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军团》D小调的魔王

41、流星

　　人群欢呼起来。

　　铁拳套本来想趁着混乱溜走，但大部分人此时已经把目光转向了他。有几个急切的小伙子已经喊出了声。

　　“愿赌服输！给钱！”

　　于是他只能悻悻地吐了口唾沫，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币扔在地上，转身离开了这不属于他的狂欢。飞鹰团的人见状，也随着一轰而散了。

　　赢了赌注的人们迅速地跑过去将精灵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套着近乎。
　　精灵带着有些疲倦的神色对他们笑了笑，然后走向了那个唯一没有靠过来的弓箭手。

　　“啊天啊……这下糟糕了……我会被铁拳套杀了的吧……”
　　那个弓箭手，好像叫做怀特，颤抖着缩在角落里，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精灵捡起那两枚金币，将其中一枚递给他。

　　怀特的脸更白了：“不不，我不认识你……你用的那个弓不是我的……”

　　“你没有帮助过我，只是交易而已，”精灵温和地说道：“这是租金，我们两清了。——如果有人找你麻烦，这里的人都可以作证。”

　　他将弓和手套放在怀特的膝盖上，然后转向小个子的盗贼费尔。

　　“没有你的支持，我不可能成功，”精灵把第二枚金币放到他手中：“致反抗的勇气，英雄费尔。”

　　“致反抗的勇气！”有人重复了这句话，然后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英雄费尔！”

　　盗贼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承受过这么多的目光和赞誉，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别挤在院子里嚷嚷，都给我滚！”杰克老爹翻了个白眼：“天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是给外面的人听到，非以为我这里是叛军大本营不可。”

　　佣兵们一阵哄笑，然后三三两两地逐渐散去了。

　　骑士也从墙边站起来，准备悄悄离开。

　　“凯因……是吧？”精灵的声音逼得他停住了脚步：“谢谢。”

　　“觉得你有胜算，”骑士连头也没有回，冷冷地回答：“不代表站在你那一边。”

　　“从结果来说是一样的，”精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所以，非常感谢。”

　　骑士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大踏步地离开了。

　　精灵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别介意，他总是这个样子。”杰克老爹说：“现在，年轻人，让我看看有什么工作是适合你的。”

　　精灵微笑起来：“我不太挑。不过，魔法生物算是我的专业领域内吧。”

　　杰克老爹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魔法生物？那是什么？和法师有关吗？”

　　精灵愣住了：“就是……嗯，地精，温蒂妮，独角兽什么的。”

　　“年轻人，你可真爱开玩笑，”杰克老爹笑了起来：“别告诉我你还擅长屠龙啊。”

　　“称不上擅长，”精灵有点羞涩地摇了摇头：“但是的确杀过，两条。当然也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任务。呃……这附近应该没有龙吧？”

　　“我们这里可没有那些传奇时代的东西，”杰克老爹笑得更厉害了，砰砰砰地拍着精灵的背，害他差点一头栽倒：“这样吧，你干脆拿男巫凑合下？”

　　“男巫？”

　　“嗯，”杰克老爹点点头：“治安官发布的悬赏，追捕黑市商人丹那雷。生死不论，二十金币。”

　　“听起来不错。我接受了。”

　　“别大意，原价五金，死了一个战士和一个盗贼才提高到这个价位。”杰克老爹沉下了脸：“有人说他是个使用黑魔法的男巫，所以现在没有人肯接了。不过，既然你说自己对魔法有研究，我猜弓箭手对布衣，也算有优势？”

　　“那我能用这把刀在您这抵押几金吗？”精灵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困扰地问道：“就是……买点装备。”

　　“你……认真的啊？”杰克老爹瞪大了眼睛：“在慷慨地送掉了两枚金币之后？”

　　“抱歉，头脑一热就……”精灵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哈哈哈哈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好玩的家伙！”

　　杰克老爹又一次大笑起来，伸手去拍精灵的背，精灵连忙闪了过去。

　　老佣兵从口袋里翻出几枚金币，扔给精灵：“不要你的刀，这些先用着吧。”

　　“非常感谢。”精灵说。

　　“没什么好谢的，”杰克老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反正你要是没活下来，也就不需要交房租了吧。”

　　“我会尽量活着回来的。”精灵回答：“今晚可以在黑市找到他吗？”

　　“今晚？”杰克老爹摇摇头：“你可真够沉不住气的，至少休息一夜，明天再说吧。”

　　“多谢您的建议。”精灵点点头。

　　骑士站在楼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随即在他们发现之前，先一步离开了。

　　杰克老爹说得没错，这是个非常有趣的家伙，或许值得去接触一下。
　　——前提是，假如他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然而，第二天精灵并没有出现在早餐厅里。
　　不少人都听说了他已经开始接受任务的消息，这也成为了佣兵们酒馆里和餐桌上的热门话题。
　　杰克老爹的口风紧得很，于是各种各样的推理和猜测都出现了，让一群人为此争得面红耳赤。

　　“不管怎样，他不会活着回来了。”铁拳套面对这样的场面，只是悻悻地说。

　　第三天，精灵依然没有出现。
　　飞鹰团的人顿时和掌握了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源一样，趾高气昂起来。有不少人确实也将信将疑，预测都开始向着悲观的方向发展。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连最乐观的人也觉得没有希望了。
　　话题渐渐冷了下去。
　　铁拳套的地位仿佛从来没有被动摇过，甚至连说话声都比原来大了不少。
　　精灵弓箭手在“佣兵之家”引起的轰动，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井中泛起的波澜一样，就此消失了。

　　没有黑市商人丹那雷被捕或者死亡的消息。
　　精灵的房间永远上着锁，晚间也从不见有灯光从里面照出来。
　　其实，包括杰克老爹在内，没有人知道精灵的名字，因此也无从查证。
　　骑士甚至有些庆幸这一点。
　　因为知道一个认识的人死去总是件不太舒服的事，但无名的陌生人就不同了。

　　真的就好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接受人们的注目，然后很快地被遗忘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赢回来的四枚银币，骑士一直没有花掉。

　　第七天，骑士依旧坐在门口，喝着没有什么滋味的燕麦粥。
　　一直到门被推开，有个单薄的身影走了进来，经过他的桌前。

　　“早安，凯因。”一个声音非常有礼貌地问候道。

　　骑士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在覆面甲之下，露出了两月以来唯一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