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姑娘》秭離

8、（八）阴魂不散

　　“相思姑娘，请让我跟你们一起走。”
　　相思姑娘又开始吹那瓷玩意儿，像是完全沉浸在乐声里——原来，那是一个六孔圆陶笛。
　　毛小玲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说：“姐姐，请成全我们，我们真是命中注定的夫妻。”
　　“命中注定？”相思姑娘抬起眼皮，像是诧异，又像是意料之中的笃定，“可是林郎对你躲还来不及。”
　　毛小玲叹气：“我知道现在林叔叔眼里只有你，可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毛小玲说，“我知道相思姑娘不是普通人，只请姑娘不要太绝情才好。”
　　相思姑娘冷冷道：“就算以前是命中注定，如今不管你信不信，命已经变了，人也要随波逐流才是。”

　　下午的时候，我携着相思姑娘避开毛小玲，偷偷到了村子里玩。
　　小孩子们在玩扔沙包的游戏，一个个尖叫大笑。
　　我说：“我年纪这么大了，也想要个孩子了。”
　　相思姑娘也有些被触动，却没有说任何话，我不禁有些失落。
　　我们走到村长家，细细问了一遍回京那条路最快捷最安全，又去村民家买了一点当地的特产和米酒。
　　相思姑娘突然告诉我：“明天我们走的时候，把毛姑娘也带上吧。”
　　我手上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相思？”
　　相思帮我捡起了袋子：“你毁了人家女孩子的清誉，怎么能一走了之？”

　　那也轮不到你来当说客！
　　我气得也没有游玩的心思，径直回了朱婶家对常青说：“带上行李，我们即刻启程回京！”
　　常青也不多言，背上竹篓就跟在我后面出了家门。

　　我和常青走到了村门口，却见相思姑娘和毛小玲已然站在了那里。毛小玲探头探脑的模样，甚是滑稽。相思姑娘却只是亭亭玉立地站着，也不看我，像是有自己的心事。
　　我对常青说：“莫理会她们。”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村子，向着下面的镇子出发。
　　常青听话地没有看她们，却忍不住说：“相思姑娘呢？”
　　我回头扬眉：“谁是相思姑娘？”余光却瞥到，两个女子遥遥地跟在我们后头——毛小玲几次想要快步走过来，又被相思姑娘拉住了手。
　　什么时候，她们关系这么好了？
　　我心中堵得慌，再也不愿意看一眼。

　　到了镇子上，我们挑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没过一会儿，她们也到了此处。
　　“刚刚进来的那个公子呢？”毛小玲没见到我，便急迫地问掌柜道。
　　“什么公子？”掌柜受了我的嘱咐，此时面露疑惑道，“下午都没有人进来过。”
　　我在二楼勾起嘴角，眼睛偷偷地溜向相思姑娘，却听她好听的声音传来：“妹妹莫急，林郎就在此处，我们住下便是。”
　　我无奈，对身后的常青说：“明日天不亮我们就走。”
　　常青嘀咕：“公子，你真像个小孩子。”

　　然而第二天我们摸着黑出门的时候，毛小玲已经打着哈欠在门口等着了，见了我眼睛一亮，冲我直挥手。我只嫌没有一块豆腐让我撞死得了。
　　这时相思姑娘也从我们身后走来，手里抱着一个食盒子，递给我：“还没吃早饭吧，别苦了身子。”
　　看着她脸上的倦意，我默默无语地接过了它，又猛地塞到了常青手里：“相思姑娘体恤你呢，别浪费了！”
　　常青去拉来我们昨日买好的马车，这时，客栈的掌柜冲了出来：“二位小姐，你们房钱可是还没有结呢！”
　　“谁说我们……”
　　相思姑娘却打断了毛小玲，说：“是我记性不好，给忘了。”她摸了摸腰间，“不好……钱袋……”
　　“钱袋没有了？”毛小玲紧张道，“不是原来挂在那里吗？”
　　掌柜板着脸道：“哼！明明没有钱，还装什么装，我要把你们卖到勾栏院去……”

　　“我帮她们付。”我冷着脸，掏出银子递给掌柜。掌柜接过便回了客栈，不再追究。
　　知道这是相思姑娘和掌柜演的一出，她却高明在，不仅先甜后苦，还故意让我看出了一切，反而让我气不起来。我扶额：“一起回京吧。”
　　毛小玲欢呼一声。

　　因为赌约期限将至，我命常青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我虽心中还怨相思姑娘不顾我的意愿把我拱手相让，却挨不住这沉默的相处，看着她日益消瘦的身子，我忍不住嘘寒问暖，很快又和相思姑娘如胶似漆起来。毛小玲见了也难过，想阻挠却每每不得法。
　　常青也奇怪：“若是平常的公子，肯定巴不得有齐人之福，如今还一心一意起来。怪哉！”

　　他却不知道，本公子是真心想要洗心革面做人。
　　除了毛小玲对我的死缠烂打和我的抵死不从，这一路顺利得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问相思姑娘她吃醋不吃醋，她却勾着我的下巴说：“你要是不负我，我就好生对你；若你负了我……”她眯起眼睛，“我就杀了你。”
　　我没有危机感地笑笑，亲吻她的手指：“不会。”

　　带着常青到了当日和都鹤下赌的酒楼，我们却被告知都鹤这段时间从没有来过，我不禁得意。我们说好了，谁先有把握自己赢了就来这酒楼跟掌柜说，这下看来——大局已定。
　　可是店家下一句话让我拉下了脸。
　　“都公子这个月一直都在京里，虽然没来咱这店，他的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什么事？”
　　“他下个月就要和芊芊姑娘结婚了。”
　　芊芊……
　　我两眼一黑，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老狐狸！”

　　跺跺脚，我如火烧般急速赶往都府。常青追不上我。
　　“都狐狸，你给我出来！”我叉着腰在他家大门前咆哮着。
　　侍卫似是早有准备，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其中一人就进去禀告都侍郎了。
　　等都鹤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迎接我，我的心都凉了一半。
　　“比我想象中回来得要快嘛……”他狐疑地看着我，“你知道了？”
　　“你是不是借着赌约这个幌子……就是为了把我支出京城？”我深吸了一口气，“芊芊已经同意嫁给你了？”

　　没想到我赢了一场赌约，却失了一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