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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情至深兮不可察 情若鸩酒, ...


  •   朝堂之上寂静无声,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裕宁看着姜绍离和俪云父女唱得这出戏,丢脸到了极点,他堂堂一国之君,内无良策压制后宫,外不能震慑群臣,想他父王一生仁慈潇洒、母后仁厚宽和,却留了个这样的烂摊子给他。他和馥宁虽然生于帝王家,却还不如街头乞丐活得安心平静,无牵无挂。眼看着充满火药的崇政殿一瞬间就会走火爆炸,裕宁猛地一拍桌子,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护国公今日还朝,是大喜之事,怎可因一点儿小事,若市井小儿般争执不休,传朕旨意设宴御花园,众卿家携家眷参加,为护国公洗尘。退朝!”

      裕宁走得极快,因为他若不走,势必会卷入另一场波涛汹涌的争斗之中,姜家父女这出双簧戏唱得极好,无论谁赢,天夏都会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裕宁遣散一众随行,独自一人回了寝宫,闭好门后,急匆匆地铺纸研磨,写完后封上印,唤来自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小太监,千叮咛万嘱咐,即送即回,切不可耽误了。

      小太监一路顺利,一个时辰就折返了回来,裕宁舒心地点点头,这才想起来自早朝下来后,一直忙于政务连午膳都没有用,又看看日头,天色不早,晚宴即将开始,于是通传了御侍为他更衣,直往御花园去了。

      天夏的冬末,一点儿寒意都没有,千里清风滑过长天,撩拨几湾碧水,放眼望去御花园里秾翠深红,北来的大雁兜兜转转,宫女们只是着了轻薄的锦袍,便抵御了冬日的微薄的凉意,好个良辰美景奈何天的季节。裕宁人到御花园时只有些忙碌的宫人在准备着晚宴,零落的几个大臣带着亲眷,行过大礼之后,见皇上没有兴致再搭理他们,也识相地躲开了。裕宁转过几根镂刻精细的廊柱后,便命随行的宫人停住,独往后园更深处去了。

      御花园的最深处是一座八角二层小亭,掩映在苍翠耸天的松柏之中,若不是屋顶上金色的瓦片耀眼,要于夜幕初降时寻到它的踪迹,还真不容易。裕宁一路上极为谨慎,绕着亭子转了一周后,确定周围无人尾随,才蹩进了小亭之中。一阵呛鼻的粉尘随着门开抖落,铺了他一身。亭内没有灯,甚是黑暗,借着残存的日光,裕宁探着步子往楼梯走去,谁料,刚抬起脚,耳边洒洒生风,一个藏青的身影扑面而来,那人来的极快,眨眼功夫就掐住了裕宁的脖颈。

      项间的力道很轻,裕宁猜来人对他的身份应是知晓的,突如其来的动作估计是为了替自个儿的主子来杀杀他的锐气。于是,大喝一声:“大胆奴才,瞎了你的狗眼!”

      那人不怒反笑,寂静的楼阁中喋喋的声音让人生怖。裕宁借着昏暗的天光望去,发根不禁生寒,面前是那张根本不能称之为“脸”的东西,青蓝色的纹饰刻满全面,没有一处皮肤是干净的。

      二楼忽然传来女子娇笑和轻盈的脚步声:“青奴,怎可对皇上如此无礼?”

      纹面人听到女子的声音,立即收了手,毕恭毕敬地站在了裕宁的身边,不再放肆。

      那无霜纤细白嫩的脚踝上栓了一串黄澄澄的金铃铛,伴着她下楼的动作不时地叮铃作响。

      裕宁见到了所约之人,立即眼角带笑,竟然不顾身份,主动拱了拱手道:“那王妃一向可好?”

      “笑话!我的近况皇上岂会不知,你费劲心思将馥宁送到我身边,怎么你的探子没有给你回报吗?”

      “王妃说笑了,朕怎会在您身边安插眼线,馥宁之所以会进齐王府,皆因对齐王爱慕至深,没有其他原因”

      “黄口小儿果真不可信,”那无霜冷了裕宁一眼,“你那妹妹在我府里闹得鸡犬不宁,你还好意思求我相助。”

      “一码归一码,那王妃既然愿意赴朕之约,想必对于朕接下来提出的条件也不会一点儿兴趣没有。”

      “一个被架空了的皇帝有何可怕,我只是来看看黔驴技穷后还想怎样。”

      裕宁冷笑两声,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有兵权相护的皇帝历来都是可悲的。

      “朕知道,那王妃心中所想,今次既然朕能屈尊邀约,必然能满足你所求。”

      “哦?你倒说说我想要什么。”

      裕宁望望身边那个纹面人:“连齐王亲自剿灭的青族之少主,那王妃都敢收留,不就是为了将王爷永远控制于手心里,哪都不放去吗?”

      “果真,最阴毒的还是帝王家,说吧,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天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荣光,还有可以为你所用的兵权,这些可合王妃的胃口?”

      “哼!我齐王府现在就控制着将近一半的兵权,你这条件有何诱惑。”

      “也好,王妃若是对朕开出的条件不甚满意,那朕只能找另外的下家了。不过王妃亦要记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齐王这等神明般的人物,大多时候是很遭人嫉恨的,朕不断言未来,朕只知眼下百济就有两人恨不得齐王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再加上王妃往日造得孽,百济那二位难免不新仇旧恨一起算在齐王身上。”

      那无霜美目一横:“你敢威胁我。”

      “朕即使被架空皇权,却也是天夏的主人,就算没有兵权,这些年朕所做的也足以赚够民心,王妃须知富贵无常,若想云逸他一生安康,当然需要些小代价。”

      “裕宁,你须知你那宝贝妹妹在我手里,如果你敢对云逸动手,馥宁必然不得好死!”

      裕宁的眸中深沉,良久才道:“如若真是这样,朕也只得辜负馥宁了。”

      那无霜长叹一口气:“最毒帝王家,连自己在这世上的唯一血亲都可以舍弃。好,既然你那么狠,我就来听听你到底想如何。”

      天色已然全部暗下,却依然掩不住裕宁沉静的面容下的那一瞬欣喜:“当然是绞杀姜绍离,将其手中兵权全部收回。”

      “谈何容易,姜绍离虽离朝数十年,却门生无数,把握天夏大半分兵权不说,还掌握着天夏漕运,你想动他,除非已有万全之计,否则齐王府犯不着随你一起赴死。”

      “这个朕自有安排,漕运本就属官家,岂是一家可以独拢,朕目前忧心的是自家院里的杂草还未尽除,外面的野狗又来捣乱。百济若趁此时攻打天夏,朕势必要仰仗姜绍离,何谈除之而后快。”

      “那你又怎能断定,我一定会助你?”

      裕宁冷笑:“莫非你不想报六年前,云逸边关被人追杀之仇了吗?”

      那无霜愣了,裕宁怎会知道云逸六年前曾经在边关被人追杀?她几经周折也才于近日才得知当年云逸边关遇险是姜绍离动的手。她与云逸本来无间的关系,就是被那次意外破坏得荡然无存,当年若是云逸不被人掳走、不中毒、不遇到凤玉……云逸就不会将逐渐远离她。

      “你真是一块当皇帝的好材料!条件我接受了,说让我怎么做。”

      “云逸他不能回来,收回你的手段,我知你近日让人在他军营的水源中投毒,此事你自行化解;还有,既然百济皇宫已乱,就不防让它掀起更大的波浪,待我收拾完姜绍离,再来收拾莫氏兄弟。”

      “哈哈哈哈——”那无霜忽然大笑不止,她的声音恣肆地穿梭在灰尘仆仆的楼阁内,身体颤抖着,过了许久才停了下来。被她这么一笑,裕宁忽然焦躁起来,他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控制那无霜。之所以会想到用云逸来控制她,皆因十年前的一次相遇。

      那年,裕宁的母后尚在人间,齐王祖携家眷入京觐见。裕宁在宴饮上第一次见到那无霜,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将红色的绸纱穿出极致的美来,宛若漫天雪夜盛开在皎月下的一支红梅,热烈又清冷。宴会散了之后,他陪母后在花园散步,伫立在散落着海棠花瓣儿的一池春水旁。

      ——裕儿,齐王世子将来是你在朝中最大的威胁,以后要小心。
      ——嗯,母后,齐王妃长得可真美。

      裕宁永远记的母后当时的神情,她的微笑中含着无尽的轻蔑。

      ——美则美矣,却必定沦为脚下泥尘。裕儿你记住,身在王侯将相之家便不能有爱情,帝王家犹甚,情若鸩酒,饮之必死,更何况是一段见不得光的龌龊之情。

      裕宁收回思绪,看着那无霜那不度年华、青春不老的容颜,心里想:母后说得没错,那无霜的看云逸的眼神早在很久之前就不一样了。这份不伦之情便是那无霜的鸩酒,只不过毒已入骨,饮酒之人却浑然不知。

      “那王妃,朕的提议你是否考虑好了?晚宴在即,朕的时间不多,如若那王妃不同意,便当朕从未提过。”

      裕宁说完佯装往门口走去,缓重的步履其实已经透露了他的担忧。只可惜精明一世的那无霜此刻满脑子想得都是云逸,一点儿异样都没有察觉。情至深兮不察,天地悠悠,能有几人在感情的漩涡里可以保持清醒头脑。

      “慢着!”

      听到那无霜的声音,裕宁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胸膛里,他悠然地转身,面带微笑、雍容和气:“那我们成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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