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番外】 求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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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石路一战里，皇甫卓折了自身佩剑，虽他未说什么，姜承却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折剑山庄产剑，且欧阳英自身也是喜藏剑之人，姜承便萌生了向自家师父求上一剑的想法。
那日说与欧阳英听后，欧阳英倒未说什么，只是略感疑惑地开口：“老夫记得承儿并不惯用剑。”
姜承点点头，态度恭敬地朝欧阳英一弯腰，言语之间十分坦荡：“只为赠友。”
末了顿了顿，似乎是怕欧阳英不允，又略有些焦急地补了句：“好友。”
欧阳英颇有些惊讶地看着姜承，这个孩子虽为人正直，但与人相处总有些淡漠，自小到大也未见他与同门哪个师兄弟尤为交好，这样对自己说着好友，还是第一次。
欧阳英虽不喜自家收藏流于他手，但这个徒儿甚少开口向自己要求些什么，身为人师的他略微思虑，还是答应了，并且亲自取库房挑了一柄好剑交予他手中。
至于萧长风一众见他平日不用剑，却向师父求剑，师父偏偏还允了他！疑他不过是借此机会奚落他们这些使剑却未求得好剑的同门，从此心中妒恨又添上了一笔，那又是后话了。
姜承将它由剑鞘拔出，剑长约莫三尺三，剑格略薄，剑身铮亮，其背呈直线，他不如欧阳英懂剑，却也知这定是柄不会令人失望的好剑。
长剑名曰为思召（注1），本意解思召为绍，是其主之名，但流传多年下来后人少解其意，思君思召，反倒多了几分影影绰绰的暧昧旖旎。
姜承自是不懂这些，只觉此名文雅，也配得上皇甫卓那样好的人。
姜承甚至特意去向欧阳英请示离开折剑山庄一趟，只为亲自将剑送于那人，他本可以托人相送，但却莫名急躁地连一刻也等不了。
翻身上马之前他忍不住悄悄伸手握住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冰凉润滑的白玉，似是手心太过热烫，连带着它都有了灼人的温暖，那温度一路蔓延到了心尖上，让它一颤一颤地跟着跳动。
他似乎从来没有如此迫切过，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人是否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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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卓在院中独自练剑，他略微有些走神，剑法便有些错了章法，他在想师父请辞离去前对自己说的那一段话。
他说，卓儿天资聪慧，假以时日必能有大作为，为师已没有什么可以教你，唯有一句话相赠，所谓御剑惟心而已，若心过刚，则剑易折，虽言天下柔弱者莫如水，然上善若水，故而唯有善柔者不败。
而他当时只是对着师父摇了摇头说，手中执剑方是为了护得重要之人周全，怎可柔弱……且若是为了重要之人，折剑又如何。
师父未再说些什么，抚须长叹而离去。
皇甫卓思及只觉心中烦闷，他并未觉得师父不对，却也不觉自己有错。
皇甫卓并不知当年自己反驳师父教诲的一句话，竟像是真的定下了他日后的道路，他一生刚正，纵然到玉石俱焚的境地也不曾退却半步。
就像他为了姜承当众下跪，就像他为了武林世家剑指姜承。
他也许曾陷入艰难抉择，也许曾痛到剖心剜骨，却从未后悔。
终此余生，亦不会后悔。
皇甫府的下人知自家少主的性子，一直待到皇甫卓收剑时才上前禀报，说折剑山庄姜承前来拜访。
皇甫卓用帕巾擦了擦额上汗水，让人领姜承进来，却在看到姜承手上的剑匣时一愣。
姜承看到他手中的费隐时也是一愣，想也知道他已有了新的佩剑，左右一对比只显自己手上那柄多余。
皇甫卓见他面上稍显尴尬，先起了话头：“姜师兄，此次前来可是有何事？”
见皇甫卓开口，姜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上回害皇甫少主折了佩剑，姜承心有愧疚，故而特来送剑，此剑名为思召，是家师收藏之一。”
他不知皇甫卓虽爱剑却不喜收剑。
皇甫卓其实骨子里有一种对于唯一的执着，有了费隐后他便不再用其它佩剑，日后继承长离后亦然。
他所思所愿，不过是一生得一剑，一世求一人。
但皇甫卓看着姜承认认真真举着剑匣的样子，却鬼使神差地只是开口说道：“……多谢。”
皇甫卓双手由姜承手中接过剑匣，将费隐剑从腰间解下，转而抽出思召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似乎挺称手的模样，便在庭院中继续练起了刚才断开的招式。
姜承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思君思召，念有几何。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未明无愁离恨，但有入骨相思。
皇甫卓在日后看着挂在房中蒙了灰尘的思召剑时曾想，那便是，亲手接下了一场逃不过的劫数吧。
皇甫卓最后收招时突然剑尖一抖，反手直指姜承脖颈，姜承却不偏不躲，思召的剑刃几乎触碰到了他的喉间，皇甫卓手腕微微一偏便能取了他的性命。
姜承只是气息沉稳地看着他，一动也未动。
皇甫卓不知为何也未收手，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开口问道：“为何不躲？”
姜承的声音十分平稳，“你不会杀我，我为何要躲。”
“你怎知我不会。”
“因为你是皇甫卓。”
因为你是皇甫卓，所以你自然不会杀我。
皇甫卓闻言莫名就解了先前的胸中烦闷，勾唇一笑，若是旁人见了定会惊讶，皇甫府少年老成的二少爷竟会笑的如此欢欣。
他抬手将剑移开姜承颈间，入鞘之后却丢给了姜承，姜承条件反射般抬手接住了，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皇甫卓。
皇甫卓转身拔出费隐剑指于姜承面前，说道：“拔你的剑。”
姜承摇头，少有人知折剑山庄的四弟子，其实是会使剑的，欧阳世家以紫荧剑为耀，剑法自然不会差，而姜承作为欧阳英最为心爱的弟子，也总会被师父拉着练上几招。
但他从不在人前拔剑，因为萧长风用剑。
那人厌他憎他妒他。
他却始终敬那人为师兄。
就连皇甫卓也是偶然见他一回握剑时并不显生疏，才知晓原来他也是会用剑的。
姜承的温柔一直如同深海海底那片最浑浊不清的灰蓝，甚少有人得以窥视一二，却确确实实地深埋于一片无比柔软的地方。
皇甫卓见他拒绝也不在意，他如今心情甚是愉快，只是再次开口道：“那使拳便好。”
今日皇甫卓似乎兴致出奇地高，姜承不忍拂他心意，便点了点头。
“姜师兄请。”
“得罪了。”
二人本就武艺相当，姜承原想随意过一二招便好，并未打算使上几成功力，不想也渐渐被皇甫卓逼的认真了起来。
姜承开始明白眼前之人是真心想与自己一比高下，潜藏在心中那份争强好胜也被激地悄然冒了出来。
皇甫卓先前便遣开了府中下人，一时间偌大庭院只余他们两人拳剑相击之声。
砰锵撞击声却比心脏的跳动更加动听。
折剑山庄除却欧阳英已少有人能与姜承比武，而皇甫府上下也无人能与皇甫卓相较，二人势均力敌，一招一式之间心中都生出了些激荡的情绪。
人生在世，能棋逢对手，何等有幸！
……………………
最终他们是同时停下的。
皇甫卓的剑搭上了姜承的颈侧，而姜承的腕刃指向了皇甫卓的喉间。
“从未有人能让我停下手中的剑。”
“也从未有人逼得我收了拳。”
二人对视一笑，继而不知为何放声大笑出来。
姜承很少这样笑出声，也从未见过皇甫卓这样笑，他似是心中极畅快的，眉目之间仿佛浸满笑意，漾成了一汪泛着层层柔光的清泉，浇灭了他心中从在折剑山庄就不停翻滚着的焦虑。
姜承始终未曾想过他对皇甫卓的感情为何，似乎为他求得所爱之物，为他微笑而欣喜皆是自然而然。
皇甫府的枫树开的正盛，艳红的枫叶衬着泼墨似的青砖地面，相撞的色彩美得似一幅长轴画卷般。
姜承低声叹道：“……真美。”
“什么？”
“……没什么。”
姜承没有告诉皇甫卓，他此生再未见过比皇甫家的庭院生的更美的红枫。
他此生再未见过比皇甫卓笑的更为好看的人。
下一次吧，若有下一次他定会告诉那人。
他此生能够遇见皇甫卓，是有多么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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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儿，今年的品剑大会，为师打算让你与你萧师兄一同上场。”
姜承有些惊讶地抬头：“师父？”
“为师如今坐上这个位置，今年的品剑大会定不会过的很太平。”欧阳英叹了口气，“你今年也二十了，也该让你去历练一番，勿要丢了折剑山庄的脸面。”
“是，师父。”
“师父……徒儿还有一不情之请。”
“你说。”
“若徒儿能够在这次大会中险胜，能不能再求师父赐得一剑。”
“这次又是为何？”
姜承轻轻弯了弯嘴角：“赠友。”
赠此生最重要之友。
若他再赠他一剑，不知能否还能再比上一场，再见到他如那日一般的欢欣雀跃。
姜承轻抚着怀中的玉佩，感受着它温润的弧度。
定会……的吧。
——————————番外———《求剑》——END———————————————
注1：思召相传是袁绍佩剑，思召一拼是绍字。不过文中那把和他完全没有关系…只是借用而已。 ：）
注2：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千秋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番外】 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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