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朱]Doctor&Boss》Maryanna

56、Case Eight 一筆舊賬 1

　　“局長，這是下午新聞發佈會的發言稿，如有需要修正的地方，請于發佈會前告知我。”

　　年輕人雙手將發言稿交給蒼，英秀的臉龐上一派正氣凜然，乍一錯眼大概有人會以為看到了赭杉軍的親弟弟。但就像蒼對朱武解釋的，讓這二十才出頭的青年擔起公共關係科的理由，實際上，蒼在他身上看到的，是些微自己的影子。

　　蒼記得，自己說完這句話以後，朱武的回應是——哦，只有表面看上去美好無害。

　　稍微翻了翻就合上了發言稿，以這幾日的接觸看來，他對劍布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實力相當有信心。對媒體的發言稿，肯定不會有什麽問題。

　　不過蒼作為上級兼導師，總不能什麽都不提點，“絕情書的最終判決是三十年有期徒刑，緩刑十年，媒體方面應該會覺得太寬鬆了，肯定會想從你嘴裡挖出一點內幕。還有我們官方說法的流彈導致嫌疑人梅飲雪身亡的事故……他們一定會就此圍攻你，疲勞轟炸，你知道解決這些的技巧在哪裡么？”

　　劍布衣思考的時候會習慣性的垂下眼，他長的過分惹眼的睫毛就會讓他看上去特別乖巧安靜。當然，內中實際醞釀的念頭與想法，必然是與他的表像看起來相反的。這一點上，他與蒼是同一類人，所以蒼相當瞭解。

　　思考過後，劍布衣抬起頭，用很是謙遜的態度問，“我應該帶他們繞花園么？”

　　“繞的技術性一點，把媒體惹毛了也不利於日後局面，給他們一點甜頭……就像拿香氣甜美的蜂蜜引誘著熊四處走。你想讓他們走到哪裡，他們就只能到哪裡。最後再把甜頭給他們，他們就會感恩戴德的感謝你配合，絲毫察覺不出你是耍了他們。”

　　“我明白了。”

　　“嘖，在我們英明的局長和聰慧的公共關係科大隊長面前，媒體人哪裡是熊，分明是可憐的待宰割的羔羊啊。萬分令人同情……”

　　銀鍠法醫穿著白大褂倚在門框上，伸手在空氣里揮了兩下，仿佛想要揮去這辦公室里肉眼難以辨別的黑暗氣流。

　　劍布衣是很會讀氣氛的那種人，所以他立刻以一張正直的臉，擺出端正的態度說，“局長，那我就先回去準備下午的發佈會了。”

　　“好。”蒼點點頭，然後補了一句，“你回去的時候順便去檔案室走一趟，你師兄應該還在那裡看卷宗。給他帶句話，我下午不在，如果他在研究案情的時候遇到困難，可以去重案組向赭隊長求助。”

　　“好的，老師。”看，劍布衣大隊長總是很明白情況，也善於根據對話的情境隨即改變合適的稱呼。

　　自動自發把自己舒服的扔在沙發上的銀鍠法醫在劍布衣隊長離開后，用好奇的語氣問，“他們倆一屆實習，師兄弟的定位是怎麼決定的？”

　　“第一天報到的時候，太一早到兩分鐘，所以小翠安排他先面試，所以他是師兄。”

　　“不過局長你有點偏心了啊，紫宮太一就帶著教導，劍布衣教也不教就派去公共關係擔起一整隊。別告訴我真是因為劍布衣是羅喉抽的所以你放他自生自滅啊，我以為你那時候開玩笑的，你可不是那麼不負責任的。”

　　“因為面試過後我發現，太一的進步空間還很大，號老校長發現的這塊原石，值得仔細的打磨，日後一定會相當耀眼。而劍布衣……一塊成型的鑽石，璀璨耀目，更多的雕琢反而會畫蛇添足。”

　　朱武勾起了笑容，笑意里有些莫名的詭譎，“你在懷疑他的背景。”

　　“他被教的太好了……”蒼回以平淡的微笑，然後打消朱武準備去查一查的念頭，“不過總的來說，他是個好孩子，慢慢導正並不難。”

　　好吧，既然當人家導師的決定不要打草驚蛇，他就不操心了，說回他自己的事好了。朱武伸個懶腰，然後說，“局長，我下午有點事，請假。”

　　“你剛才聽見我說……我下午會不在么？”

　　“聽見了啊。”

　　“你不想問我下午爲什麽不在么？”

　　“這個麼……局長你不問我下午有什麽事的話，我也不會問你。所以，你要不要問我呢？”

　　蒼笑了笑，什麽也沒說，低頭給朱武批了一張假條。尊重對方的私人空間，是信任的表現，也是情人間和諧相處的哲學。

　　不過三小時后，當朱武看見一身警服在不該出現的地方瞎轉悠的蒼時，他就後悔自己幹嘛不問蒼下午有什麽事了。朱武很清楚今天這間酒店有哪些人該出現，反正，蒼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裡，更別提他還穿著制服。

　　不過現在沒有時間讓他對上午的決定後悔，因為蒼很快要進入巡邏保鏢的視線範圍了。哦，謝天謝地局長大人還保持了一點謹慎，他有躲開攝像頭在走。

　　在朱武覺得十分沒品俗套，穿的一身黑戴著黑墨鏡的保鏢們發現蒼之前，朱武迅速的沖上去一把將看見他出現略有些吃驚的蒼拖進電梯所在的小走廊里。然後給了蒼一個警告的眼神，在那三個巡邏的保鏢轉進走廊前，伸手快速的扒下蒼身上的警服揉成一團丟在腳邊。就在保鏢走過來的同時，朱武扯松自己的領帶，朝蒼壓過去，親吻住他。

　　“前面的小子，要親熱找對地方，對著電梯被老大們撞到想死么？”

　　朱武抬起頭，手在蒼的肩膀上輕輕壓了一下，蒼會意的縮低了一點，讓朱武正好遮住他的臉。

　　“放肆，老子要在哪兒親熱，誰敢管？”

　　三名保鏢迎著他殺氣騰騰的視線不禁往後退了兩步，為首那個顫抖著聲音致歉，“抱……抱歉，我們不知道是您……銀鍠先生。”

　　“滾。”

　　“是……是，立刻滾。”

　　看著巡邏小隊逃似的離開自己視線，朱武立刻伸手就按下電梯鈕，然後撿起蒼的制服。他並不急著解釋，也不追問蒼在這裡的理由，一刻不停的把蒼帶上了位於頂樓給自己安排的套房里。當然，技巧性的讓蒼的臉避開了攝像頭。

　　朱武把蒼帶回自己的套房，讓正在複核合同的算天河與無聊到開了瓶酒的斷風塵都楞了一下。然後斷風塵說了一句話，讓算天河覺得他是無聊到腦抽了。

　　因為斷風塵舉著酒杯用十分不正經的調侃語氣說，“雖然會議允許帶家屬出席，但大少爺，當警察局長的家屬帶過來就不合適了吧？”

　　“閉嘴，喝你的酒。”朱武的回話讓斷風塵意識到他確實很不爽，於是蔫蔫的閉嘴了，為表決心他低頭悶聲喝酒。

　　朱武把蒼拽進臥室，然後鎖了門。算天河像是什麽都沒看見，低頭繼續看合同。斷風塵縱然好奇，但到底沒有膽子大到直接湊門上偷聽。

　　蒼迎向朱武煩躁里帶質問的眼神，很是平靜的說，“恕我猜測一下，這莫非是每三年一次的那個大會？”

　　朱武咬牙切齒的回答，“沒錯，就是那個。”

　　每三年，會有一次苦境範圍內所有黑幫組織、軍火商、殺手組織等等集團參與的會議。基本是爲了交易，以及避免在今後三年發展中過度損害互相的利益，剩下的則是重新劃分地盤。過往幾次，因為朱武身份上的尷尬性，異度方面一直是讓閻魔旱魃、襲滅天來或者九禍來參加的。但今次，襲滅天來去苦境警察總局追討上次圍剿末世聖傳行動的傭金了，閻魔旱魃則聽說練峨眉在為殘障兒童籌款活動中擺下公益擂臺後就顛顛的趕去了，至於九禍她正在歐洲處理一些殘餘的遺留問題。所以，朱武只好硬著頭皮自己上了。

　　蒼在窗邊的單人布藝沙發上坐下，用頗正直的口氣說了句，“那我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還有點自知之明嘛，朱武聽完他這句話感覺胸口裡那團火燒的更烈了，“所以我可以問，英明神武的苦境第三分局局長大人您不僅出現在這裡，而且還膽大包天的穿著制服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么？”

　　“我先申明，我絕對不是爲了給你一個烽火戲諸侯的機會，或者意圖造成什麽黑幫火拼流血事件……”

　　“請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我並不知道今天在這裡舉行這個會議。”

　　“你總不會無緣無故的跑到這裡來吧，而且還穿著警服，平時你也沒在穿的啊。”

　　“因為我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發信人不詳。郵件里讓我在今天這個時間，穿著制服前來這個地點。”

　　朱武危險的眯起了眼睛，“我還真不知道，局長大人你是那麼聽話的類型，而且還是不知名的陌生人的話。”

　　“因為郵件的附件里，是三張照片。”

　　“什麼樣的照片？”

　　“你記得上周小白說他掉了錢包，云染說她很喜歡的那面化妝鏡不知道被自己放去哪裡了，還有小翠怎麼都找不到他要用來報銷的單據么？”

　　朱武皺起了眉頭，“三張照片里分別是小白的錢包，云染的化妝鏡以及小翠的單據么？”

　　“沒錯。”蒼頓了一下，“對方顯然是要告訴我，他或者他們可以輕而易舉的接近我身邊的人，也許能無聲無息的對他們不利。”

　　以朱武對蒼的瞭解，這樣的威脅絕不可能讓他害怕和順從，所以蒼的理由應該是，“你想順水推舟，看看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想知道他或者他們是誰。”

　　“不過現在好像出現了一點變數。”

　　“沒錯，因為我發現了你。”

　　蒼的食指輕輕扣著沙發扶手，他在思考的時候總會習慣性的用食指輕叩，“所以說，不管對方是誰，讓我穿著警服來到這裡，顯然是希望我出一些事故。也就是說……他並不清楚我們的關係。”

　　“因為知道的話，就不會讓你到這裡來，即使來的不是我……而是襲滅或者旱魃他們，也一定會周全你的安危。再進一步……對方應該是很不瞭解目前苦境形勢的人。”

　　蒼微微一笑，接下去說，“因為如果清楚，就知道目前苦境穩定，黑白兩道暫時都沒有扯破臉的打算。雖然我出現在這裡也許會吃一點苦頭引起一些麻煩，但肯定不會是對方預期里的效果。不過如果他或者他們只是想讓我缺胳膊斷腿入院，倒是有一定幾率能成功的。”

　　“我們的關係……白的那邊三局內知道，二局、九局和總局半數人知情，其他分局部份高層知會過了。黑的那邊，我家裡清楚，柚子的關係所以櫻花知道……因為沐流塵所以四無君也知道，應該就這些了。哦對了，可愛的小無人也知道。”

　　“而對於近年苦境黑白兩邊心照不宣的做法……一個可能，對方層級太低接觸不到這些。但能無聲無息的接近小翠他們，又不像沒什麼本事。那麼還剩下一個可能，這個人或者這個組織，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這樣說的話，我也許可以給你提供一個嫌疑對象。”朱武說著，走去床頭櫃那邊拉開抽屜，從裡頭取出一張紙，上面是一份名單，參與今次大會的名單。朱武用酒店的鋼筆圈出其中一欄，然後交給蒼，“這個組織，是大會的老朋友，不過之前已經從苦境銷聲匿跡十一年了。現在，突然回來……有些意思。”

　　而且考慮到這個組織的老本行，就更有意思了，這是在苦境已經太久沒人干的行當了，苦境的警局都早已撤銷了對應的部門。

　　朱武發現，看著那一欄，蒼的表情變得略有些嚴肅。

　　“怎麼了？”

　　蒼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沒想到，是他。”

　　朱武挑了挑眉，“你這句話說的……親愛的局長大人，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你記得，苦境的反毒組是什麽時候取消的么？”

　　“十一年前……”說完朱武楞了愣，“啊，我竟然一直沒聯繫在一起，就是該組織從苦境消失之後的事嘛。說起來，這個組織，是苦境最後的販毒集團呢。”

　　“十一年前，我還在苦境大學任教。有一天，一頁書突然找到了我，不過……他當時看上去一點都不像一頁書，他化妝成了另一個人。在他找到我對我坦白身份之前，我一直以為他是……隔壁建築系的教授。”

　　“哈。”朱武笑了一下，總局長和小一哥出神入化的變裝技術可是相當有名，以往還傳奇式的通過這樣的手段迷惑疑犯破獲不少案件呢。

　　“其實當時，苦境警方對販毒分子的打擊已經做的相當徹底，苦境最後只剩下一個販毒集團。而爲了逃避警方耳目，這個集團當時想出了一個非常糟糕的販毒模式。利用在校大學生作為傳播鏈，先讓那些喜歡上酒吧不安分的學生染上毒癮，再利用他們讓更多的其他學生也染上毒癮，甚至他們的家長和其他親屬，一環扣一環，利用這些學生出去兜售毒品。即使被抓住了，也只能抓到這些大學生和他們的親人，而不是該組織本身。”

　　“你是道境警界老大的兒子，從小受過許多相應訓練。一頁書找你，是爲了讓你幫助控制這種傳播性？”

　　“一開始我也是這樣覺得，不過後來才發現……如果僅僅是這麼簡單，他就不會找我了。”

　　“什麽意思？”

　　“如果僅僅是爲了控制在校學生的這種負面傳播性，你覺得，一頁書何必親自變換身份，潛伏在苦境大學里偽裝大學教授？”

　　朱武點點頭，“確實，如果只是爲了控制住學生，這樣有些太興師動眾。”

　　“一頁書潛伏進苦大，是因為警方已經查覺到，爲了更好的控制住這些學生，該組織的頭兒也同樣在苦大內部有偽裝身份。”

　　聽到這裡，朱武覺得不太能理解這邏輯，“等等，只是爲了更好的控制住這些學生，派一個高層就行了……比如要是我的話，我就會讓斷風塵這個級別的屬下偽裝身份去苦大，而不是我親自去。”

　　“大學講師對一個毒梟來說，絕對是一個掩飾自我的好身份……而且，該組織其他人，在結案之後的瞭解中我們發現，他們性格比較直接或者形象上不太適合去大學當臥底，總之確實他本人最合適。”

　　這時候他該吐槽一組織的悲劇么？朱武被囧了一下，然後繼續問，“所以，一頁書找你是因為這個跟他一樣偽裝成大學講師的毒梟？”

　　“是。”

　　“你當時只是一個普通大學副教授，這個要求對好市民來說會不會太過了？毒梟誒，很危險的哦。”

　　“一頁書也知道這樣的要求過分了，但他對該組織所採用的販毒方式相當深惡痛絕，看著年輕人被有心人利用誤入歧途覺得相當痛心。一頁書決定快速的解決該組織，徹底根除毒品在苦境的危害性，所以他需要我的幫助……因為據他瞭解，我是能最快接近那個人身邊，破獲該集團的最佳人選。”

　　朱武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些十分趣味的東西。他在蒼所坐的單人沙發扶手上坐下，伸手環住蒼的脖子，“局長，你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麽總局長他覺得你能最快接近那個人呢？”

　　“因為那個人偽裝的身份是隔壁化學系的講師，但他總是到我們物理系來等我下課，說有學術性問題想請教，跟我一起去餐廳吃午飯。並且幾次試圖約我晚餐，當然，有銀鍠法醫你在家中等我吃飯，我是一定會拒絕的。”

　　“這件事我當年沒聽過呢~有人追你竟然不告訴我么？”

　　“每天都有人給我寫情書，你沒說過都要知道啊，你如果開口的話，我是肯定會每天做追求者列表給你的。”

　　朱武忍住笑，故意板著臉問，“所以，總局長讓你去發揮優勢，施行美男計了？”

　　“不得不說，總局長慧眼獨到，美男計的結果相當有成效。”

　　“要讓一個謹慎的毒梟露出破綻，害的人家全盤皆輸，得灌多少迷湯，讓人家多神魂顛倒才行啊？”

　　看著某人故意裝出來的吃味表情，蒼極淡的一笑，抬手拍拍他的臉，“原則性問題，我是怎麼都不可能犯的。”

　　“沒上床也不能減輕你傷害我的罪孽。快，把我上周看中的那輛新車買來送我，彌補我的心理創傷！”

　　“好啊，送車再附婚戒。”

　　“誰要啊~”

　　這時，蒼的手機突然傳來了郵件音，打開郵件，看著上面新的指示蒼微微皺起了眉。

　　“情債難還啊局長~”

　　有人沒心沒肺的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