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几许》随字葑蓅

34、旧事

　　今天把书晨吓坏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书好突然就晕倒了。马上送进了医院，书晨也知道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书好本来就有些贫血的，可能没注意饮食，就晕厥过去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的。
　　“谁打的电话？”书晨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护士拿着书好的手机。
　　“不知道，没有名字显示。”看护看着书晨有些凌厉的眼神，有些怕怕的。只是为了不让声音吵醒睡下的尹小姐，没有任何窥探隐私的意思呀。可是书晨的眼神却充满了防备，这让小林心里不怎么舒服。
　　“好了，手机给我吧。你到隔壁休息去吧，有事会叫你的。”书晨莞尔，觉得自己草木皆兵了。主要是今天的事真的有吓到自己，王妈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的，什么大小姐不好了。大小姐自从出了车祸之后，身体确实不如从前。
　　拿着手机，看了来电显示，她认得这号码。书晨在病床边上坐下，静静的看着书好。她讨厌医院，就是上次车祸之后，姐姐开始变得忧郁，经常一个人发呆。自己也心甘情愿的去公司上班，毕竟爸爸年纪也大了。可是，空闲下来的姐姐，也不见得开心。
　　可能是她的目光过于灼热了些，书好从梦里醒过来。“怎么还不去休息？我没事的，你回去吧。”
　　“可是我想陪着你，怎么办？”书晨说的有点委屈。
　　看的书好都笑了，“你都多大了。好吧。”掀开被子的一角，拍拍边上的位置。书晨笑嘻嘻的脱下外套，在边上躺好，手环抱着书好。“医院的床你也要挤着睡，真是的。”
　　“别人的我才不，不过有你在，就破例了。”书晨把书好抱的紧紧的，她心里有一种不知名的恐惧在慢慢延伸着，无法琢磨。医院的白，总有让人心慌的本事，把她一颗心扰乱。
　　“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好像还离不开我，多像我们小时候。”书好摸着妹妹的头发，希望她可以永远和自己这么好。很多事情，随着长大而变化。
　　“那我们就永远不要分开，”书晨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眸里是期盼，是担忧，是隐忍，“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彼此都不离开，好不好？”
　　书好笑着把她的脑袋揉进怀里，“傻瓜，我们是姐妹，又怎么分得开？”
　　书晨不语，希望如此。这个世界上，她只有爸爸和姐姐，这两个人亲人了。姐姐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姐姐总是会去D城，因为外婆，她的亲外婆在D城孤苦无依，每天想着女儿，悔于当初眼睁睁的看着丈夫把女儿赶出去。当时还怀着孩子呢，虚弱的身子，怎么受得起呢？
　　书好在得知书晨身世的真相之后，第一次赶到了D城，这个陌生的城市。她找到了当时她生母的旧宅。陈旧的居所，出来一个苍苍白发的老人，书晨的外婆。当时，她丈夫已经过世，也没了女儿，过着清苦的日子。书好把她从旧居接了出来，安置在疗养院里，每个月都会抽个空去陪陪她，只当是替书晨尽孝。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书好也时常觉得痛苦，守着这样一个秘密。说不准书晨还会怪自己自作主张隐瞒她，自己有什么权利阻止她和最后的亲人相认，团聚？
　　苏亿曜一直觉得自己在D城可能是在找什么商机，否则怎么会如此频繁的去呢？在她车祸出院后，隔了没多久，她又去了。老人家眼泪汪汪的看着书好，把她当斯晨叫着，说着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这么久都不来。人上了年纪，心眼就会变小，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她的记忆已经出现混乱了，开始理不清谁和谁了，在她的潜意识里，书好就是斯晨。爸爸当初为妹妹取名字的时候，就是想着斯晨的吧？听上去真像斯晨呢，不知道他每次唤女儿书晨的时候，有没有想着斯晨？
　　书好拉着她的手，看到指甲已经好长了，说，“那我不来，你也得剪指甲呀，来，我给你剪。”拉着她在小院里坐下，找出指甲剪，认认真真的给她剪指甲。
　　老人家是真的把她认作了女儿，暖暖的笑着，似乎在回想，“晨晨，你这么小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晒着太阳，帮你剪指甲，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多乖呀，小时候的晨晨那么漂亮，当然长大了的也还是漂亮。只是。”
　　书好想说，只是没找对男人，托付错了。“长大了，就不听您话了，对吧。放心，以后还是会听的。”
　　越是听她这么唠叨斯晨小时候的时候，书好就越是觉得自己的罪孽好深，她怎么能不然书晨知道她其实还有个外婆在人事呢？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是多么荒凉的一件事？书好的妈妈早逝，爸爸拉扯她不容易。尹继锋是个真当年的男人，没有女人的陪伴怎么可能？但是，他真的没再娶。为了不让女儿难过，觉得家里有别个女人会指手画脚，从没带过女人回家。
　　“晨晨，你会不会怪我？”书好身子往下探了点，把脑袋藏在书晨的脖颈里。她有点想哭。
　　“怎么了？”书晨觉得这时候的姐姐真的好弱小，需要保护。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意识到她可能在说外婆的事，笑了笑，“怎么会呢，我永远都不会怪姐姐。只会感谢姐姐陪了外婆那么久，那么久。”
　　书好这阵子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思虑过度导致。也和外婆的去世有些关系，她潜意识里在自我折磨，替书晨折磨自己。她忘不掉当书晨站在外婆的病榻前，含泪跪下的一幕。老人看见跪着的书晨，激动的拉着她叫她斯晨，斯晨，你回来了？干瘪的脸上泪痕恣意流淌着，不断的重复着几句话：妈妈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书晨起身搂着她，陪着一起哭，一直哭。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亲人存在，无法尽孝。突然看见的一瞬间，腿就软了下去，唯有跪下才可以让自己安心一些。
　　斯父是个教书先生，学富五车，只是时运不济，一辈子都是个教书老师。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斯晨。她在斯父的教育下，学习好，也懂事，体贴父母，更是远近闻名的小美女，大家都喜闻乐见她。只是，那一年部队下乡的文艺汇演，年轻气盛的尹继锋和徐习彦碰到了斯晨。还因为斯晨，上演了一出兄弟反目。最后，略带忧郁小生气质的徐习彦胜出，尹继锋伤心之余，再不愿看见他俩，放弃了在部队的大好前途，退了役。只是，徐习彦当时隐瞒了一些情况，家里已经替他安排了婚姻。他试图沟通，但是徐父强烈反对家境一般的斯晨进门。徐习彦着实折腾了一阵子，也是极力反抗家里，偷偷的和斯晨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
　　看到儿子沉迷女色，徐父很光火，通知老战友，给儿子安排了个远派的任务。军人执行命令，是天命，徐习彦不得不离开，当时斯晨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走前，徐习彦要斯晨无论如何等自己回来。
　　斯父发现女儿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逼问她谁是孩子的生父。教书先生一辈子的清誉就这么毁了，气得他恼怒之下把女儿赶了出去，因为斯晨不肯打掉孩子。斯母遵从的是出嫁从夫，虽不舍，但也拗不过丈夫。只是，暗地里偷偷的照顾女儿。斯晨等着徐习彦，只是怎么也等不到。等来的，只是一个他已经结婚的消息。斯晨看着蹒跚学步的女儿，痛心极了。因为产后无人照顾，调理的不好，身子一直很弱。又陷入了忧郁，很快就病倒了。
　　那时候，尹继锋早已退伍，并且结婚了，有了个女儿就是书好。很偶然的机会，他得到斯晨的消息，知道她过的不好。很想去看看她，看能否帮忙什么的，尹继锋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没有淡去，瞒着妻子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去了小镇上。当他看见骨瘦如柴的斯晨，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和徐习彦争抢的那个无邪的姑娘，生活竟把她折磨成如斯地步。如果自己再坚持一下，是否结果会有不同呢？因为过度心殇，斯晨的身子一直好不了，最后的时间，是尹继锋陪着度过的。在她病去的时候，尹继锋把孩子带回了家，这个孩子就是书晨。
　　书好看着恸哭的妹妹，上前握着她的手，说，“外婆，我们来看你了。”
　　斯母显然是认得书好的，频频点头，泪眼婆娑的说着，“你们都来看我了呀。晨晨也来了呢，多好。我们一家可以团聚了。”转头看着书晨说，“你爸爸呀，他早后悔了，可他就是倔。你别怪他，好不好？”
　　书晨点头，爸爸收的那张照片，里面的女子和她长得确实很像，就是因为像，她才起疑。才会去查这件事。外婆把她认成了妈妈，也难怪的。
　　老人家走的很安详，心事也了了，毫无牵挂的走了。
　　书晨把外婆和外公安葬在一起。早些时候，书好已经把斯父的骨灰盒迁葬过了，就在斯晨所在的公墓的另一区。现在只需把外婆的骨灰盒安放进去就好了。当书晨看见墓碑上母亲的照片，眼泪止不住的涌出，这就是自己的母亲，苦命的母亲。心里不由的恨起了生父。
　　书好看见她眼底的恨意与懊恼，抱着她，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你还有姐姐。
　　坐在母亲的墓前，书晨拉着书好把心里的话都说了。那次突然去D城，并不仅仅是为了给姐姐制造浪漫的，而是去求证自己的身世。调查的结果是书好早几年前就发现了这秘密，她把外婆照顾的很好。还经常去看她，陪她说说话。外公的墓地，也是姐姐安排的，迁入了母亲所在的区域。她还偷偷的跟踪了徐习彦，那个给了自己生命，却不负责的男人。看着妻儿在旁幸福的模样。不过，她也看见了上次在姐姐病房外站了许久的男人，居然是徐习彦的儿子徐为，自己的哥哥。越是知道多了，越是不开心。书晨看着那一摞资料，心情极其沉重。她知道了徐为和姐姐曾经在一起，后来分开。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这个秘密吧？
　　“是因为要守住这个秘密，才不得不残忍的和徐为分手的吧？”书晨轻抚母亲的照片，心里说着，自己上辈子究竟是造孽了，还是积善了。爸爸对自己的恩情，那不是几句感恩的话可以说得清的。姐姐为自己所牺牲的，又如何是自己可以报答的？
　　提起徐为，这道旧疤痕怎么也淡不了，“我们没有缘分吧。”轻轻的拉着她的手，拍了一下。“妹妹才是重要的。”男人，大可以再找过，不是吗？可是，她再也没找过男人。和苏亿曜淡然的关系，甚至连朋友都不如。
　　“你会恨我吗？姐姐。”因为要保护自己，才不得不和爱人分手，拒绝临门的幸福。
　　“亲姐妹，说什么傻话。爱人可以再找，妹妹难道还能再变一个出来？傻瓜。”摸着书晨的头发，“不要觉得孤单，你有爸爸，还有姐姐。”
　　“恩，我应该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才对。”可我，怎么那么想哭呢？书晨抹着眼泪，含笑拥着书好，“我是幸福的，一直被爸爸和你保护着。”
　　后来，书晨又问她是否还爱着徐为。如果爱，完全可以去争取。因为这个秘密不再是秘密，她长大了，足够应付将来能发生的一切。书好只是摇摇头，喊她傻妹妹，你这么伤害过一个人，如何再和他安然的在一起？他现在是幸福的就好。
　　书晨蠕动了一下嘴，“他还爱你，而且，并不幸福。”
　　看着妹妹切切的眼神，书好依然摇头，“都过去了。我们应该往前看的，不是吗？”
　　这一番变故，究竟是捉弄了谁？书晨抬起挂着泪痕的脸，看着同样有着泪痕的姐姐，低下脑袋，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睡吧，姐姐。”把她往怀里又拉近了一点。心底有一个声音：姐姐，你一定要幸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