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贰拾贰、永不言悔问君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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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跑入幻境之中，只见道路如常，只是遥遥的看到多出了三处发光之所在。沿路有五行机关，凌波迅速将其一一破除，众人并不停顿，不久便尽数破除，赶回玄坛。
凌波抬首告知龙溟灵台已全部关闭，点头撤去禁锢备战。凌波抿了抿唇，叹气上前，取出武器作施法准备状，如同往常一般与龙溟并立。
龙溟侧头看了看凌波，还是默了没有说话，只与众人一同迎战。又是一番苦战，三皇一体终于被众人所打败。
三皇一体庄严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三皇……玄坛……不……得……”话未完，三皇一体已然消散。
瑕扶住双膝喘着气：“呼……呼……终于打败它了。这个家伙，比雷龙还要厉害好多！”
夏侯瑾轩似是稍作回忆，道：“观其形貌，应是借伏羲、女娲、神农三位最接近盘古大神的元始神明之力而成，幸好只是“残留”的一些神力，否则我们绝无生机。”
听闻夏侯瑾轩如此言说，凌波不由十分赞赏他的博学，又有些担忧之后自己能否撑过神力。毕竟就算自己日夜不辍地修炼，可之前在仙竹林依旧为岚翼所伤，对上神力……
众人皆收起武器，凌波抱臂而立，还在脑中模拟着之后如何应对更加妥当，龙溟已然前众人一步走上台阶去。凌波愣怔了片刻，随即小跑追上龙溟。
凌波随龙溟在神农鼎前停下来，便见他上前以咒术试探神农鼎的阵法防卫，一下被弹回，却是笑了：“不愧是藏宝之地，防卫还真是滴水不漏。”
“藏宝之地……”与其他人一同追上台前听见龙溟之言，暮菖兰惊讶地睁大眼：“难道――你是来盗宝的？”
龙溟转身看着暮菖兰，向前走了几步，摇头冷冷一笑：“呵，神农鼎本为我族先祖所制，何来盗取之说？”
瑕闻言怒目横飞：“你不是凌波道长的朋友吗？怎么可以做这种事？难不成你跟她交朋友是为了这什么鼎？！”
龙溟挑眉冷哼一声：“……不错。”
虽是知晓他一切为了夜叉族，无论他是否有意与她相遇，但之后深交却大部分是为了大计，凌波依旧不由低头不语，惊觉心头竟是隐隐作痛。
瑕则是立马不忿道：“你――！你太过分了！ ”
“……”龙溟闭眼皱眉，随即走上前去，合掌施法将众人缚住。瑕与暮菖兰一番挣扎，竟是丝毫脱不出禁咒。
“不、不能动了？！”挣扎无果，暮菖兰惊道，“龙溟，难道你想杀人灭口！”
龙溟摇了摇头：“我之行事，诸位要做如何想，悉听尊便。不过，今日还请不要妨碍我为好啊。”语罢他转身回到神农鼎的守护法阵前，双手合十，招出一个与守护法阵一般大的攻击法阵持续以幽兰色的火焰攻击守护法阵。
凌波见他如此施为，不愿他白白耗费法力，终是阻止道：“不必费力了，璇光殿中充满三神器神力，正可以克制你的魔气。”
不理会一旁的夏侯瑾轩闻言一脸思索的模样，龙溟收起了攻击法阵，回过身来走到凌波面前，道：“还请道长指点。 ”
凌波没有回答，也不愿回答。
瑕却依旧是沉不住气的开口：“你太混账了，偷人家蜀山的东西，还要道长帮你的忙！你还有没有良心？！简直天理不容！”
龙溟看向了瑕，而后闭眼轻嗤：“哈，天理不容之事，我已做了不少，日后还会更多。”他不再看瑕，再次转向凌波，语气略略强硬起来，“这神器禁制究竟要如何破？若需以他们三人的性命相要挟，那我也不惧令双手再添几笔污秽。”
“龙溟，想不到你竟是这等――”一直没有说龙溟什么的夏侯瑾轩终是不由怒而拂袖，责骂到一半却是气结，叹了叹气说不下去而改口，“即便你能取得神农鼎，将来也逃不出蜀山派的追缉。倒不如就此悬崖勒马，或许还能求得宽恕。”
“这便不劳夏侯公子为我劳心了。”龙溟摇头，“凌波道长，当真不肯告之取鼎之法吗？”
凌波有些语塞，如今她的形势，可不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情感上她还是偏向了龙溟，可是身为蜀山弟子……她又怎能如此……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然而此时凌波依旧是内心绞成了一团乱麻，之前做的心里建设一瞬间全部崩塌，甚至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环视一圈，咬了咬唇，心下叹了口气。
……罢了，破罐子破摔又如何？
她转身施法轻喝一声解除了众人身上的禁咒。她与龙溟结伴而行一月，对于他常用的禁咒还是十分熟悉。
只是如此动作之后，凌波不发一言，不去理会其他人的言语，只转身低头向龙溟走了过去。
即使知道，她还是想再验证一遍。
凌波抬起头直视龙溟。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取神农鼎，是为了救你的族人？”
为了夜叉，只是如此吗。
龙溟闭眼答道：“是。”
“若是我们执意阻止，你意欲何为？”
为了国家子民，扫清一切阻碍吗。
龙溟依旧闭着眼，语气坚定：”杀。”
随即自嘲地一笑，语意莫名：“对你，我有隐瞒，但不会欺骗。”
“……直至此刻，我才真正明白你，我才……”竟是如此，果然如此……凌波颇为痛苦的摇摇头说不下去，随即低头，声音极轻，“你若是骗我还好，那我便可一心做个守护神器的蜀山弟子。”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凌波其实并不是理性的人啊。在我如此迷茫的时候如此说……龙溟，你真是……火上浇油啊。
凌波抬起头来，越过龙溟走向守护法阵。龙溟看着她的背影，跟出几步又停下来。凌波径直走到法阵前，缓缓抬手。
妹妹，师父，师伯……抱歉……
便让她，任性一次吧。就此也许就……再也不见了。
她很清楚之前做的一切不过是冒险。
凌波仰手便是道道凌厉的法术向法阵攻去，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灵力。夏侯三人此时方才惊觉凌波到底想做什么，急急忙忙想要阻止，却被忽的投来的一杆血红长槊所阻，向来处看去，便见龙溟冷哼一声，一拱手，必阻之心不言而喻。便是这几息时间，凌波最后一击上去，已然成功破除法阵。一时间金光四射，那些金光所具有的攻击力却完全不容小觑，一拥而上击得凌波几乎站不定，生生受了许多强力攻击，史无前例的痛感遍布全身。退了一步才站定撑开法术护壁抵挡，却已是强弩之末。
龙溟面对夏侯三人负手而立，惊觉身后的凌波已是勉力抵挡，伸手一拔深入地下的十字妖槊向凌波冲去，越过她站到她身前以法术为她撑起了更为强大的壁障。
本是侧过脸抬手抵挡光束的凌波忽觉光束弱下去，一看竟是龙溟挡在自己身前，不由得单手捂住心口，缓缓闭眼。
龙溟蓄力渐足了，喝地一声，以周身魔力与神力相撞。一番尘土散去，龙溟修为之高竟是将法阵完全破除了去，却依旧是受了不小的伤。龙溟没有停顿，擦了擦嘴边的血，向神农鼎走去。凌波回过身来，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是气力不足，不得已收手撑住自身。待得其余人反应过来，龙溟已经取得神农鼎，长袖一挥，越行之术瞬间发动，带起他身旁重伤的凌波遁离璇光殿。
龙溟的越行之术不过是将他与凌波传送至蜀山一十分隐蔽之处。凌波无法多想，便径直带着龙溟逃去了流光洞。进洞走了不一会，凌波的伤势便又发了作，不得已她便停了脚步，右手轻轻扶住肩膀。龙溟在她前方，察觉她没有跟上，回头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表示什么。
凌波抬起头，却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张开双唇无声地顿了顿，才轻声道：“你走吧。”
龙溟闻言彻底转回过身子来看着她。
凌波不看他，兀自继续道：“神农鼎既已得手，你也不必再做停留。此地十分隐秘，师伯他们也一时发现不了这里。”
“……”龙溟并不接话，再次转身背对凌波，却是打量了一下流光洞，“这便是你曾说过的，烦躁苦恼之时会独自来小憩一会，平静心情的地方？”
“……嗯。”凌波一愣，答道。
龙溟复又转而面向她，决口不提离开之事：“你的伤势不轻，休息之处在哪里？”
凌波心下微叹，松开扶肩的手，摇头道：“我自己可以过去。”
龙溟闭眼不语半晌，继而摇摇头，由一步开外走至凌波面前，唤了一声：“凌波。”
凌波看着他，没有应声。
“给我一个保护心爱女子的机会。”
龙溟如是说道，语毕朝着凌波伸出了右手。
“……”龙溟这样直白的动作代表了什么，她回应有代表了什么，凌波心中十分清楚，说不动心是假的，可回应了一样是难以挽回。她低下头，似乎隔了许久才轻叹，“你又何必……”
像是下定了决心，凌波声音更轻地指路：“前面的岔路口左拐。”
龙溟闻言点点头，手持续的伸着，双眼一眨不眨地定定望着凌波。凌波迟缓地伸出手，还未碰到，却又收了回来，低下头。
……罢了，已经到了这里。
凌波终是将手再次伸了出去，轻轻搭上了龙溟伸出的手。
龙溟似乎笑了笑，牵着凌波往前前走了一段路，还是放开了，之后一路始终护着她前行。凌波在他身后看着他紧握十字妖槊的背心，内心五味杂陈，又是担忧又是纠结。
龙溟实力强大，护着凌波不久便到了尽头她平日休憩之处，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便双手合十运起法力为她疗伤。
凌波却是垂眸阻止道：“不必再试了，你为魔，我修仙，本就相克，耗费再多功力也是徒劳。”
她略略睁眼劝道：“我的伤势如何，你我都清楚，停手吧。”
龙溟闭了闭眼，终是放下手，又睁眼，似乎思虑了什么道：“你在这等我一日，我还有一件事要办，等事情一了，我们便回夜叉。”
我们？回夜叉？
“……去魔界？”凌波闭眼苦笑，顿了顿睁开眼却不看他，“我？一个蜀山弟子？呵呵……”
她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拒绝道：“多谢，不必了。盗鼎之事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你不必为此歉疚。”
龙溟苦笑着闭眼摇头：“……呵，你错了，我没有歉疚。”
“孤乃夜叉族之王，孤的天平之上，不能容许有任何事物比夜叉族更重要，即便是至亲至爱也不例外。”龙溟缓缓睁开眼，“尸山血海，阴谲鬼道……只要能引领夜叉前往乐土，孤都会踏上，不犹豫，不怨尤，更无愧疚后悔。”
凌波看着地面，没有接话，也明白他不需要接话。
“凌波，我在这里，并不是出于歉疚，也不是后悔对你的所作所为。而是……”龙溟说到此却顿住没有再说下去，一时之间沉寂流动在两人之间，片刻内竟是谁也没有再开口。
最终还是龙溟先打破了沉默。
“在我心里，你永远不会比夜叉族更重要，但一定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凌波闻言猛然抬头看着他，良久之后方才又低头自嘲一笑，颤抖着道：“你真可恶，哪有人像你这样说话的……可恶……”
龙溟听到她这么说，却是哈地轻笑一声，想了想还是没有再执意让她去魔界，转而道：“给我一件你的贴身之物吧。”
凌波抿了抿唇，轻轻抬手取下了头上的珠花递给龙溟。
“珠花？”龙溟接过珠花，闭眼道，“这种无暇的白色，和你一样。”
随即他收起珠花：“这个暂且放在我这里，等回到夜叉，我再为你戴上它。”
“呵。”凌波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看着他道，“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吗？去吧。”
“……”龙溟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一字一句地道，“等我回来，答应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凌波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轻忽，语气却是十分坚定地答道：“好。”
曾经无数次对他回答简简单单的好，但是……这个“好”的分量，比之慕容紫英的“承君此诺，必受一生”还要来得掷地有声。
何况，凌波与龙溟都不再会有来生。
龙溟看着凌波，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走上前去，俯下身在她额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吻，方才转身离去。
待龙溟走出数尺，确定他已听不见内间声响，凌波这才微微疼出声来。
这样……也好……
“……”
“魔界百姓……”
凌波长长地叹息，不愿也不想再对此评论什么。她的神智渐渐的因为伤势开始有些许模糊，往日种种一一在她眼前浮现。
犹记得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清明，师父冬凌一如既往地笑着，温柔的声音十分平静。
“凌波，为师天命已尽，无需伤心。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有时候容易自作迷障，让为师有些放心不下啊……”
凌波两月前下山前夕，丹药房草谷师伯安慰着心神不宁的她。
“蜀山门下不求仙道，但求苍生。以你的悲悯之心，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
那是除去唯一的妹妹之外，最爱自己的人……是了，还有平日寡言少语却也百般爱护她与凌音的石荷师叔……
回忆起她们，凌波心中泛起了浓浓的愧疚：“师父，师伯，凌波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凌波微微抬起头，眼神有些迷惘：“但……魔族也是性命啊……”
“既然于人界无碍，见他一心为了魔族百姓履险……我……我无法不……”这算是她最为纠结之处。
“我盗出神农鼎，便是葬身于此，也是咎由自取，只是……”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凌波便不打算走回头路。只是自言自语到此处，她顿了顿，语中痛苦与愧疚等情绪纷杂，“妹妹……”
想到凌音，凌波眼前便似乎看到凌音欢喜地找到她的房间推门走向她的身影，她清楚的记得凌音的一言一笑。
“姐姐，姐姐～”
“姐姐，草谷师叔说，折剑山庄发来了今年品剑大会的帖子，她准备让我和铁笔师兄一起去呢。”
“是吗？太好了。”
“我还从没有去过这种武林大会呢，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情景。要是做了什么不合宜的事情，让我们蜀山蒙羞可就不好啦。”
“你这是头一次代表师门出席武林盛事，紧张在所难免。别担心，跟平时一样就好了。”
“嗯。”
“明天我就要下山去除妖，一去多日，怕是会错过你出发的日子。等回山后，再好好听你说品剑大会的事。”
“好。那姐姐，我先去和铁笔师兄商量大会的事情啦。”
“等姐姐回来后，也要把你这次下山遇到的趣事告诉我哦。”
言犹在耳，可是凌波怕是再也无法对凌音讲述山下遇到的趣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即使知道这样完全没有作用，凌波依旧一遍一遍地说着。
最后，凌波极轻的声音渐渐消散在空旷的洞穴之中。
“可是我……也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贰拾贰、永不言悔问君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