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夜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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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时已是华灯初上，陆铭瑄见赵琬仪兴致正高就不想那么早送她回家，两人肩并肩走在黄浦江畔，江面上的风夹着水汽轻柔的拂过面颊，看着沿街小道上车水马龙到处流窜的身影，不由得要醉了。
“原来大名鼎鼎的程茗玉竟然存着以学救国的心思，你说那帮票友知道了会作何感想。”赵琬仪刚才应景地喝了几杯小酒，没有大醉，脸上却浮起了两片酡红，衬得她破天荒的娇艳动人。
“怕是要跌破眼镜的，那些个看戏的十有八九是些苟活于世醉生梦死的人，平日里大把银子捧戏子也不过是贪得一时的痛快，心里根本看不起像程茗玉这样下九流的戏子，如今人家心里存着这样的抱负，知道了，还不羞愧难当。”
赵琬仪听见这话只是笑，她平时都收着性子对赵世安乖巧温顺，今天出来却痛快非常，她从小就学的洋文，看得懂那些国外的书，可赵世安从不允许她像别家的那些子女一样出国留学。赵世安总是说，学习洋文是为了以后好跟外国人做生意，可去国外就怕她野了性子。
越不让她去，她心里就越想去，偏偏又不能去，母亲在世的时候还能和她讲讲当年她去国外的光景，巴黎的凡尔赛，英国的剑桥，俄国的克里姆林宫，母亲连日本都去过，只是她大多不愿意提起日本的事情，这些年她大了，父亲也愈发的沉闷了，她知道那是母亲的离去对他的打击太大，自己再怎么不懂事也该担起家里的一些担子。
思虑至此，赵琬仪渐渐隐没了脸上的笑容。
陆铭瑄装作没有看到，自顾自地说：“你猜，我怎么请得动这尊难请的菩萨？”
赵琬仪摇头。
“多亏你当日那番话。”陆铭瑄走到一截栏杆前面停了下来，双手搭上栏杆，似乎颇有感慨，“他原本也不会理我，只是当我说有一个人认为他唱戏是不情愿的，我见他脸上的傲气甚至都有些松动了。”
岁月苍苍，红尘逐浪，这世上能有几个知道自己的人，多不易？
二人在桥边站定，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提着竹篮大着胆子凑上前来：“先生买朵花给女朋友吧。”
赵琬仪有些尴尬，陆铭瑄却不置可否，轻轻一笑看她篮子里的花，几支零星的百合，显然是卖剩下的了：“小妹妹，你今天这篮子里要是玫瑰我就买了，可惜这里全是百合。”
话里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小女孩正准备离开，赵琬仪却叫住了她。
“这些花都给我吧。”
赵琬仪付了钱，陆铭瑄眼看着小女孩跑到对街把衣兜里的铜板都给了一个穿短褂的中年人。
“就算你买了所有的花，那些钱也一分都不会花到这个女孩子的身上。”
赵琬仪细细摆弄着手上的花，不做计较：“那又怎么样，至少今晚她可以早点回去了。”
陆铭瑄看她垂眸欣赏的样子，又想到赵世安身后的家业，觉得不得不提醒她一下：“赵小姐这样的性子，怕是不适合这商场上的争斗。”
“当下的世道，何处没有争斗？人心浮动，国难当头，可这上海滩照样是歌舞升平，照样是灯红酒绿，多得是眼巴巴的守着自己安生日子的人。争斗不会停止，我只是不想过早的淹死在这场洪流中。”
陆铭瑄不禁侧目，他看见江畔万家灯火，远处渔火摇曳，风平浪静的江面上映着平滑如洗的满月，像极了法兰绒的段子，闪着莹莹的光，他的眸子很深，星星点点倒映着灯光，或者也不是灯光，那又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的眼睛变得这般亮，亮过漫天璀璨的星子。
赵琬仪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正想回望时，那双瞳仁突然转了个方向，出神远望去了。
他们身后开来了一辆木炭汽车，赵琬仪看见车窗里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子，看样子不过十七八，陆铭瑄冲她一招手：“来，送你回家。”
两个人在车里坐稳，陆铭瑄看见个生面孔就问了：“怎么是你？阿贵呢？”
“阿贵让余叔叫去理杂物了，我叫小伍子，您还没见过我吧，我在余叔那里干了不少年，早就想见见新东家了。没什么说得出口的手艺，就开车还算稳妥。”小伍子讲话连珠炮一样的一溜滚出来，一笑还有两个深浅不一的酒窝，叫人见了都不自觉的亲近。
陆铭瑄点头表示认可，问了句：“知道赵公馆在哪儿吗？”
“知道知道，余叔都跟我说了。”
他开车的架势到真是有一套，七弯八拐就到了赵公馆，比平时花的时间少了一大半，所以当陆铭瑄把目光从赵琬仪脸上移到赵家那扇鎏金大铁门时脱口而出：“那么快！”
小伍子以为东家是在夸自己，不免得意起来：“这上海的路不管是租界里的还是租界外的，大路还是小路小伍子我啊都清楚。”
赵琬仪冲陆铭瑄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应该的。”陆铭瑄见小伍子还坐在驾驶座上，语气突然重了起来，“还不下去开车门。”
小伍子偷瞄了一眼老板的脸色，吐了吐舌头怪自己乱说话没眼力见儿，立马下车给赵琬仪开了车门：“小姐慢走。”
那赵家小姐倒是和善，长得也美，对他笑的好不温柔，小伍子看得心都快化了。
赵家的佣人看见自家小姐回来了，马上开了铁门，赵琬仪正要走进去，陆铭瑄赶紧自己开车门走了下来：“那个，那么晚了怕赵老板怪罪，我还是和你一起进去吧。”
“哦，那也好。”
小伍子看见自家老板忐忑不安的神色和赵家小姐猛然间绯红的脸颊，似乎是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什么地方得罪了老板。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夜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