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姑娘》秭離

14、（十四）红豆相思 所有的迷恋

　　相思姑娘是一个妖。

　　相思姑娘原身便是一颗相思豆。
　　她在人的身体里种下红豆，若是有情，越是相思。思至极致，便成毒素。那些中了相思毒的人们浑然不知，直到骨头都被红豆烧灼出一个个黑色的窟窿，才会痛苦死去。田里的尸体都是以往的村民尸体，老妇人便是被相思姑娘杀害——半夜里，相思姑娘蚕食了她身上最后一点情，把她投入井中，却在第二日故意引我们发现，难怪身上凹凸不平有黑斑。
　　“为何故意投井？”
　　“那日我跟随你们进了树林还记得吗？道士在那里下了阵法，你们带着我出不去。我无法，只好引你们去那墓地，再听从我的话绕道而行。”
　　我恍然大悟：“那村子里的其他人……”
　　“我要离开，自然不能留他们。”相思姑娘不以为意地笑笑，“他们都吃了红豆，除非断了七情六欲，不然难逃一死。如今……他们就在你们的脚底下。”
　　常青吓得跳起来。我脸色也难看起来：“当日老伯用白骨提醒我，我当时没有多想，如今想来他也是死在了你的手下，我们还没走进树林的时候，他就死了。所以都鹤后来在田里发现的不只是当日的白骨，还有老伯的尸体。”想到当时相思姑娘看着老伯直勾勾的眼神，不是惊惧，而是警告。每每想到都鹤前几天前告诉我的，我只觉得心寒。
　　相思姑娘挑了挑眉：“你能指望妖有什么同情心吗？”

　　“对我呢？”我苦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便也在我身上下了红豆吧。”
　　那一次见到她，我惊为天人，她失足跌入怀中，便在不知不觉中在我身上下了豆。所以在晚上农舍里我便觉得脸上瘙痒，之后回到京城胸膛又冒出了红豆。也许刨开我的身体，它早就千疮百孔，我早就中这相思之毒太深。
　　“我在你身体里种下的不是红豆，是相思豆。”相思姑娘说，“不同的是我不能把豆子直接让你吃下，只能把它以妖力逼入你的心口。”
　　都鹤补充道：“这是让你产生爱怜萌生相思的豆子。” 相思豆，是让我爱上她的豆子，是让我相思难熬的毒药。我越爱她，离不开她，越相思。
　　“一切都是假的么？”我喃喃。
　　“忘了吧。”相思姑娘说，“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只是我还是爱上你了。”我深呼出一口气，看着她诧异的面目努力地说：“不然我不会站在这里。在你刺穿我的胸口的那一天，我就应该死了。可是我没有。我也是最近才懂那天你说——‘那你也得很爱很爱我，不然后果就太可悲了’是什么意思。”相思相思，相思豆蚕食我的情意和思念赖以生存，若我不再爱相思，我立马就会死去。
　　“你两次胸口疼痛难忍，便是因为你承载不住相思豆，是因为你不够爱我。”她却不信，“出乎我意料的是，没等我取出相思豆，你的身体就排斥出了相思豆。”
　　“其实，那枚相思都对你至关重要。那是你的内丹。”都鹤说，“那天我把红豆拿回去，烧不坏泡不烂，便起了疑心。第二日那红豆破裂，你又失踪，我才敢下了定论。我回到豆腐村和这里打听你的事，见到这红豆田，便把相思豆埋在这里，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恢复了元气。”
　　“林郎逼出了我的内丹，又被你一番折腾，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相思姑娘冷冷道，“真要算起来我也不欠你的。
　　都鹤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我取了你的心头血，从此再也没有牵绊了。”相思姑娘玉指捻起茶壶，为我们泡下一壶龙井。
　　我哑然：“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丝情意？”
　　相思姑娘抬起眼瞟了我一眼，抿抿嘴。

　　***

　　我终究还是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相思姑娘说，所有的迷恋、彷徨，不过是源于那一颗小小的相思豆。无论她胖瘦美丑，我都会陷入爱慕的幻觉中，思恋她，依赖她。没有了相思豆，我就失去了重心，才会等不得那两个月，和毛小玲许下了终生。若我真的爱她，又怎么会轻易背叛？
　　我被她咄咄逼人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走出屋子的时候，相思树上的相思豆“噗噗”掉落下来。我拾起它们，突然想到之前跟相思姑娘许诺的“红豆不负相思”，不禁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