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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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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思量而过,苏越淡淡望着西门,面无表情道:“即便你觉得我做得不好,但我也不会伤害我的主人,你自是清楚,我们的契约里包含的是什么情谊。”
肩膀上的力道渐松,西门再次深深看了眼苏越,看着苏越坦然而无波,继而微微笑了笑,道了声好。声音轻得很细腻,又仿佛他从不曾问过什么。
静谧夜色下的虫鸣又大响起来,山本不太清楚他们到底再打着什么哑谜,桂花树枝拂动,黄白色的小花簌簌掉落,瑰丽少年已翩翩远去。
苏越重新靠在栏杆上呆呆仰头望着稀疏的星子。脑子里一会是该怎么打消西门对山本的肖想,10年后他们同这个世界必然是会分道扬镳,一会又是西门殷切诚恳拜托她好好照顾山本的混乱念头。
苏越脑子有些不甚清明。她一向爱顺其自然,不大喜欢削尖脑袋琢磨事物,发了一阵呆后,头上稀落的星子突然换作了一对比星子还璀璨的眸子。
微微气息同桂花香一起漂浮着,爽朗的脸庞正印在她上方,倒回来的。
苏越惊了一下,猛然坐直了身子,这一下力道不小,还未坐直,就哎哟了出来。脑门生生磕上了山本的下巴,还磕的很重,很猛。
苏越捂着额疼的飙出两滴泪,抱着脑袋转头去看山本,显然他也撞得不轻,但男孩子终归不似这么娇气,山本只揉揉又过来查看苏越的额头,一看有些惊:“竟撞出这么大个包来……苏越你等等,我找老爸拿药酒给你擦擦。”
翌日苏越见着西门的时候,这厮同往常般与她打了招呼,脸上还带着怨气未脱的样子,幽怨地、寂寞地、空虚地同她道:“几日前公主你说要和山本来我家吃饭的……”
面对西门的幽幽提醒,苏越有些发愣。若不是额上至今还是个大包带着隐隐作痛,她恍惚以为昨天晚上那个沉冷的西门是个冒牌货。不过是她梦魇出来的东西而已。
苏越看了西门好几眼,有些伤脑筋自己该如何应对西门,经过昨夜一事,她觉得自己对着西门,可能有种没有解开的心结存在。
但他们并没有什么隔夜仇,她只是心底不大爽而已,那究竟是要大人有大量同西门没个事般继续讲话,还是矜持地表示一下自己的脾气,先晾他个几天再说?
苏越有些伤脑筋。
西门见她不说话,继续幽怨地凑上来,凑到跟前了一声惊呼:“公主你头上好大一个包啊!还有一股中药味儿!你这是怎么了?该不是昨夜没看路撞到门框上了吧?你咋地这么不小心呢?”
苏越冷冷白了他一眼,脚步一转,矜持地、淡淡地走了。
苏越的成绩不算是特别优秀,尤其对国文课十分唏嘘恐惧,她唏嘘恐惧的来由不是因为课业如何如何地难,而是国文课是秃头班导的。不知为何,秃头班导似乎十分看重苏越,每每要答些问题都叫上苏越。
承蒙秃头班导厚爱,苏越一上国文课便书本高高竖起,遮着脸猫腰躲在书本后边装死,心下直喊着阿弥陀佛,唯恐自己的名字又从秃头班导嘴里喊出来。
苏越曾一度十分怀疑秃头班导其实是晓得自己对国文十分棘手,刻意提点了她,好让她每堂课战战兢兢,唯恐漏学了什么。诚然因为这样的原因,苏越的每一堂国文课确实有些飞速长进。
苏越几日未归课堂,课业有些跟不上,倘若秃头班导再厚爱她一番,往常她还能连猜带蒙作弊过关,此番她答不上来,只能出丑让人贱笑了。
苏越旁边坐的是阿纲,前面是京子,每每提到苏越国文范畴超出的问题,苏越总是会自救,旁边的阿纲是不能靠的,京子倒是解围了好几回,其他人则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这一堂国文课,苏越竖了书本心里念着佛语,祈求秃头班导会放过自己。
但似乎无人听见她的祈祷,苏越缩进书本后头意图让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听着秃头班导滔滔不绝的讲解,末了顿上一顿,苏越在这当口几乎冒了冷汗。
秃头班导果然十分厚爱她,虽然见不到苏越,但他晓得每次苏越都是会将课本竖起来的那个。哦,还有一个,就是整天睡觉的山本武。
整天睡觉的山本让秃头班导气不打一处来,但秃头班导是晓得自己曾经大意呵斥山本从而在山本的反安慰下吃了无数次大亏,只好悻悻作罢,又转向苏越的方向,觉得苏越愈发可爱起来。
咳了声,秃头班导点了苏越的名字:“苏越,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苏越趴在座位上装死不起来。秃头班导又喊了一遍,还细心补充道:“这个问题比较简单,也是今天的作业。”
苏越磨磨蹭蹭扭动,书本慢腾腾挪开,露着脸一脸憋屈,环视着周围大多数怜悯眼光的童鞋,大多数童鞋觉得苏越实在是个很好的挡箭牌,因为秃头班导厚爱苏越一番,其他人也免去了答不上问题时的丢人现眼。
这其他人里,阿纲是承认自己有这龌蹉想法的。
即便苏越今天是注定丢人现眼的,但丢人现眼也该丢的正直些,苏越凛了凛背脊,有些视死如归:“请问,老师。”
秃头班导含了些笑意,苏越十分糯软的嗓音如春风灵动,他其实是听着这嗓音觉得十分欢喜,苏越是个很正经的学生,十分拘一些小礼节,十分懂礼,每每见了他都要尊师重道喊上一声。
于是,他便少不得在课堂上多提点她几番。
这位特别喜欢苏越这学生的秃头班导很善意地提问:“童鞋们都有梦想,虽然你们已经到了中二年纪,但这小时候的梦想决然不该将它忘了罢,谁还在朝着梦想前进?苏越你来说说小时候的梦想罢。”
苏越脑袋残了一残。脑子嗡的一声,顿时如斗大。
小时候的梦想?她现在可不是什么中二年纪,而是已经活了23年了啊。活了23年谁还晓得那流鼻涕些的时候有什么狗屁梦想?她恍惚记得自己小时候光是操心苏程的事已经劳民伤神,哪里还有什么劳什子时间想自己的梦想啊。
可若是一答自己小时候没梦想,而且是照顾弟弟才没了梦想,这想起来真是让人掬一把同情泪。
苏越心里一遍遍斟酌着,最后道:“回答老师,我的梦想,正是,正是……”苏越咬咬嘴唇,哆嗦抖了出来:“盼着弟弟快快长大!”
秃头班导直直栽进讲台下。片刻后秃头班导扶着眼镜爬起来,已经十分从善如流抹了抹眼镜,赞赏又怜悯道:“真是个好孩子。那后来呢?后来应该还有其他梦想吧?”
苏越偏头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了,因为后来弟弟长大了嘛。”
秃头班导:“……”
课后秃头班导布置的正是关于调查小时候的梦想,要求大家写好一篇作文上来。而正好将童鞋们分组,三人一组,苏越同狱寺西门一组,但苏越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种小儿科般的作文是决然难不倒西门狱寺小两口的。
于是苏越有些忧郁。有句俗谚叫什么来着,不怕虎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现下正是那个猪一样的队友啊。
解救及时雨的是京子,京子和黑川花及阿纲一组,京子决定去阿纲家讨论并将过去的作文找出来,从中考证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到底是什么,见着苏越愁眉苦脸,漾开三月暮春时桃花般的笑脸:“那我们带着苏越一起吧,苏越,你觉得呢?”
苏越千般点头道好。这点头的当口,西门错失了要同苏越商量一起寻找关于儿时梦想的机会,只好灰溜溜地,怨念地,回墙角做蘑菇培植户。
放学后,苏越已同京子小春约好时间去阿纲家,中途回了趟家拿了山本爸爸给她做的名为慰问学习的寿司,由于山本还在棒球社团练习,苏越便先去了。
到达阿纲家,其他人还没来,阿纲妈妈很是欢喜接待了苏越,苏越真诚递上了慰问品,眼花一闪,不晓得哪里来的一双手将寿司接了过去,自顾自打开包装,拈起一个尝尝:“好久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日本寿司了啊,爸爸我真是太感动了。”
阿纲妈妈无奈插腰:“真是的,老公你要先洗手啊洗手。”
苏越默了默,看着眼前金发金胡子的大叔,收回差点脱窗的眼珠子,十分正经同阿纲爸爸行了礼,喊了声伯父好。
阿纲爸爸愣了下,随即大手揉上了苏越的头发,十分感动道:“真是个好孩子。哦,应该说真是个好姑娘。”使劲揉了揉苏越的头发,表示怜爱。
随后苏越看着沢田夫妇夫唱妇随一起出去买东西,让苏越自便的时候,苏越捋着一撮微微油腻的头发沉默半晌。
阿纲爸爸,其实,刚刚,是在,擦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