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遗殇》Star未憩

20、戏子

　　车子停在红房子餐馆前，陆铭瑄打开车门请赵琬仪进去，餐馆边的黄包车上有另一双眼睛正窥视着他们，只等两人并肩那一刻迅速的按下了快门。

　　穿黑马甲的侍应生礼貌的为他们开门，陆铭瑄一进门见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的程茗玉，赵琬仪也是一脸的惊喜，她从未见过这样素面朝天的程茗玉，难得的风流俊逸。

　　陆铭瑄领着她走到程茗玉面前；“程老板，久等了。”

　　程茗玉向来不喜欢等人，见他俩姗姗来迟，嘴上说着“无妨”，不满的神色早就摆在脸上。

　　陆铭瑄给自己要了杯红茶，又给赵琬仪点了杯咖啡，等服务员走了才发现赵琬仪和程茗玉两个人似乎是无话可聊，不得已只好自己找了个话头：“我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哪里吃饭好，听人说这里不错就带二位来了，总归是个外乡人，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见谅。”

　　程茗玉未把心思放在放在陆铭瑄身上，略沉了下眸问道：“听说赵小姐前几日去听过程某的戏？”

　　“是的。”

　　“那依赵小姐看程某唱得如何？”程茗玉一向自视甚高，想来耳边常绕的也是奉承之语，突然这么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他这么问了，想听的肯定不是那几句俗语。

　　“程老板的戏，幽咽婉转，恰如霜天白菊，自成一种清俊之美，更有《斟情记》一曲动京城，当属梨园精品。”听到这里赵琬仪明显看见了程茗玉的脸上有了讥讽的笑意，就势来了一句
　　“不过，这戏虽唱得好，唱戏的人却多锁着眉，目中无情，胸臆间满是不甘愿。”

　　“哦~那赵小姐是觉得程某唱得不好喽。”

　　“不敢。”程茗玉问的咄咄逼人，赵琬仪回答的不卑不亢。

　　正巧点的咖啡红茶都上了桌，一阵浮于表面的热闹过后，桌上又陷入沉寂。

　　陆铭瑄抿了一口红茶，看二人表情探不得深浅：“这京戏吧，我说到底也是个门外汉，不过我们广州那里的人自小就听粤剧，我前几日还瞎学了个段子，赵小姐，程老板不如给我指点指点。”

　　他唱的是《海角红楼》里的一段

　　满腔心事消难尽，一缕相思万斛愁

　　烟锁青山，月照红楼，孤身仿佛风中柳，回思以往空搔首

　　破碎痴心意素秋，无奈关山阻隔，未能再享温柔

　　双方情爱易放难收，望作鸳鸯比翼，一生欢聚永不分手

　　“如何？”

　　程茗玉淡淡一句：“稍具皮毛，还欠火候。”

　　赵琬仪但笑不语。

　　陆铭瑄说是新学，其实是早年跟着他家老头子哼了不知道多久的段子，今天拿出来献丑倒还真献了个丑，别说程茗玉不满意了，连赵琬仪都兴致缺缺，真是舍命陪君子。

　　“程老板，那依你看我要是勤学苦练个三年五载能唱的和那些名角儿一样好吗？”

　　他一副求学若渴的上进样儿，赵琬仪总觉得那是扮猪吃老虎。

　　“这和三年五载的没关系，我们这个行当关键是看祖师爷赏不赏你这口饭吃。”

　　“那照这样看来程老板对祖师爷赏的这碗饭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嘛。”

　　陆铭瑄看似无意的脱口而出，其余两人却都心知这不是无心的话，赵琬仪先是说程茗玉心有不甘，陆铭瑄更直指他未下苦心，忠言逆耳，程茗玉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陆老板这是说程某唱戏从未用心？”

　　“向来无心，何谈用心？”

　　一席话相谈不欢，索然无味，程茗玉冷哼一声便要离开。

　　陆铭瑄赶紧留人：“等等，程老板怎么这就走了？”

　　“同席之人满口诨话，我还不想留在这里让别人拿来寻开心。”

　　赵琬仪也站起来留人：“平日里金玉良言都听得多了，来这里听些真心的诨话也未尝不可啊？”

　　程茗玉不是寻常戏子，他不像那些人一样浑身带着脂粉气，眼里全是谄媚算计，看他周身气节一定是胸怀大志之人，眼下他面有愠色不过是一时的意气，戏子当久了则么可能不期望得到知音好友的赏识。

　　他便又坐下了，心中释然；“受教了。”

　　玻璃门外的相机快速的闪动了一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三人面前的餐点丝毫未动，陆铭瑄见赵琬仪和程茗玉高谈阔论，字里行间都是大气豁达之意，与初见时判若两人，飞扬神色，针砭时弊，那朵娇弱不胜凉风的水莲花竟然也可以在胸臆间蕴藏如此之多的豪情。

　　赵琬仪回头瞥见陆铭瑄的目光，那里的赞许欣赏几乎溢出眼眶，心中骤然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