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章 魅蛊（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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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eams ruling when it sleeps,yea, but to dream that any of these would wrong thee wrongs thyself.
当人的智慧遭到蒙蔽，幻想就会伺机而入，它占据人的头脑，让人做出错误的，甚至疯狂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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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未谙世事的怡琳：
我听闻，爱情是创世以来最高贵的情感，事实上这句话存在逻辑问题。首先，何谓爱情，爱情是基于灵长类生物中的人类中的普遍存在的一种情感吗？它是仅适用于可以产生后代的雌雄两个个体之间还是普适于全人类？换句话说，它究竟是生物的还是哲学的亦或是——道德的？若谈论爱情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其次，我们需要讨论创世以来世上存在多少种情感，而所谓“爱情”这种情感是否可以列为诸多情感中最高贵的。接下来要接触的一个范畴便是“情感究竟包括多少种”。我以为除却最基础的喜怒哀乐，以及爱情，另外还有对美德的崇尚、对艺术的追求、对神明的畏惧，对伙伴的忠诚，以及对精神自由解脱的无限向往等等。仅以此几种为例，爱情仅不过其中之一，而其是否真的高于其他几种同样高贵的情感便是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根本问题……
“璀斯丹！”向来温文尔雅的兰斯洛特终于也看不下去了，“你这叫做什么，我是请你替我写婉拒信不是探讨哲学——还有什么叫做‘灵长类生物中的’，这定语什么意思？”
“哦，法文，”璀斯说，“意思就是基于生物学角度而言的。”
“拜托，她一个小地方长大的姑娘家哪里能看懂什么法文，还什么‘生物学角度的’、‘人类学角度的’，‘雌雄两个个体间的’，‘灵魂上的自由是我们生往世间追求的最高目标’——你在干什么，传教吗？”
“可是不把道理讲明白了她会死心吗，”璀斯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不知道这类认死理的姑娘，觉得你没结婚她就有希望，你结了婚她还有希望——所以我这第一个部分就是要用立足哲学基础的雄辩向她证明她对你的感情是生物意义上的青春萌动而并非那种超越□□甚至道德乃至一切界限的最纯洁而伟大的爱情，第二个部分则以血淋淋的现实向她证明婚姻不是爱情的升华而是爱情的坟墓：当两个人走入婚姻，原先基于灵魂最高层的高贵情感将为□□的依赖、精神的不自由，以及柴米油盐等种种琐事所取代，将所有的美好都变得沉重不堪……”
“这么说，是我让你美好的生活变得‘沉重不堪’喽，”这时依瑟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滔滔不绝中的璀斯丹登时呛住，剩下的话出不了口，于是被一记响亮的喷嚏取代。
“没，他只是在帮我拒绝一个姑娘，弟妹你别误会，”兰斯总是最重视兄弟义气的，见璀斯可能陷入麻烦便连忙打圆场。
“哼，他，”依瑟也笑了，“我还不知道他，巴不得甩掉我这累赘，自己住一间大猪窝跟他的琴媳妇狗儿子们一起过日子——哑巴多好呀，都不烦他，他就乐得天天出门到酒馆里靠水果沙拉填肚子，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得一身汗臭味地回来，脏衣服往地上一丢，睡觉，自在逍遥——”
“得了吧媳妇，”璀斯就嬉皮笑脸地迎上去，“我敢嫌弃别人，我敢嫌弃公主您吗啊——您可是金枝玉叶，屈从我这逃亡在外的穷骑士流落至今，好日子没过上几天，我还不乖乖啃着您脚丫子感激您呐，又哪敢嫌弃的说，况且……”
“得得得，你不用解释，说你一句你有一百句等在那里呢，”依瑟随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我去盖乌斯那里了，劝你少给别人出馊主意，免得害人害己，天诛地灭。”
“媳妇的话，小的都记住了，”璀斯答应着，就继续跟兰斯讨论起他的拒绝信来：璀斯把哲学探讨部分去掉又换成浅显易懂的语言，兰斯誊好派人送出去，这才算将怡琳一事告一段落。然而之于兰斯，这事带来的风波却远远不曾结束，因为他发现他的格尼薇亚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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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里到处风闻兰斯洛特找到了他的真爱，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一群喋喋不休的闲人讨论那小姐究竟长成什么模样，竟然能俘获兰斯洛特的心，也不知用了怎样的手段，还有谣传说那姑娘会魔法的。就连亚瑟都开始跟着起哄：大抵是与梅林和好了心情甚佳，他就在花园里当着王后和梅林的面一定要他描述那姑娘长成什么样子，说是等哪天带来卡默洛特好让大家都鉴定一下——眼见一旁的王后几乎要哭出来却极力忍着让自己展露出温和的笑，梅林突然感觉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这不是很像自己现在的生活吗？为了生存，为了某些生来就被加诸一世的命运，他露拙藏巧，正如她咽泪装欢——他们是一类人，生活在国王的身边，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又各自怀着一些若国王知晓就会让自己人头落地的秘密。国王对魔法的痛恨正如他对颜面的重视，但或许，前者还可以期待他观念的转变，后者却是他天性使然，是他一辈子都改不掉的。
所以王后比他更凄惨。她身在异乡、无依无靠，唯一的朋友却变成罪恶的源泉，仅剩下一个侍女，伴着窗外淋漓不尽的秋雨，与她躲在屋里，一并，忍恨吞声。
于是从衣袋里翻出一张羊皮纸递到亚瑟手上，他说你不是还要去主持那个市民的花环比赛嘛——演讲稿我都替你写好了，你去念念就行——走吧，国王怎么可以迟到呢。亚瑟皱皱眉，就任由他拖着他走了。梅林趁他不注意时回头向兰斯使眼色：兰斯当然明白。他向她道歉，软语温存地向她解释着自己的清白，单膝跪下，将那颗比武赢来的钻石捧给她；她却只是哭，哭着背过身去，就不断扯下周围的藤叶，撕碎，掷在地上，直到她的脚边绿叶环绕。
“对不起……我不是……”
“这是什么，给我的钻石？若你当初就不曾放弃我，你现在还何需这些浮华的东西——例行公事的礼物，在我看来只有一文不值，所以不要拿来敷衍我，拿去给你的新欢，去呀！”她却只是任性地把树叶扬得他满身——“只求一件，这事求你就不要到处炫耀了，我想，不管你怎么变，你总还有些风度罢？或者你从来就是一个无知的莽夫村汉，而我一时糊涂看错了你！兰斯洛特，你说话！”
“对不起……请听我解释，怡琳和我的关系真的不像传说的那样，不信你可以问我的朋友，问璀斯、问高文，他们可以为我作证，上帝作证她和我之间绝对是清白……”
“我不用问了，你的朋友都同我的侍女说了——你跟那个姑娘眉来眼去卿卿我我，回来还让璀斯丹帮你写情诗——你以为我不知道，一个平民家的姑娘，字可能都不认识几个，看到你这种自学的已经感觉大文豪了不得了，你还需要动用璀斯丹——幼稚！让你和你的情诗都见鬼去罢，还有你的钻石——她不配！”
她哭着，就一把抓过兰斯奉给她的钻石丢进一旁的小溪水里。兰斯错愕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女主人，只是跪着，满目凄凉，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从此我会安安分分做我的王后，”她则字字怨恨忧伤，“不管国王爱不爱我，我只要做好我分内的事，不会再不守规矩，随便找人诉苦了。结束罢，兰斯洛特，从此后别来见我——记住，你也不配！”
说罢她就走了，每一个重音都是一记心碎，留下兰斯一个人茫然地在原地跪了很久。依妮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也责备他不该这样对待她可怜的女主人：“薇薇安她们都说你给那女孩写情诗，兰斯洛特大人，请您不要这么过分——失去了你的心，我可怜的女主人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她说着，眼泪也禁不住开始往下掉；兰斯洛特想向她解释，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口，整个人怅然若失地像是被定在原地。依妮也流着泪跑开，干涩的斜阳把兰斯沧桑的面容刻画成了古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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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察觉出我们的王后不太对劲儿？”
梅林正在花环比赛上昏昏欲睡，冷不防被亚瑟狠狠捏到手腕，痛得险些叫出声来。“大惊小怪做什么，我还没打瞌睡呢，”他就蛮横地将梅林的手扯到自己膝头，把这作为支点由一手撑着将上身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上面——“问你正事啊，有没有觉得王后很反常，尤其是这些天，就好像她有些心事，不太乐意同我安分过日子似的。”
“呃……还好罢，”梅林支吾着，也不知究竟该回答什么才是。
“你说会不会她又是个奸细——梅，从茉嘉娜到阿古温，我最信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背叛我，我现在几乎不敢相信任何人了，除了你——天下只有你一个人永远不会背叛我，所以……”
“要是有一天我也背叛了你呢？”
“你敢，”亚瑟说着反手一扣，几乎没使多大力气就把瘦小的巫师拉进怀里；“你干嘛……”梅林苍白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大庭广众之下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收拾你就像方才那样简单，”亚瑟说着放开他，看到他羞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只觉得煞是可爱——“老实坦白说，你刚想到哪去啦？”
“没……我没……”
“我劝你还是别指望了，”亚瑟在他腿上拍拍，就故意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假装欣赏那些匠人们编制的花环，“我若好那口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话说以后再有这类比赛强烈建议他们邀请璀斯丹，这样活动的评委还是要他做的比较合适。”
“我才没有指望和你……”梅林扁扁嘴，没把话说下去，亚瑟偷笑着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傻瓜才会，”冷不防梅林把后半句说完，又用同样的肢体语言回敬了他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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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章 魅蛊（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