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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安无事 宋盎的前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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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盎的前照灯照过来的时候,林葭站在门前不自觉的用胳膊遮挡光线。她手里提的是新下来的杨梅,自家母亲非让她给宋盎送下来。这些年宋盎还真是讨得老人家欢喜的不得了。大半夜林葭睡不着,干脆穿好衣服,提着早就准备好的杨梅来找宋盎。谁知大半夜的,宋盎竟然没在家,想给他打个电话的时候又发现手机在包里,出门的时候只想着提着杨梅,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忘记带出来。幸好林葭习惯随身带着点钱,不然都不知道怎么付出租车费。
站在清冷的夜风里,林葭发热的脑子一下凉下来,觉自己有些可笑。就为给他送几斤杨梅,大半夜发疯似得跑到他家来,很可笑。自己不再是年轻气盛的傻姑娘了,竟然还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来。看着漆黑一片的复式楼,林葭笑笑。还好他不在家,不然会怎么想她。大约也会笑她傻的可以吧。出来前,该给他打个电话的。林葭想着一转身就对上了宋盎的前照灯耀眼的强光。
宋盎也看到了有些错愕的林葭,不过大概自己的表情不亚于她吧。
“林葭?”连清远也看到了她,“现在三点半多了。她怎么在这里?”
宋盎把车开进车库,脸上带着薄怒,没说话。这个林葭,大半夜跑到他家来做什么他不知道,心里一想这么晚她还胆大的一个人出来逛荡,万一遇到什么怎么办?她也太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了。想到这些,宋盎觉得自己都要气的从车里飞出去了。实际上他就是飞出去的。连清远自顾提下行李,笑的暧昧的跟在宋盎后面。能让宋盎发飙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林葭就是一个。大概还是最重要的一个。看着气恼的宋盎,连清远心里的那些担忧也稍稍隐退去。只好暇以整的等着好戏上演。
林葭正踌躇要不要走,手臂被宋盎一把提起来,疼的她不由低呼:“宋盎!”
“你什么时候来的?”宋盎黑着脸问。
“刚刚来而已。你先放开我。”林葭瞥见宋盎身后的连清远,脑子有一刻短路,不能被姓连的看热闹。
“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宋盎喷火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
“我妈让我给你送点杨梅。刚下来的,尝个新鲜。”
“你妈让你大半夜来给我送杨梅?”鬼都不信。
连清远笑着看两个人暧昧的纠缠,林葭还是和以前一样。宋盎还是那个宋盎,两个人永远是当局者迷。这么多年走下来,竟然还是没有走到一起。大约,变得只有他和郝韵,想到郝韵,连清远不自觉的叹息。
“他怎么在这里?”林葭越过宋盎,望着风尘仆仆的连清远,岔开刚刚的话题。
“林葭,好久不见了。”连清远笑说,暧昧的在她和宋盎身上来回。他不想过于生分,毕竟曾今他们那么熟悉,就算到如今,他也不想像陌生人。
林葭脸兀地红了,突然发现自己整个人快要贴在宋盎身上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到在清冷的夜里愈加清晰。宋盎看着脸泛红光的林葭也是一愣,还是黑着脸说:“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出门很危险?”说着放开她的胳膊,从衣兜里拿出钥匙丢给连清远。“你先进去。”连清远还算配合,有暧昧的看了他们一眼,便笑着提着行李进门去了。
“他怎么到你这里来了?”林葭继续问,偷偷呼吸。
看看林葭手里的袋子,又看看她单薄的衣服,宋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口气里还带着埋怨,却不似刚刚那般生气,“来之前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给我?我要是不回来,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就要走了的。”林葭微言,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怎么回来这里?”
宋盎叹口气,说:“林葭,你别这样。清远他。”
“我知道了,”林葭阻止他说下去,“只要他不伤害郝韵,我可以当他不存在。”
宋盎凝视她,点了根烟,慢慢吸着。只剩烟屁股的时候,他才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家。”
连清远洗了个澡,轻车熟路的从冰箱拿了罐啤酒坐在书房阳台上慢慢喝着。宋盎的家还是自己三年前来过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他看了看挂在书房里的时钟,已经凌晨四点了。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的他抬头看着开始泛白的东方,心里宁静却沉重。电话铃打破了片刻宁静,他起身去接。不知道是谁在这个时间还会打电话来找宋盎,直觉告诉他,打电话来的肯定是个女人。
接起电话还没等连清远讲话,那边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那人好像喝了不少酒,低低的醉语着。他握着电话得手不禁缩紧,眉头皱出几条鸿沟来。
“宋盎,我试着拨你家的电话,没想到还真么拨通了啊。嘿嘿,我的记忆力还是挺好的。”
“唔,白天小葭说不用跟你请假了,不过我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一声,你可别扣我工钱啊。物价这么高,穷都穷死了。”
“还好你没有换家里的座机号码,不然我肯定没法请假了。哈哈。”
“明天我准时去上班。”
“宋盎,你在听么?”
“宋盎,你别担心。我这次绝对不跑了。我累了。跑不动了已经。”
“......”
“宋盎,要是见到他,你就告诉他,我已经不恨他了。我,”
“我,我可以面对,坦然的面对的。真的。”
“宋盎,你怎么不说话?你在听么?”
“算了,好困,我要睡了,不然明天会迟到的。晚安。”
连清远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听上去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他又有些气恼,恼她竟这么不知道珍惜自己。她说的话字字珠玑,生生砸在他心上。哽咽的声音充满他的脑子,她说,我已经不恨他了。她说,我累了。连清远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找不到逃离的出口,只能硬生生的承受着撕裂的痛。他竟然宁可听她说恨,宁可她恨自己一辈子,也不愿她放弃自己。
郝韵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泪不停地留下来。手里的酒瓶空空如也,正如她的心一样。她是真想放过自己的,她真的太累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慢慢跌入梦里。
“我不会同意的。”迟待冷峻的看着缩在沙发里的清悦,坚定的说。
清悦咬着嘴唇,倔强的摇头,不肯说话,也不肯妥协。她也不想,但是她不能这样耽误他,不能毁了他,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最爱的人,她怎么能让自己拖累他。她用尽所有力气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努力控制着想要扑进他温暖的环抱的身体,还有心。
“连清悦,我再说一边。我!绝不!离婚!”迟待狠狠的低吼。让他离婚,除非他死。
“迟待.....”清悦抽泣着喊出这两个刻在心上的字,泪已经决堤,悲伤到绝望。
迟待不忍,过去把她全在自己的臂弯里,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轻轻抚着她的背告诉她:“清悦,别再说离婚了,好吗?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求你,别放弃。别放弃自己,别放弃我,别放弃我们这个家,答应我,答应我。”
滚烫的液体渗进清悦白皙的脖颈里,烫伤了她的心。她哭着说不出话,只能一次一次的不停摇着头,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的想留在他身边。她只能紧紧抱紧自己,不停摇头,她已经不会再有希望了。不会了。
“清悦,不要这么狠心。清悦......”迟待狠狠抱住她,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恐慌的像溺水的人,只能痛苦的挣扎,却得不到救赎。
两个人挣扎着,倔强的不肯先妥协。迟待叹息。从前怎么没发现他的清悦这样倔强,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好的没学,郝韵的倔脾气倒是得了几分真传。他捧起清悦哭的惨兮兮的脸,认命的叹气。只能慢慢来了,总之离婚是不可能的。他有的是时间,只要还活着,他就不会让她离开自己。
清悦别开眼神不看他,她怕自己会没出息的陷在他的眼神里,那么深,她怕会溺死,怕自己不愿意离去。迟待的叹息像是咏叹调叹的她忍不住鼻酸眼涩。
迟待轻轻吻她的额头,温柔的说:“清悦,我是不会离婚的。我们有的是时间。”说完横抱起娇弱的她走进卧室。
清悦咬着唇,靠在他的胸口,心跳声清晰的传来。她努力不让自己贪恋他身上自己熟悉的淡香,吸吸鼻子,脑子已经哭得呆呆的不能思考,只有熟悉的体香充满整个大脑。
紧紧拥着清悦,躺在温暖的床上,迟待亦是不放松的紧抱着她,清悦微微抽泣,倔强的想挣开,却不舍的,心里疼的一塌糊涂。命运跟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她真的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什么都是假的,没有幸福。再也没有了。
宋盎看着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烟头,长长一叹。林葭的话让他堵得找不到人发泄。
“宋盎,我不管连清远回来做什么。希望你不要再让他伤害郝韵。不要再把郝韵让给他。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可以给郝韵幸福。”林葭低着头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会看到宋盎充满自嘲和愤怒的脸。
宋盎狠狠吸一口烟,吞云吐雾。她凭什么安排他的生活?她凭什么认为他能给郝韵幸福?那她呢?她自己的幸福呢?
站在门口,熄掉最后一根烟,他恨恨的按自家门铃。怒火中烧的宋盎只想找个人好好发泄发泄。而最好的对象非隔着门的连清远莫属。倘若不是他,郝韵怎么会这样?他和林葭又怎么会这样?他现在只想狠狠这个把大家害苦的孙子揍一顿。
连清远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狠狠的撂倒在地上,鼻子一热,血喷出来。他踉跄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抹去留下来的鼻血,衣服领子就被发疯的人给拽了起来。
“王八蛋!”宋盎怒吼着,又是一拳,重重落在连清远的脸上。
连清远抓住他的胳膊,吼回去:“你发什么神经!”
宋盎不理会他,只一拳一拳打在连清远身上,连清远从开始的防守别成了进攻,两个大男人在微亮的清晨扭打作一团,像两个负气的孩子,谁也不肯轻饶过谁。
连清远抬手轻轻一碰被宋盎打得出血的嘴角,心里到没有刚才难受了。再看看对坐着倚在墙上发呆的宋盎,脸上也是好看的花一样。
连清远伸腿踢他:“喂,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宋盎点着烟,把打火机随手一扔,静静的抽烟。太阳露出一个边,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也没有那么压抑的黑了。
“清远,你为什么回来。”
连清远一愣,他为什么回来?他顶着一脸平静的宋盎,竟然说不出话来。他不愿意承认,他是无意听自己的父母说起清悦的那个好朋友的母亲去世了才急急的要回来。可是却不知道回来了能怎么样。他到底什么都给不了她,除了无尽的伤害。
“林葭和你说什么了?”连清远岔开话题。
“没什么。”宋盎突出烟雾:“清远,你还爱她吗?”
“......”连清远无话。
宋盎抬眼看他:“或者说,你爱过她吗?郝韵,爱过她吗?”
连清远错开目光,眼前浮现出一张笑脸,他还没来得及冲她微笑,笑脸却变成了绝望。“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我太自大,太自私,才把事情弄成这样。到现在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不爱她的借口。”
“我知道我伤她太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才能让她相信我。”连清远的心像个无底洞,永远也到不了,着陆不了。
宋盎站起来,俯视颓然的连清远,说:“别再怀疑她。”
“我还有机会么?”连清远心颤抖着站起来,他知道自己太混蛋,从未听她。他忐忑着,没人可以给他答案。
“不知道。”宋盎诚实地回答:“不过,我觉得有。”脸上是心意相通的微笑。
连清远逆着微弱的光看他,脸上浮上微笑。是的,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