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夜梦冷》寂笔

2、借尸还魂 (待续)

　　淹沉间水却忽然变浅了, 文意被人拦腰一捞, 竟被一把捞上了岸, 放平在地上. 腹部叫人重重压住, 忍不住咳了几声, 咳出升斗水来, 耳边迷迷听人带恨念唤: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手!”
　　那声音低沉带磁, 可光听也能听出其人的霸道偏执. 却因那一双空茫仓惶中牢牢握住她双肩不肯松开, 拖她离水的手, 文意觉得有点安心了. 不放才好, 落水之人, 死里逃生, 一时怎肯放下那一双抓她上岸的救命手?

　　文意勉强睁眼, 阳光刺目, 恍得眼前一片银白的星茫, 终於昏过去了.

　　耳边嘈杂转寂静, 沉沉睡了好久, 醒来, 却不觉神志清明, 头脑反而褥热, 冲涨.

　　张嘴待说话, 却被自己沙嘎的嗓音吓了一跳.
　　文意忍不住喉咙痒, 咳嗽了两声, 身边立刻有人扑上来询问.

　　“夫人醒了, 快叫王爷, 快叫王爷. 夫人醒了.”

　　“夫人您怎么样了?”

　　文意只觉得混乱, 睁开眼, 立时呆住, 雕花木栏的床框摆设, 来回行走匆忙交谈的古装女子, 眨眨眼, 一时半惊半喜, 半头晕.
　　先想难道真算是心想事成? 才冒这个念头, 立刻觉得自己无聊, 发疯了, 於是想, 难道是做梦?

　　再睁眼, 一切并不曾消失, 只见屋中人头窜动, 一个个稚龄古装女子们来往走动, 门外脚步声渐嘈杂.

　　有人将门推开, 立刻众女子静下来, 躬身退往两边, 文意瞪大眼睛看着这场奇景, 一时不知言语.

　　中间退清的空道上, 走过一人, 男人, 打扮穿着很古意, 很奇怪, 而那种气质, 也是文意从没见过的, 俯仰众生主掌生杀的一种大权在握的气势, 人没进前来, 已让人觉得压逼. 而那男子在文意的瞪视下, 缓缓走近床边, 文意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古意的床上, 手抚之处到处丝滑, 竟似上好的真丝绸缎. 男子已落坐在床边, 临坐前微掀长袍后摆的举动, 完全象古装戏里的气派, 若不是情景诡异, 文意想必会笑出来.

　　那双眼, 看得文意紧张, 晕沉着头脑扯着哑裂的嗓子, 很客气很客气, 很狐疑地问: “请问, 你是哪位? 我这是在哪?”
　　然后看见那人越皱越紧的眉头, 带一种深究的目光盯着她, 半晌无语……
　　男子回头道:“王大夫?” 语带质问, 不怒而威.

　　“王爷, 小臣在.”
　　文意这才发现男子身后跟进来的弓身老人.

　　男子低冷地问道: “你不是说玉姬只是染了风寒吗?”

　　那老者卑微地屈身, 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王爷话, 是如此不错. 据小臣以为, 玉姬夫人可能是落水受惊, 偶乱神志, 休养一阵子可望好转.”

　　男子伸手抚上文意烧红的脸庞, 似测探文意的体温.
　　一双沉冷的眸子盯着文意, 一面漫不经心地道: “是吗?”

　　王大夫一时背渗冷汗, 无言惶恐地默立一边.

　　在他宽大的手掌里, 文意奇异地发现自己的脸孔竟如此细小, 那一只手掌几乎囊括了她大半脸颊. 文意一时分不清他此举到是呵护还是霸道, 闷涩中被制掌住头颅的感觉到底让她不舒服, 微皱眉侧头欲躲开他的手掌. 引得对方眼一沉, 手指追索着文意的移动, 扣牢了她的下颚, 微垂头, 低沉的声轻吐, “我说过, 我不会放手的.” 手指使了力, 薄唇悬起一抹阴沉的弧线.

　　好熟悉的话, 好熟悉的口气, 文意错愕, 脑中灵光一闪, 些微激动地问道:“你…是你救了我?”

　　男子面上闪过诧异的神色, 若有玄机地道: “算是.”

　　虽不认识他, 可如此怪异的场合里呆在一群陌生人中, 能在里面发现自己的救命恩人, 到底还是放心许多.
　　文意伸手将他的手掌自自己脸上取下, 牢牢握住, 因那一句 “不放手”, 无端安心了些许. 文意松口气, 诚意笑道: “谢谢.” 本不合体统, 但抓住他的手, 要犹豫一阵才放开.

　　慌乱, 晕热, 弄不清状况又有点激动的文意微喃道: “谢谢……”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 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还是谢这一场怪异春梦?

　　男人深沉的眼神里隐去一线迷茫, 脸色阴沉地看文意睡去, 谢吗?
　　玉姬, 这一辈子都没想过会从你嘴里听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