模样,又伸手小心探查一番脉搏心跳,亦不见任何动静。忙将孩子交与绿绮清洗,敛下心神为屠苏清理伤口并上药包扎。
因了麻醉汤剂之故屠苏的意识已渐趋模糊,方才对抗痛楚已消耗他太多精力,依旧拼着脑中仅剩的清醒开口问道:“少恭,另一孩子怎……未闻见她的哭声?莫非是……出了甚事?”
少恭宽慰少年道:“苏苏莫要担心这许多,你累了,先闭眼休憩。”
屠苏闻言则道:“我想……见见孩子……”
少恭听罢唤了声冰清,少女将已清洗干净的婴孩抱至屠苏跟前令他探视一番。陵越放开少年双手,彼此手心中均是一片汗湿之感。屠苏只见被裹于襁褓中的婴孩闭着双眼,肤泛嫣红,尚且无法瞧出状貌。情不自禁地少年便欲伸手触碰一番这个幼小的生命,一旁的陵越见状忙挡住少年之手道句:“师弟,你浑身带毒,且先莫要触碰他。”少年闻言硬生生地止住,讪讪地收回手,眼中流露出无限的眷恋不舍。
少恭将少年伤处包扎完毕,只道是以少年的剑灵体质,过不了多少时候便能恢复如初,且绝无丝毫痕迹留下。随后陵越便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抱至榻上令其休憩,少年尚且忧心着另一个孩子。少恭以目示意绿绮,绿绮面带哀伤,轻轻摇了摇头。少恭见状心下明了,暗道孩子怕是尚在少年腹中之时便已夭亡,径自闭了闭眼。见少年问起,遂步至少年榻边握住少年之手说道:“苏苏,你且好生将养。”
少年还欲追问,少恭惟默默摇头。
少年见状已知晓其意:“怎会如此?!”
少恭则答:“虽不知晓因由,然孩子怕是在腹中之时便已离世,双生子中常会出现这般情形,苏苏莫要太过悲伤,幸而另一子尚且健康。”
少年只道是欲再亲眼见见夭亡的幼子,绿绮将婴孩抱至少年跟前,婴孩虽身量较小,然身形已基本成型,眉目虽无法辨认,眉间却已赫然可辨一枚红色斑点,或许便是遗传自屠苏的眉间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