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外传—棠若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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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与少年的关系，仿佛翻天覆地般，完全地改变了。
以前我非常喜欢与他一起的时光，因为那时候我们的关系，纯粹、简单。
而现在，尽管不至于讨厌或厌恶的地步，但面对着少年，我总有点坐立不安。
光那种趁无人注意便放肆得刺骨的火热眼神，便能把我整个毁灭殆尽。
现在我觉得自己的处境十分尴尬。
被一个年仅十五岁的王者少年暗地里火热追求？若能说出去，那绝对是天底下第一好笑的笑话。
但，每当我想把它当做笑话看待的时候，少年那不断流着泪的眼眸又总会出现在我眼前。
若他的目的是捣乱我的心情，使我每天忐忑不安，那么我想，他成功了。
不得不承认，尽管少年还未纳妃，他挑情的手段已经具备超一流的技术了。
只是，我与他真的不同。
年纪越大，看的世界就越灰暗、想的事情就越多、心里的顾虑就越重……我无法如同少年般说爱就爱。
少年终究是棠若的王者，即使他不愿意，依然会被众人捧上婚姻之路的，我则非常清楚自己是没那势力与本事成为能与他平等存在的人物的。
而且我明白，自己是个拥有极强自尊心的人，当初连棠若的下跪之礼都不愿遵守，若少年要求我成为他的情人，只怕即使最后的结果是玉石俱焚，我也会拒绝。
这样的我与他，会有一起的可能吗？
当然，若有可能去除一切外在的因素，我的确是挺喜欢少年的。
没有人会去注意关心一个自己一点也不喜爱的人。
但那究竟是不是所谓的爱情？我还没有结论。
我还不能如同少年般分得如此仔细。
好像曾听谁说过——
当你拥有时，请尽情拥有。世界是会变的，这一刻存在的，也许下一刻就已灰飞烟灭了。而当你失去时再懊悔自己的不珍惜，那就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了。
看着宫闱四处挂着的白幔，看着和雍殿里的巨大的灵堂，看着灵堂正中那大大的小篆体的“奠”字，我呆了。
四处的人都穿着纯白的孝衣，太后、左右宰相、卫尉、郎中令、太仆、廷尉、典客、奉常、宗正、少府、太监、侍女、护卫……全都一脸悲恸地呼喊着、痛哭着……
站在这一大群表情生动的人中，我仿佛只是个游魂，尽管穿着与他们相同的白衣，却完全不能溶合到他们之中去。
“吾王半夜气喘，大呼心痛，召太医无果，药石无效，于今早凌晨驾崩……”
他死了？
怎么可能！？
昨天下午我才如同往常一般与他道别，不过十个时辰，那个活生生的、骄傲得如同站在世界顶端却又精明得如同狐狸般的少年居然……
居然就不在了？
我的情感拒绝接受这样的现实，而我的理智却不断残酷地提醒我它的真实。
心口仿佛被人硬生撕裂开来，鲜血不断地喷涌而出，锥心钻骨的疼痛自胸口散发到四周，好像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抽干了一般，我简直连动都不能动一下，就怕稍微一动作，身体就会因为失去支持而轰然倒下。
头昏。
眼花。
突然一种强烈的反胃以及呕吐感猛然上冲，我连忙用手尽力捂住嘴巴，才没有把那又苦又涩又酸又辣的胃液呕吐出来。
“温先生，你没事吧？”突然身旁有人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回头一看，是左宰相。
“……没、事。”我不断抵抗着自身体深处涌出来的呕吐感。
“王上已经去了，先生也要保重身体啊。唉……”左宰相的表情虽然非常悲痛，但那种悲痛却没有延伸到他的眼睛里，相反，那里面涌现出一些以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权欲、贪婪、得意、张狂……
那是双包含着数不清的负面情绪的饿狼之眼！
心头突然一阵清明，我瞪大双眼，看着这个似乎我从来没认识过的左宰相。
“老于，你在这……哦，温先生？身体还好吧？”右宰相此时也走了过来。
他也有一双与左宰相相似的眼睛！
脑海里一个恐怖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但我却只能拼命否认着。
“温先生似乎身体不适，让潘太医过来为他看看吧？哎！潘老，你快过来为温先生看看！”左宰相叫来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
男人缩着身子，驼着背，他是个很不起眼的人。
他的眼睛不像左右宰相那样，却拥有一种深沉的哀痛与畏惧。他走过来后，拉下我一只手把着脉。
“温先生心情起伏过大，引起身体不适，只要服些安神镇定的药，很快就会没事的。”
“哦，那就好，温先生可是重要的人材，接任棠若王的十一王子还倚望着你的教诲呢。”
“接任……这么快就决定好王的人选了吗？”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唉，没想到王上还未成年就去了。如今王室里最大的十一王子也不过十岁……温先生，以后他就有待你好好教导了。”
我的头在两个老人一句接一句的诉说下越来越晕。
“潘老，你送温先生去歇息吧。”估计是看出我的脸色越来越差，右宰相终于道。
和雍殿的偏殿里，我看着眼前的潘太医，鬼使神差地，说道：
“是你们，药死他了吧？”
正在调药的潘太医身子一颤，手里弄着的药粉撒了一地。
“你、你、你……说什么、么……不懂……”
潘太医这句颤抖着的反问已经回答了我一切的问题。
“为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我的话带着哭音，但我知道，我并没有哭。
我的泪水，似乎冻结了，流不出来。
“我……我……”
“告诉我啊！为什么！？”
“王上，不肯……娶左、左右宰相的……女儿为后……为妃……他们、他们害怕……王上……长大后、不听、听话……我、我也不想……”潘太医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连在树干上最后的一片枯叶。
大臣们根本不是孤的奴才，反倒是孤，才是真正去听话的那个人！
——少年的话犹在耳边。
没想到，他真的已看得那么透了。
可是，我却一点也没能帮得上他。
甚至连他的死讯，也是最后才知道！
我把头埋进自己的手里，痛苦异常。
“……其、其实……”在我放任自己堕落于自己的黑暗空间时，那潘太医又开始抖着小声说话。
“什么事？”我恶狠狠地问到。
眼前这个杀死少年的人，不知为何，我完全没有杀之以慰少年在天之灵的意愿，只是觉得他很可悲。
若一世都要活在这种提心掉胆中，那肯定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我……我并未下……真正的、的毒药。”潘太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说道。
“你说……？”
“喂给王上的，只、只是一只极厉害的迷晕药……若无意外、半天便可醒来……”
“你在说笑？若只是晕了过去，怎么可能瞒过所有太医……”我的反驳只是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其实从心里，我已经相信了潘太医的话。
这种心情，跟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水后紧抓住一跟水草不放差不多。
“为了怕验出王上、上被下了……药，除了我……其他太医并、并未接近过王上……而左右、左右宰相，只让他们试到短暂的……呼吸停止和脉搏静息……就……”
我连忙抓住他的衣襟，“那他几时会醒来？”
“若一切正常……估计、是今晚……丑时……”潘太医轻声说完，然后又连忙道，“宰相们的势力……比任何人想象、想象得都要厉害，甚至太后……即使……即使王上回来，恐怕……你、我知道你与王上关系很好、很好……你带着他……逃出棠若吧……”
我微一思量，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像是终于安定了自己的心，潘太医的音调正常了许多，“这包是……安神镇定的香，温先生再隔六个时辰点燃，安心入睡，便会……一切正常的了。”
安神镇定？六个时辰？我稍微一算，恍然大悟。
这是到时候给我摆平和雍殿护卫的迷魂香！
“那就多谢潘太医了，只是今晚之后，不知潘太医……”
“我、唉……是时候放手了，不用担心……我会比你们先走。”
是夜，我来到和雍殿。
托以前少年吩咐下来的福，即使在这样的深夜里，宫殿的侍卫们并没有拦阻我，一路上都非常顺利。
把潘太医的香偷偷放进和雍殿的焚炉里，不一会，一股迷人的香味飘起，殿里守着的侍卫不一会就都靠着殿柱睡了过去。
我连忙走到灵堂下，掀起了摆在正中堂皇的棺木上的白色布盖，再用力推开那厚重的棺木，映着烛光，一身雪霜白衣的少年呈现在我面前。
少年双手交握于胸，双目禁闭，仿佛只是沉睡着一般。
但我却害怕到了潘太医所说的时间，他依然起不来，不由得用手轻轻拍了他的脸颊一下。
“……臻为，醒醒。”第一叫少年的名字，我的声音显得生硬。
“……臻儿，醒醒。”好久不见少年的反应，我有些着急，不由得改了唤法。
记得少年曾说，唤他时一定要亲腻地叫，否则他是不会答应的。
“臻儿……”我有些慌了。
老天，我今生未祈求过什么，就只求你让少年醒过来吧。
像是终于听到了我的呼唤，少年整齐的睫毛微微抖了一下。
“臻儿？！”
“嗯……？”少年刚睁开的眼睛一片水色的迷离，显然还完全不了解自己的状况。
仿佛心头一块巨石落地，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却又马上紧张起来。“快，臻儿，我们要马上离开王宫。”
“为什么……”少年脑袋经过短暂的整理后马上把握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怎么还活着。”
“潘太医用的是迷晕药，快、快起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马上离开！否则左右宰相会继续杀害你的。”我催促道。
“哦。”少年的身体依然有些被迷药迷倒后的不稳，但基本上他的动作还是很迅速的。
我拉过一个倒在一边的侍卫，开始剥他的衣服，然后扔给少年，“穿上，然后我们从南门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外传—棠若王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