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军团》D小调的魔王

43、一个问题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地上躺着八个，还站着的有十多个，但也仅仅是站着而已。如果不是出于对铁拳套的敬畏的话，他们早就认输了。

　　铁拳套缓过一口气，立刻就破口大骂起来。——他倒不是很害怕，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架是一回事，杀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妈的死铁桶，有哪个没犯事的会整天躲在盔甲后面！？脱了头盔让老子见识一下你那通缉犯的脸！缩在壳子里连头都不敢露，还算个男人？”

　　骑士皱了皱眉，这下真的麻烦了。
　　“佣兵之家”本来就是个灰色地带，即便没有真凭实据，只要有人举报，治安官也会借机过来搜查一番。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能离开埃尔维拉了吧。
　　——但是，离开的话，又能去哪里？

　　精灵走到了铁拳套旁边，冷冷地俯视着他。

　　“二十个打一个，连认输都不痛快，你又算个男人？”

　　“你张开双腿老子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啊！啊啊啊啊——”

　　精灵抬起脚，对准铁拳套的下'体用力踢了过去。

　　“你原来是不是男人我不知道，但将来一定不是了。”在铁拳套的惨叫声中，精灵毫无表情地说道：“哭都哭不出来的感觉如何？”

　　围观的佣兵们哄笑起来，还有几个鼓掌喝彩的。
　　在哄笑和惨叫声中，飞鹰团的成员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有些人的手还下意识地捂住了裆部，然后就以这样的姿势，哆嗦着离开了。

　　“他们不会去举报的，”精灵离开了已经半昏死的铁拳套，走到骑士旁边，小声说：“已经没这个胆子了。”

　　骑士没有回答，因为一旦开口，大概就会憋不住笑了。
　　直到他看见精灵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心底的喜悦在一瞬间全都被恐惧所取代了。

　　“你——”骑士伸手扶住了他：“受伤了？”

　　“不是刚才，”精灵闭着眼睛回答：“丹那雷干的。我说过……还能撑一分钟，现在一分钟到了。”

　　精灵脸色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消耗了很多体力，但却没有流汗。尽管隔着盔甲感觉不到温度，但凭表相也能猜出来他恐怕正发着高烧。
　　而且，精灵之前一直有意隐藏起来的左手上缠着绷带，上面的血迹还在不断扩大着。

　　骑士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精灵并不是选择了不回应挑衅，而是只能沉默。

　　我早该知道的，如果可能的话，他决不会坐视不管。
　　他甚至已经无法使用弓箭了，我却头脑一热就凭着自己的任性将他卷了进来。

　　“抱歉凯因，”精灵轻声说：“可以拜托你扶我回房间吗？”

　　——该说抱歉的不是你。
　　仿佛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骑士根本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地将精灵横抱起来，走进了大门。

　　“请不要这样……”精灵有些不知所措地睁开了眼睛。

　　骑士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就这么沉默着踏上了通往二层的台阶。

　　走廊上有一扇门打开，红发的年轻盗贼搭着弓箭手怀特的肩膀走了出来。睡眼惺忪，连惨叫都没有吵醒他们，大概对于刚刚楼下发生过的事一无所知。

　　“啊，公主抱，好浪漫哟。”红发盗贼笑着说。

　　“所以我才说，”等他们走过去以后，精灵小声说：“这好像是抱昏倒的女孩子的姿势吧。”

　　“无聊。”骑士说：“难道应该扛着你？”

　　“……我自己可以走的。”

　　骑士在覆面甲之后哼了一声：“留着力气养伤吧。”

　　精灵微笑起来：“谢谢。”

　　“谢什么，”骑士恼怒地回答：“谢我差点害死你？”

　　“我想应该没有那么容易。”精灵说：“再说……啊，到了。请放我下来吧。”

　　“不需要叫医生？”

　　“不需要，”精灵一边开门一边回答道：“伤口我自己能处理。至于其他的只能等待自愈了，医生也没用。”

　　精灵走进房间。骑士靠着门，看他坐下，熟练地用单手给自己换绷带。

　　“其他的？”

　　“嗯，”精灵低着头说：“狼人牙齿上提取的毒液。”

　　“……你、不会变成狼人吧？”

　　“不可能的，”精灵笑了：“只有人类才会。”

　　骑士想问更多的问题，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已经说了太多的话。
　　——不过，既然问了这么多，就再问一句也无所谓吧。

　　“你叫什么？”

　　“咦，我吗？”精灵抬起头：“艾伦。”

　　“艾伦·什么？”

　　“只有艾伦。”

　　“既然你不会死，”骑士点点头：“我走了。”

　　他无视精灵有些惊异的表情，带上房门，转身离开了。

　　不对。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想道歉，想感谢，想说一句“早点康复”。
　　想要摘下这该死的覆面甲，带着笑容大声回应他的问候。

　　——会有这么一天吗？
　　骑士一边走着，一边握紧了拳。

　　第二天下了一场小雪，于是佣兵之家的早餐厅生意变得额外好。
　　骑士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看着人群走进走出，渐渐占满了所有桌子。

　　精灵来得依然有些晚，不过并没有忘了问候。他端着杯子扫视了一眼大厅，终于带着有些犹豫的神情走向骑士桌前。

　　“抱歉，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谢谢。”精灵将骑士的没有反应视为同意，微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不能再靠近了。
　　不要再靠近了。
　　你难道根本不在意，铁拳套所说的真相吗？
　　唯有逃犯才会不敢露脸，总是坐在靠近出口的位置以便随时脱身。

　　“……不。”骑士终于用艰难的声音说出了口：“……我介意的。”

　　“啊。”精灵用有些惊讶和歉意的表情回答：“对不起，我这就走。”

　　他拿起杯子，对骑士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邻桌那对红发的佣兵兄弟，问了同样的问题。
　　对方慷慨地拉开椅子接纳了他。

　　“对了，我们队还缺一个远程呢，”隐约听到那个弟弟的说话声：“要不要考虑固定下来？”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精灵摇了摇头：“固定的话就算了。抱歉。”

　　“没事，我懂的，”佣兵弟弟不在意地笑了：“比起我们这种没什么特别的小队来说，果然还是强力的佣兵团比较适合你吧。”

　　邻桌的再邻桌坐着的就是费尔和他的同伴们。听到那段对话，小个子的盗贼轻声向他们的团长解释着什么。然后那个剑客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向了精灵所在的那张桌子。

　　“我已经听说了，”荆棘佣兵团的团长十分认真地对着精灵致谢：“非常感谢你为我们的队友所做的一切。——如果有这个荣幸的话，是否可以邀请你加入我们呢？”

　　有三十多名成员组成的“荆棘”，已经是埃尔维拉佣兵圈里人数最多、平均实力最强的一支队伍了。

　　“……我恐怕不适合长期留在一个团队里，”精灵面带歉意地回答：“并非有意冒犯，这完全是我个人的问题，非常抱歉。”

　　“您没有必要道歉，”剑客带着有些失望的神情，更加客气地回答：“打扰了。”

　　他点点头，离开了精灵的桌子。

　　不知道为什么，骑士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