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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飞机是没有灵魂的不死鸟 ...

  •   孟佳欢开着车行驶在高速路上,后排的连清砚望着窗外,窗外的景象快速的闪过,慢不下来,停不下来。两人沉默无语,一路寂静的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响声回荡在耳边。
      机场大厅,孟佳欢拥抱连清砚,在他脸颊印上轻轻一吻,温婉的叮嘱:“早些回来,注意身体。”连清砚点头,笑笑,没说话。手掌轻拍她的脊背,手心的温度温和如玉。“代我向爸爸妈妈问好。”
      “好。”连清砚微笑说好。然后转身过安检,没再回头。
      她记得第一次出国时,他不停地回头望着,等着再看一眼,再想看一眼,怎么也等不来的人。那个人不是当时陪在他身边的她。带着一丝苦笑,慢慢转身,离开。
      宋盎看着郝韵空荡荡的位置,心里喟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宿醉的郝韵和林葭坐在郝韵的小床上面面相觑,又轻轻笑起来。两个乱七八糟的女人,就这么笑着,外面的阳光很好,照进房间里,空气中的漂浮着不安分的,快乐的小尘埃。
      “宋盎一定以为我不去上班了。”郝韵刷着牙含糊的对厨房里做着午饭的林葭说。
      林葭往锅里加了些许盐,问:“你还打算去?”
      “为什么不去?”漱漱口,口腔里淡淡的薄荷味刺激着她的神经,“我很喜欢这份工作的。”有些伤痛,不去触碰就不会痛了。就算还是血淋淋的,疼久了,反而不再那么痛不欲生,平静着,不再想起,全当忘记。
      林葭端着热气腾腾的两碗肉丝面,看着她说:“先吃饭,饿死了。昨天谁让你买那么多酒的?”
      郝韵擦擦满脸的水,坐在餐桌前。“酒可全是你自己带来的,怪不得我。你说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宋盎请个假啊?”面很香,热气扑在脸上,热热的。
      林葭,喝口水说:“明天去不就得了,他还能把你开了?”朋友怎么说也不是当假的吧。
      郝韵点点头,嘴里塞满面,吃饱了,就不会觉得空了。那个人,她不想爱了,也不去恨了。空气般的习惯了就好了。大家不都是这样的么,那么她也可以做到。不闻不问,就好了。她要好好够生活,热爱她的,自己的生活。
      “我们去学校看看吧?”林葭抬头看着说这话的郝韵。
      “不要这么看我。我说过我已经好了。”郝韵正经的说。
      林葭把吃完的碗收拾到厨房应道:“再叫上清悦。”
      “我给她打电话。”郝韵拿起电话,拨通清悦的电话。
      电话传来女人机械的声音,郝韵放下电话,冲正穿外套的林葭说:“打不通。”
      林葭拢拢散在肩上的长发,说:“那我们去吧,她八成还在睡觉。”
      飞机带着哄哄的声响在郝韵头顶飞过时,她不由抬头。阳光甚好,温暖却不强烈。飞机上坐着什么人?他们要到哪里去?回家?或是旅行?亦或是流浪?天空里除了太阳,除了湛蓝,没有云彩,没有微风,孤单单的一架飞机慢慢飞翔着,不能改变轨道,不能改变命运。她突然觉得悲从心来。
      “飞机,是没有灵魂的不死鸟。”林葭看着仰着头愣神的郝韵,脱口而出。这是她曾说过的话。
      郝韵微笑,她,是没有灵魂的躯壳,是行尸走肉般的存在,挣脱不了命运。
      林葭轻轻撞她肩膀,“瞎忧伤什么呢?跟清悦似的,矫情。”
      郝韵摇摇头,说:“我是在想,说不定飞机上有我们认识的人呢。”
      连清砚闭着眼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空调开得很足,人心摇摇欲坠,跌入梦境。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老师大多也还是那些老师。只是不知道又有多少学子来来又去去。林葭摸摸林荫道上的合欢树,花开了,粉红色的花瓣毛茸茸的,惹人怜爱。正值上课,教学楼的窗里传出朗朗的背书声。林葭回头看不远处盯着操场入口看的郝韵,这是好的开始。她还是愿意回忆的,虽然他们都知道有些回忆扎的人生疼。
      走过去,挽着郝韵的胳膊,林葭突然觉得现实不再那么现实,梦想还是那么年少轻狂的容易到达。慢慢穿过那些充满生命力的读书声,穿过充满殷切期待的讲课的声音,穿过过往的青春,操场有风,微微吹进心里,伴着花香。
      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喝彩声,时不时的传来。叫人听着也很是欢喜。
      郝韵倚着操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坐下,一丝丝微弱的灵魂慢慢包围起她,那是她的,她感觉得到。林葭靠在她身边,两人沉默着,感受微风里飘散过的记忆。不管世俗,不管命运,不管伤害,不管孤独寂寞,亦不管繁华喧嚣,什么都不管。只想寻求片刻安宁。
      一道阴影投下来时,郝韵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柳老师还是从前的摸样,岁月似乎没有在他俊毅的脸上留下痕迹,只是他的眼神中多了几丝沧桑。他看着林葭和郝韵,像个父亲眼神里透着慈爱。
      郝韵慌慌张张的爬起来,来不及拍拍衣服上沾上的灰尘,结结巴巴的红着脸说:“老师。”只两个字,就再无言语。眼眶竟有点酸涩。林葭倒是淡定,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冲柳老师笑说:“老师怎么今天又上来抓学生么?那几个,是老师班的吧?”顺手指指打篮球的那几个男生。
      “嘿。林葭,你怎么看出来的?”柳老师笑意正浓。
      除了他的学生,谁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逃课来打篮球?林葭想不出还能有谁。郝韵不好意思的笑笑,在老师面前,她总是不能淡定。
      柳老师看着红着脸的郝韵,说:“郝韵,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害羞了?”
      郝韵半张着嘴,不晓得说什么。这些年,她都不曾和过去的生活有什么交集,对着敬爱的老师,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师,你别逗她了。她早就转型了。可不是以前那个了。”林葭摆摆手。
      柳老师笑笑。郝韵叹口气说:“老师,好久不见了。”
      “嗯,是好久不见了。”柳老师还是笑。从林葭那里他多多少少知道郝韵的事,见她肯故地重游,心中也是高兴。
      接着又是沉默,林葭又和柳老师说了几句什么,郝韵不知在想什么,也没听见。回过神来的时候,柳老师、已朝篮球场那边走去。郝韵不免失落,却也觉得放松下来。“老师怎么走了?”
      林葭替她整理了整理衣服说:“去抓那几个小鬼了。”
      “哦。”郝韵看着远处被柳老师轰着跑下操场的男学生,轻轻应着。
      “老师倒是一点也没变呢。”
      林葭看着若有所思的郝韵,轻轻点头。“是啊。”
      两人又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那些青春的面孔在眼前一晃而过。从学校出来,已经是下午六点的光景。夕阳把天边的云彩染得通红,火烧云,很惊心动魄。郝韵突然就有种,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悲凉。在春天温暖的傍晚,在热烈的火烧云里,她竟不由自己的打了个冷颤。
      忽然觉得兴致缺缺,郝韵拖着林葭往回走。不想打车,只想慢慢走走。

      坐在返回的飞机里,连清远不自觉的自嘲。他竟然舍不得就这样走掉,心里的放不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要她,只要她一个,这样的心声让他不得不掉头回来。
      凌晨两点一刻飞机准时降落在熟悉的城市。连清远拖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出机场,马路对面,宋盎早已等在那里。街上的车很少,几乎没有人影。他径直走过去,也不看宋盎,坐进他的车里。宋盎熄掉手上的烟,也坐进车里。发动机的声音在冷清的黑夜里格外刺耳。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连清远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景象,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观察过故乡的变化。变化很大,早已不是从前的摸样,不是他年少时记忆里的故乡,但是那么浓重的归属感油然而生,挥之不去。
      红灯。车稳稳的停在停车线内。
      “去哪?”宋盎从反光镜里看他。虽是一脸的疲倦,眼角眉梢却带着浅笑。他不知道连清远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不把他折腾死,他就是难受。大半夜的竟然让他去机场接他,爱折腾别人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宋盎,我想去你那里住几天。”连清远依旧望着窗外。现在的他不想回那个有孟佳欢存在的所谓的家。“我得打起精神来,做点有意义的事了。”他嘴角带笑,豁然开朗。
      “干嘛住我家?你不是好几处住处吗?随便去一个不就得了。”宋盎虽这样说着,还是左转,朝自己家开去。
      “一个人住,太空荡。不习惯。”
      “那就回孟佳欢那里。”
      “你比她有魅力。”
      宋盎被他一句话噎在驾驶座上,笑笑,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才对。
      “宋盎。”
      “嗯?”
      “没什么。”连清远摇摇头,想说的话到了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宋盎专心开着车,也没再问他。
      “宋盎。”
      “什么?”
      “没......林葭还好么?”
      宋盎憋笑,正儿八经的回他:“挺好的。还和以前一样。”
      “你是想说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我吧。呵呵。”连清远自嘲地说。
      “也没有。她现在大概已经无视你的存在了。”
      “迟待和清悦也挺好的?”
      “你自己的妹妹妹夫好不好,你跑来问我?”宋盎打趣的说。
      连清远不理会,缓缓的才说:“清悦早就不认我这个大哥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认你。”宋盎的叹息声实实在在的砸在连清远的心上。血浓于水的亲情怎么能说说就割断了?
      “柳老师还好么?”连清远岔开话题。
      “听林葭说还是老样子。我也很少见到老师。倒是清悦和林葭,老往一中跑。”
      “学校变化很大。”
      “你去过了?”宋盎并不吃惊,声音里含着笑。他倒也不是真的忘恩负义的。
      “嗯。”
      又是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几个十字路口。车子走走停停的,平稳却缓慢。连清远收回目光,双眼微闭,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宋盎。”
      “嗯?”
      “......”
      “清远。和我你还有必要藏着掖着的吗?”宋盎蹙眉,声音却是无奈。
      连清远没有睁眼,心跳的很有力,好像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郝韵,她,好吗?”
      宋盎替他舒口气,这小子,一路快把整个中国的人都问候一遍了。从他嘴里听到那两个字,她的脸就闪到自己脑子里,画面感强的不是一星半点。郝韵总是有本事让别人把她记得牢牢的,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你觉得呢?她好么?”宋盎反问。
      连清远脸上浮着一层薄凉的哀,凝眉不语。
      “唉。”一声叹息,宋盎接着说:“我要说,我也不知道你信么?”
      “她很倔强。”连清远的声音有些幽怨,有些遥远。
      宋盎腾出一只手,点上一支烟。狠狠的吸一口说:“郝韵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我要说,这几年我也没有见过她,你信么?我要是说,我知道她的消息都是林葭告诉我的,你信么?”郝韵像个透明人一样活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却怎么也看不见她。想想她也真是狠心极了。
      “这些年,我们和你一样。对她的事所知甚少。她除了清悦和林葭,在没有别人可以靠近。她活的好像空气。”
      “对不起。”连清远张开双眼,望着宋盎手中燃了半截的香烟,他知道因为他,她连那些最亲密的朋友都拒之门外,他竟连一丝她的消息都抓不到。他从外套口袋里找出口香糖,这么多年,自己已经习惯用口香糖代替香烟。只因为那个曾今的女孩闻到香烟会不停地流眼泪,只因为那个固执的女孩怕极了失去他。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除了他们知道的,还有多少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
      “好还,她愿意让我们参与她的未来。呵呵。也不赖。”宋盎转弯把车子开进小区里。
      连清远扯出苦涩的笑,说:“她知道我是华清的总经理了吧。也许,她已经把辞职报告发到你的邮箱里了。”
      宋盎心一沉,但愿郝韵不会。最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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