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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二分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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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是去年年底冒出来的,面包车刷成焦黄色,车顶按一个白色半圆形的塑料灯,上面写着某某出租汽车公司。这还是上个月春生出门的时候才知道的。因广安街比较偏僻的,又是些像履堂这样的店面,来往的都是些有钱的富人,自然也是开着私家车的。所以反而像面包车这样常见的,春生倒是很少见。虽然挺新奇,但实在难看,像是前脸被狠狠的踹了一脚。
下午五时一刻,春生在门店里的大桌子上制版,拿着尺子和铅笔,认认真真的量着鞋楦。
二哥自从休假回来就十分清闲,一直想做点什么,春生看他一副瘦弱的样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活计什么的也都不懂,就让他帮着自己记记数据,将一些老主顾的资料整理清楚,编辑成册。
可是这外行人看热闹,二哥看着那光秃秃的木头鞋楦,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春生只好手把手的教他,教了几次都不上道。春生只觉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春生啊……”二哥看耽误了春生一下午,也没学到半点,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我看我还是闲着吧……”
这话直说到春生心坎里去了。
收拾了桌子上的鞋楦,这才看到时间不早。
“二哥,我得出门。”三爷的约可迟到不得。
二哥看春生面色沉静,不喜不怒,就想起了昨天的那个电话,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什么时候回来?”
“我拿着钥匙。”春生也拿不准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
又是一场麻烦事。
换了干净的衣服,五时过半出了门。
天色还是略微有点暗沉,原本想过街口打辆出租车去。没承想,出门不过十米,就看到了一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三两步走到车前,被人拦下了,“严先生吗?”中年男人,相貌平淡无奇。
“您是?”春生只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三爷让我来接您去碧水荷院。”这男人说话十分恭敬。
“三爷可有说什么?”春生心里有些不悦。
“三爷说严先生喜欢吃云鸭三片。”依旧恭敬。
叹了一声,春生随他上了车。
一路无语。
春生第一次做出租车,眼睛就一个劲的看,看车上小方盒子似的计价器,上面的数字一个劲的往上跳。
一会儿便到了碧水荷院。
“要给钱吗?”春生不知道该不该给,只好一问。
这男人显然被春生问住了,愣了一愣,说:“三爷说您想试试坐出租车的感觉。”潜意词就是我是客串的……
春生点点头,说:“谢谢您。”
这就下了车。
依旧是管家老先生领的路。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个人影,天色这会暗的有些很了,廊子两边皆是树影假山,还在还有些或红或黄的花做下点缀,不然真是阴森可怕。
去的地儿和前几次又有些不同。是院内荷花池旁的一座宽敞的屋子,上书:涵碧山房。
屋内隐隐亮着灯。管家将春生送至门前,说:“严先生请进。”转身便走了。
春生在门前也不敢犹豫,上了台阶敲了四五下。
只听里面传来三爷低沉的声音:“进来。”
春生推门而入,地上铺着金玉海棠图案的地毯,摆着一张圆桌,两旁各有两根立柱,搭着浅米色的纱幔。春生看不到三爷,不知他在左右哪边。只得唤了一声:“三爷……”
“在这儿。”三爷并没有出来。
春生辨出了是在左边。这才走了过去。是个小书房。靠墙的一面整齐的摆着六个书架,三爷神色沉稳的躺在一张睡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立着一盏古铜色的落地灯,额黄色的灯罩十分古朴。
越发的像个文人了……春生在心里说了一句。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是站着。
“过来坐。”三爷也不抬眼,只是身子往睡榻里面去了去,让出一席地方来。
春生觉得不好,不敢上前,就愣在那里,不动不语。心里像火烧似的拿不准注意,怕惹了三爷不高兴,但又真心不想逾越。说句奴才点的话,他就觉得三爷是主子,且是唯一的主子。
三爷眼睛斜了斜,看春生傻兮兮的站着不动,自然知道他的心里是什么想法,也不强求。将书放在一旁,笑盈盈道:“有什么想吃的吗?”
春生见三爷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这才说:“没有。”
三爷点点头,神情依旧带笑,说:“要我给你搬个凳子吗?”
春生赶忙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从旁边搬了一个矮凳,又在刚刚站的地方坐下。
三爷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春生被三爷看的不敢抬头,头压的低低的,他只觉得三爷一直盯着他看,说不清里面有什么意思,单纯的不想去和他对视。
“饿了吧?”三爷低沉的嗓音,在这样静寂的环境下显的很温情。
“还好。”春生答道。
三爷看春生这样胆小,也不敢去逗他。拨了内线,让下面人上了菜。
“最近可有遇到什么难处?”三爷问。
春生只觉得他这话里有所指,但又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便照实说了,“没有,挺好的。”
“呵……”三爷突地就笑了,轻轻的一声。
春生连忙抬起头,疑惑的问:“我又哪里说的不对了?”
“没有,”三爷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只是觉得你太怕我了。”说完,笑意更浓了几分。
三爷虽是宋颂的亲叔叔,但二人长的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春生在脑子里回想了下宋颂笑的样子,细节都记不清了,但是却有心悸的感觉。而三爷的笑,却是爽朗大气,只让人心生好感,但并无杂念。
春生没有答话,只是对着三爷笑了笑。有些敷衍。
一顿饭吃的胃痛,如坐针毡。
所谓的上位者,就是得罪不起,亲近不得的存在。
满桌的珍馐佳肴,味同嚼蜡。
哪怕此时,灯火通明,由大门望去,一片美景。
几乎是逃离了碧水荷院。
“唉……”三爷望着春生远去的背影,叹青春不在,年华易逝,“刘裕……”叫了声身边站着的老管家。
“三爷……”老管家颔首低眉。
“我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了吗?”在这样下去,怕是自己真的要撑不住了。
“就这一两天的功夫就能查仔细了。”三爷交代的事情必然要清清楚楚的办。
三爷轻轻的点了点头。越是看中的东西,就是越是急不得,不然是要出乱子的……
晚上的碧水荷院总是带着股寒气,悠悠长长的回廊两侧挂着的鹅黄色灯笼,显得苍白又阴沉,三爷看那树影重重中焦急前行的人影,他那股年纪,估计是不会喜欢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