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军团》D小调的魔王

35、跨越时空的留言

　　门突然自行打开了，一只全黑的猫跑进来，轻巧地跳到了首席法师的膝盖上。

　　“喵丽丝，”首席法师心不在焉地摸摸黑猫的头，轻声说道：“有客人呢，等会再陪你玩。”

　　精灵听到猫的名字，抬眼看向他。

　　“……卡文迪许先生，学院里有保留法师们毕业之后的去向记录吗？”

　　“虽然出于惯例是会登记的，但也有些人不来回报，所以并不完整。怎么了？”

　　“我想请问一下，一个叫安雅·蒂尔的法师后来的情况。”

　　首席法师看着他，然后微笑了。

　　“我早该想起来，您一定是德温特雷克先生。——这里有一封信是留给您的。”

　　他站起身来，在一排排的书籍中寻找着，然后从一本厚重的书中，抽出一张保存完好的羊皮纸递给精灵。

　　“来自于我的老师……五十年前。您要是来得再晚几年的话，我恐怕就该把这个任务交给我的弟子了。”

　　精灵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立刻就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羊皮纸上没有字，用儿童画一样简单的笔划，在纸的正中勾勒出一个长着兽耳的小女孩来。

　　“德温特雷克先生？”首席法师盯着他，忧虑地问道：“需要休息一下吗？您的脸色很不好呢。”

　　“没事的，”精灵摇摇头：“……失陪一下。”

　　他脚步虚浮地推开门走了出去。骑士立刻站起身来，对首席法师点了点头，也跟着离开了。

　　首席法师看了一眼周围。喵丽丝已经坐到了海妖少年的腿上，在少年手指的抚摸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那么，这位矮人先生，”首席法师突然开口说道：“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我呢，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矮人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艾伦！你要去哪里？”

　　精灵依然在前面走着，低着头，脚步很快——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对于骑士的呼唤充耳不闻。这一点让骑士觉得更加异常，最终他只能大踏步地赶上精灵，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艾伦！”

　　仿佛才意识到骑士的存在一样，精灵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

　　“凯因，”他用有些恍惚的声音说：“是安雅。——写信的人是安雅。我的……过去的队友。”

　　掌底能感觉到精灵有些单薄的肩膀正在轻微地颤抖着，察觉到这点让骑士连心都揪了起来。

　　拜托了，神啊——
　　尽管过去已经无法改变，至少请让这封信不要是噩耗。
　　不要在他身上施加更多的痛苦了。

　　即使在还是圣殿骑士的时候，骑士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如此虔诚地祈祷过。

　　精灵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情绪，手指拂过羊皮纸上的图案，念出了微风术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唱，纸上的墨水痕迹洇开来，消失之后，缓缓组成了新的文字。

　　“艾伦！！！你这个大骗子！！！！”

　　非常多的感叹号。精灵简直可以想象出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女站在面前，一脸怒容的样子。

　　“不过看在你还记得来法师学院问我的事，就原谅你吧，哼。

　　这两百多年我差不多都花在了研究治疗魔法上，对于你的情况，大概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
　　鉴于你对自己一向非常地乱来，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以下这些。
　　这些字只显示一遍！给我好好记住！

　　物理方面，体力、敏捷等等的损失都不是永久性的，你应该可以通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完全恢复。魔力下降得比较严重，并且是无法恢复的，不过考虑到你不是个法师，这点可以忽略不计。

　　所有的魔法抗性都有一定比例的降低，也就是说魔法对你造成的伤害会比原来高一些，大概百分之二十左右吧。混沌系可能达到百分之三十。所以不要再仗着敏捷高跑去和法师正面对抗了，被打中的话会很疼的。顺便这点也请让你现在队伍里的骑士知道。

　　关于抗性还有一点补充，光明系，也就是增益魔法和治疗魔法例外。这两样加在你身上的时候会只有原来一半多一点的效果。受伤以后的恢复速度也会显著地变慢——告诉牧师不要哭，这不是他/她的错。

　　然后，关于从月之魂石中抽取能量，所有的方案都失败了。结论是，除了生贽以外，确实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你提前醒来。对不起。

　　但是不要为我难过，这两百多年我一点都没有浪费。因为雅昂·沃夫林就是“狼人安雅”，你猜出来了吗？我现在是首席法师哦。什么，你不相信？你竟然敢不相信？！
　　……好吧，一开始我自己也不是很相信。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既然你现在正在读着这封信，那就证明了一件事。”

　　墨水痕迹又一次消失后出现，字体变得更大了。

　　“恭喜！你做到了！在对‘死亡之龙’的战役中，诅咒没有生效，‘独角兽军团’全员存活！鼓掌！”

　　骑士伸手揽住精灵的腰，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拥入怀中。

　　“……那么我没有任何遗憾了，”精灵将头靠着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还没结束呢。”骑士看着信纸上浮现出来的新的文字，回答。

　　“不能说更多了，我也快要进入长眠了呢。
　　人化狼人的寿命，也就只能让我走到这里了吧。
　　真是有点不甘心啊，如果再活几十年，就能看到你醒来的样子了。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此时此刻，一定有人站在你身边见证这一切。

　　——艾伦未来的队友啊，请代替我们，好好地珍惜他吧。
　　因为他是我们最重要的家人，最出色的战友，以及一个完全不懂得照顾自己的，笨蛋。”

　　“……不能更同意了。”骑士说。

　　精灵没有反驳，只是掩饰一般地转过脸，继续看了下去。

　　“又：我们在这个地方给你留了点东西，一定要去取。
　　但是为了不被别人拿走，加的机关说不定有点多。
　　所以，为了保证安全，先凑够六个人再去吧。
　　注意！不是开玩笑！
　　——真的很危险哦！”

　　文字消失了，墨水交织成了新的图案。等了几分钟，再也没有新的变化出现。
　　羊皮纸最终定格为一张大陆地图。在一个偏远的角落里，标记着小小的星号。

　　——安雅·蒂尔。
　　于“独角兽军团”成立第二年时加入，十四岁的法师学徒。
　　与其说她是自愿加入，不如说是为了掩饰被狼人咬伤之后的变化而请求军团收留。
　　个性太过温和，甚至可以说是软弱，想念法师学院，想念自己养的小猫喵丽丝，每晚在被子里哭得一塌糊涂。

　　第一次见到杀人时，因为嗅觉太敏锐，整天都在呕吐。牧师丽塔用了好多个镇定魔法都没能让她恢复过来。

　　没有人能责怪她，毕竟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能坚持下来就已经是异常勇敢的行为了。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到军团成立第五年的时候，已经是队伍里的主力之一了。而且，不知道是因为环境的改变，或是狼人血液的影响，连同性格也变得开朗外向起来。

　　看起来一副豪爽的样子，在细节方面却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在对“死亡之龙”战役的前夜，逼着精灵对各种各样的东西发誓，“全员存活”确实包括精灵自己在内。

　　——差一点就没有骗过她。
　　当然，严格来说，精灵也没有说谎，只是隐藏了将会因此而陷入长眠这一点而已。
　　但是对她来说，对“独角兽军团”的其他人来说，这确实是一场欺骗。

　　他消耗了所有人对他十年间的信任，留下了一封信作为告别。
　　除了写明苏醒所需要的仪式外，满篇都在道歉。

　　有很大几率，他们都会活下来，他也会的，但再也没有机会重逢了。
　　既称不上死别，也称不上生离。
　　仅仅是，从此相隔了三百年的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