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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二十一章 既望(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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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love, if love be perfect, casts out fear; so hate, if hate be perfect, casts out fear.
若说完美的爱可以驱逐恐惧,那么完美的恨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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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卡默洛特,灯火阑珊的城堡,梅林仰卧在温暖的大床上痴望着天花板——身边淡淡的酒气萦绕得他四肢百骸都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只头脑异乎寻常地清醒。亚瑟睡得很熟,一只手臂习惯性地搭在他的腰间:他在睡梦中吟哦他的名字,而他看着他,满眼爱怜地轻轻一叹,就用最柔和的姿势将那颗金色的脑袋揽进怀中。他睡着的样子真像故事里的王子——哦别傻了他本来就是,然而梅林还是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那些疼惜的眼光和细致入微的关怀让他好不习惯。没有了没日没夜的劳作不用喂马擦盔甲洗他的臭袜子,他不再向他乱发脾气摔东西撒娇,不再任性孩子气地闹在一起两人互喊对方“傻蛋”和“白痴”,只是好温柔,彼此之间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能牵起对方的心事——然而生活像是缺了点什么,有些轻松自在的氛围被抽空了。小心地吻上他的额头,梅林闭着眼,却无法休止脑海里一圈圈转个不停的疑惑——为什么爱到深处反而感觉疏远了、为什么当彼此交付过一切后心灵间的距离却像被某种力量无情地拉长,又或者,是某种不知名的畏惧在潜意识里悄然滋生,他已本能地开始担忧,却又说不出具体所以——
“梅林——”
怀里的王子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依旧迷离,只其中满满的全是宠溺。“醒了?”他轻声说着,用手指整理他柔软的金发;“你一直都没睡?”亚瑟微微皱眉,“怎么眼圈肿肿的,又哭了?”
“我哪里就那么爱哭,”梅林心疼地为他掖好被子,“还有以后席上不许为我挡酒,一来怕你喝坏了身子,二来别人看着也不好。”
“这不能怪我啊,只怪璀斯丹人不厚道,”亚瑟表示不服气,“本来凭他自己他也就敢灌灌你,他就煽动周围人一起下手,害我一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哦是的梅林我饿死啦。”
“谁让你喝成那样还不知消停,”梅林脸一红,长长的睫毛垂下覆住美丽的眼睛,“也罢了,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来,你乖乖睡着等我啊。”
“得了,外面冷别冻着,我找仆人做便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跟我客气了?”
亚瑟一脸疑惑地抬头看他——他慢慢将身上那件一度被香汗湿透的衬衫褪下换上一件新的,素净的白衣将他皎洁的肌肤衬得愈发可爱——“可你以前一直要我对你客气点啊……”懵懵地开口,亚瑟一时也弄不清他究竟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在撒娇;“是啊,我喜欢,只是突然觉得好不适应,”梅林淡然一笑,就温和地揉乱了那颗金色的脑袋——“我去了小王子,马上回来,一个人在家不许闹着找我——”
“喂,我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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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走进厨房,习惯性地拿起亚瑟平日里常用的银盘子:大半夜里大约要吃得清淡点,不过晚宴时亚瑟被璀斯丹一群人合伙灌个半死,不吃点实在的怕他的胃撑不下去——苹果馅饼?这倒是他平日里喜欢的,还有香喷喷的鸡块,但不能让他吃肉这是为他好——要暖暖的牛奶,两个人分享一大杯。想到这里心中倏然升起一种没来由的幸福,他朝着空气傻笑笑,就开始动手往盘子里摆馅饼——
“啊呀呀这不是法师大人嘛,让我来别弄脏了您的手,”胖胖的厨娘像是从地板下面冒出来的。梅林陡然一惊,刚拿起的馅饼就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他本能地弯下身拾它,却被厨娘一把拦住——
“别管它了大人,我来处理便是,”先前态度从来没好过的的厨娘竟破天荒变得格外殷勤,“这儿有的是呢,您要多少有多少。再说您怎么自己来这儿了,打发个仆人做不就成啦——看您这干干净净的新衣服,哪好沾上厨房里的腌臜气——”
“我怎么记得以前总有人嫌我手太脏弄坏了食物呢,”梅林一霎间又感觉很好笑;“小的们有眼无珠,哪晓得大人是那个叫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啦,”那厨娘的马屁竟越拍越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小的们一般见识——”
“谁和你一般见识,”梅林浅笑着眨眨眼睛,“别往盘子里添肉大半夜的不给亚瑟吃这个——哦……水果可以来一点……”
猛然意识到自己貌似说溜嘴了,不过看样子厨娘只忙着献殷勤以至于全然没注意到他那个与当前身份格格不入的理由。端着盘子出去,在门廊里听到奇怪的响声——出于天然的好奇他本能地跟过去,晦暗的灯火中影影绰绰是一群骑士:他们并不像在巡夜,每一个人的姿态都显得鬼鬼祟祟。“嘘,有人,”那领头的突然示意旁人停下,他警惕地四顾,梅林就大气不敢出地躲在墙角,用余光瞥到那头领的轮廓似乎是莫德雷德——莫德雷德,预言——他想干什么!
“我怎么闻着一股饭味儿啊,”某个骑士哑着嗓子低声说;“我饿了,”另一个骑士不合时宜地接上了这一句——“都别做声好吗,”那头领果然是莫德雷德,“大家帮过我这个忙我一定会请你们吃好东西的可是现在,嘘,尽管可能只是个偷食物的仆人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另外记着你们是自愿陪我做这件事的……”
梅林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端着亚瑟的宵夜,再不回去牛奶就真的冷了:好在对方没有起太大疑心,他想还是尽快回去免得亚瑟又要闹孩子脾气。
可是莫德雷德究竟想干什么——
“MERLIN! For the God’s sake WHERE ARE YOU!!!”
亚瑟这记响彻整个城堡的呼唤估计是个人都听到了。只好放弃跟踪的念头回去见这个一刻没了他都会活不成的浑蛋——浑蛋?是啊,他才刚客气了没几天,还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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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亚瑟靠在一起吃夜宵,壁炉里的火烧得暖暖的,那光影把房间映得通红,牛奶的甜香溢满整间屋子。“这样真好,”梅林轻声自语着,亚瑟掰开一块馅饼喂到他唇边,他闭着眼轻轻吸气,而他的手就僵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会抽回去自己吃掉呢,”梅林看向他,漂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我本打算这么做来着,”亚瑟说,“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一脸馋样,不过今天你美得让我窒息……”
“这是什么话——”
窗外的警钟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来,亚瑟像是出于本能地丢开馅饼翻身下床,梅林麻利地为他穿好衣服两人就一并奔出门去:城堡里已然乱作一团,穿制服的穿睡衣的骑士们举着剑到处乱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亚瑟随手拦住一名骑士想要问个究竟;“大事不好啦,”那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国王,“听说有人跟王后偷情,在王后屋里被逮个正着,他见势头不妙就强杀出去了,死了好几个人——大家都猜他是兰斯洛特,但他跑了,还没抓到人……”
亚瑟听罢二话不说拉起梅林直奔向格尼薇亚的卧室。被杀死的骑士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门口,依妮捂着脸恐惧地哀哭——王后倒是很镇静,她就面无表情地站在大家正能望到的地方,像是在迎接死神的到来。
“王后,我需要一个解释——我说的是这些人命。”
“我留我的情人过夜了,”她却像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我不晓得是谁人唆使这些骑士来多管闲事,害他们白送性命——他们深更半夜过来敲门,骂得很难听,并且声称要我的骑士和我一起死在这里。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他们以我作为威胁,我的骑士情急之下误伤了这几个人的性命,我发誓他不是有意的。如果陛下要责怪请责怪我,毕竟今晚是我请他到这里来。”
“你还真坦诚,格尼薇亚,”亚瑟淡淡地说,“不过他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走,尽管卡默洛特不会有什么人真的敢伤害你,留你自己在这里面对我他似乎少了些担当。”
“是我逼他走的,”格尼薇亚面不改色,“毕竟出了人命,这不是儿戏。况且如果只有我们四个在这里商讨下倒是不妨,可当时我担心还会有别人在场——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唯恐天下不乱,嫉妒他人的功勋和荣誉,若留他只怕事情会变得更棘手。”
“你说什么‘我们四个’——”
“陛下其实心里明白,”格尼薇亚淡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葛哈利斯,我一直觉得你们与他不太谈得来:默默无闻的老爵士,看起来很忠诚实际心怀愤恨因为周围人都比他优秀——皮里亚斯,容易被流言煽动的年轻人,还不知道是非曲直就跟随众人群情激愤,到头来反伤了自己性命。我们之间的私事如何让这些人知道,毕竟您是一国之君,我的事传出去大不了我身败名裂,您的事情若公诸天下,只怕对谁都不好罢。”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陛下不必装糊涂了,那日弥撒陛下不曾出席,主教大人要求我去请您。我没忍心打扰您陛下,虽然很担心您太不节制会做坏了身子——我想这样的事情,且不说你我好歹名义夫妻一场,就算只是陌路生人,无仇无怨又何必害他陷入死地呢——”
随着她的描述亚瑟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但除此之外他不曾显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你说得不错,王后,”他的语调像他的神情一般平板而透着寒意,“这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您是一位称职的王后,我的女士,您的深明大义让我印象深刻,而作为君王请您相信我同样是个敢于担待的人,所以请王后放心,今晚的事情会过去的,我不会追查您的私人生活。至于舆论,请相信我会向群众证明您的清白。”
“那我们一言为定,陛下,”格尼薇亚冷静地与他握手为信,之后亚瑟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推着窘迫得甚至不敢抬起眼睛的梅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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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