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赌约有鬼 ...
-
原来,那个他提出来的赌约不是酒后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都鹤虚长我五岁,与我自幼便玩耍长大。若说我是八面玲珑的人,他便是老奸巨猾、老谋深算。虽是好友,没几日便免不了一聚,彼此说话却总是夹枪带棍的。我们又极爱打赌,赌酒赌花赌文采,什么都拿来赌——十个赌里我输九次,我却越败越勇,不屈不挠。
前段时间我们同时看上了春晓楼红牌玉芊芊。玉芊芊也颇为难,今天说喜欢我了明天又说喜欢他,弄得有段时间我看见都鹤就两眼冒火。
那日里小聚,都鹤便提议把玉芊芊先晾在一边,寻觅新美人,莫损了我们二人的交情,说得我也不由得动心。那个时候,芊芊已经暗示要我赎身,我也没多想就应承了下来,心中也盘算着回来就找芊芊。我故意把都鹤送到了邻国,让他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公主,心中沾沾自喜,哪知道前脚刚走,都鹤后脚就跟了回来。
芊芊见我走了,也拿捏不住我的意思,都鹤那厢再煽风点火,芊芊耳根子软,便许了他。
想我追芊芊那会儿,天天便往春晓楼跑,送簪子送宝石的,看见芊芊就合不拢嘴。这样想着想着,我想到了芊芊那柔若无骨的芊芊玉手,芊芊那月牙儿似的眼和眉……通通化作了一汪水。
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什么都便宜了都鹤这厮。
都鹤听我详细地说了一遍这段日子的经过,看着依旧气鼓鼓的脸,哑然失笑:“你短短来回一个月多,却把两个美人收入囊中,你可是只赚不赔。”他挑挑眉,“还是……你真心喜欢芊芊?”
我摇了摇头:“遇到相思姑娘后,我才发觉,当初喜欢芊芊不过是想跟你争,不想落了下风。若是叫我娶她,我是断断做不来的。”
“这么说来,你是想娶相思?”
“的确。”
都鹤想了想说:“我府里头妾有七八个,不少她这一个;反而你在妻子死后,虽然没少去风月之地,家中除了老母就没有女人了……一下子突然要娶妻,我也有些懵,更别提是要娶那个相思。实话说当初挑宋相思就是故意要拖住你——她不仅心有所属,还为人泼辣作恶多端,对男子都不理不睬,我以为这样你定然不仅是不喜欢、也招架不住的……”
“你说什么?”我奇道,“你可能是错了。相思姑娘为人温婉贤淑,善解人意,怎么会是你口中的找人嫉恨的女子?”
我们对视了一眼。我哀嚎一声,听都鹤嗤笑道:“是我高估了你,你们果然走错了路。”
阴差阳错!
只是想到这阴差阳错之下我也能抱得美人归,我的心里还是乐得能开出花来。
都鹤仔细地看着我,说:“没先到你这回是栽了。”
让我放在心头上的女子本就不多,就算有那么些个红颜知己,却都迟迟等不到我的聘礼,心灰之下嫁给了他人。都鹤也曾说我外热内冷,甚是凉薄。只是再凉薄的人也不是没有心的……我的心,现在是如此扑通扑通地跳着,稳健有力。
回到府里的时候我突然心如刀绞,浑身抽搐。
常青见到我这样子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急忙喊来大夫。我的母亲也六神无主,只听大夫把了脉,只说我无病,他治不了。我这样疼得咬着牙在床上直打滚,众人束手无策。
听闻我刚从都鹤那里回来就这样,父亲便怒气冲冲地把都鹤“请”到了我面前。
都鹤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从你府上回来……”
都鹤摇摇头:“我把林弟送出府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呢!”他转转眼珠子,突然问,“常青,你没有不舒服?是不是你们出门的时候染了病?”
常青才颤颤巍巍地说:“病倒是不会,公子一直活蹦乱跳的……只是……”
父亲拍桌子:“快说。”
常青跪下来哽咽道:“我们刚开始回来的路上总是怪事不断,常青大胆猜测……公子许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父亲本不信,都鹤却又把我告诉他的经历简短地讲述了一遍,说:“常青或者说的有道理,不如找个道士来看看便知。”
又有人风风火火地去找道士。
田里的老伯、诡异的树林、莫名其妙消失的后院、生死不明的村民、荒芜阴沉的墓地、鬼魂出没的溪边……
“如果是在路上沾染上的,随同的常青怎么会没事?”
“每个人体质不同,说不定林弟本身就招惹鬼。”都鹤也不怕惹怒我脾气暴躁的父亲,说,“伯父莫急,林弟只是疼痛,定然伤不了性命。”
父亲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像是认为是都鹤对我下了什么蛊术似的。
我只是疼得慌,却意识清醒,喘着气道:“父亲母亲,此事虽然玄乎,却肯定与都兄无关……我在那小溪的船上便有过心口绞痛的事,只是谁都不知道……”
我的母亲王氏已经嘤嘤哭泣了起来。她难过地说:“儿,我竟恨不得为了你受了这苦。”
我心中感动,疼痛也小了几分,不再挣扎,只是仰着支支吾吾地说着话。见我有说话的力气,父亲才没有为难都鹤。
“我想见相思……”我说。
相思姑娘来了,先对父亲母亲行了一个礼,然后才走到了床边,握住了我伸出的手。这下,我心安了,突然不痛了,人也沉沉睡去。
母亲惊慌道:“靖宇……”
“没事,他只是睡着了。”相思姑娘探了探我的鼻子,说。她突然在众人的惊呼中解开我的衣裳。
“你做什么?”父亲怒道。
“他出了一身汗,应该擦拭,大夫难道没有说吗?”相思姑娘凌厉的眼扫过屋子里的其他人,他们愣了一下,不再阻挠。
相思姑娘解开我的衣服,只见胸膛上有一个凸起的黑点。
相思姑娘看着那长得像黑痣的点,按了一下突然说:“我们得把这东西挖出来。”
母亲一听便吓昏了过去。
“挖出来?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形状,有多深,有多浅?若是深了止不住血,那可不是你这条命能赔的。”父亲冷道。
“相思不才,对医术略有研究。”她说,“令郎有癫痫之状,心口疼痛难忍,再看胸口突然生了这么一个黑点,不除恐怕好不了。我刚刚按了一下,这东西肯定不大,取出不难。”
她不愿多说,等常青找来一把细小的匕首便手法利落地挑开那块肉,取出一小块黑黑的东西。相思姑娘要扔,都鹤却说:“让我瞧瞧。”
他把连着血肉的的东西洗干净一看,说:“咦?竟然是粒豆子。”
“豆子怎么能长在身上?”父亲皱着眉头问。
他一脸不信地看过去——竟然真的是一颗红艳艳的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