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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契约之剑 拿了把破木 ...

  •   天夏,崇政殿,轻薄的纱绢上缀嵌着饱满的珍珠。裕宁一身龙袍端端正正地坐在帘幕之前,不时往帘后微微侧首。

      “众爱卿,可还有话说?”裕宁抬起滚龙的袖边,轻轻碰了碰额头的汗珠,眼下这僵局着实不好办。

      “臣以为,齐王眼下驻守边境,虽无战绩,却也威吓了百济,使其不敢轻率用兵,眼下冬季将过,春忙在即,我朝已经连续三年大旱,若此时盲目催促齐王用兵,忽略国内的耕种,对我朝也未必有好处。”

      “李大人怎可如此庇护齐王。齐王承受皇家恩泽,前往边境御敌,却迟迟按兵不动,囤积兵力,私募武士,皇上三下诏书督战,其不应;命其还朝,他还是不应。百济此时内乱,正是进攻的好机会,岂可坐以待毙。还请皇上早日定夺,将久在外,恐生变故。”

      “齐王一家忠烈,齐王祖是我朝开国元勋,齐王虽年少,但当年以一敌百剿灭南疆青族,难道现在就凭几句言语过时要治其罪不成?这难免要伤了忠臣之心。”

      “皇上……”

      裕宁耳边如蝇在旁,嗡嗡作响,扰得他甚是心烦,正想挥挥手止住还欲发言的大臣,却听身后的帘内一声轻咳,只得咬牙忍住,将还没有出口的话语咽回了肚里。

      鲜亮的黄色帘幕后,沉香从银质鎏金嵌红珊瑚的炉子里袅袅而出,晕染一室芬芳,宫女半蹲着奉上盛了新茶的琉璃盏于俪云太妃的面前。俪云慵懒地伸出白腻的玉手,接过来轻抿一口,悄悄地附在宫女耳边说了几句,那小宫女急忙忙地传话到裕宁身边的小太监那里去了。

      裕宁从小太监那里得了信儿,正巧被这帮大臣们弄得心烦不已,借机宣布:“母妃乏了,众卿家先退下吧,齐王的事情以后再议。”

      一众宫人慌忙排起仪仗,正欲退去,只听殿外传来一个洪钟般响亮的声音:“朝臣议事岂是后宫能够干涉!”

      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粗布灰衣,执着一柄木剑,步若流星地往殿上走来。众臣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是谁这么大胆敢手执利器到朝堂上来,殿外的禁军难道都眼瞎了吗!竟放他进来!那人撩起布衣迈过朱漆门槛儿,一头华发飘飘洒洒地散在身后。总算还有个老眼没完全昏花的老臣惊讶地叫出来,颤巍巍地往前边挪边喊:“护国公!护国公!真的是您!”

      这声音一出,满朝文武顿时炸开了锅一般,那先迎上去的老臣拄着拐杖满脸的皱纹集结成万千愁绪,想给他口里的护国公磕个头,却不想被后面窜来的人一顶,一下子钻到了姜绍离的怀里。

      “钟缙,多年不见了。”姜绍离扶着倒在怀里的人,笑着道。

      一种莫名的喜悦在天夏众臣中难以掩饰地蔓延开来,就像雪花寻到了冬天,兔子见到了青草丛,毛毛雨落进了溪流一般……姜绍离是他们的主心骨儿,这个与齐王祖有着相似威望、战功赫赫的神一样的存在,终于在隐退朝堂多年后,再次站到了天夏众臣的前面。

      金灿灿地宝座上,裕宁紧紧地握住那枚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首,掌心已翻出浓烈的潮红,脸上却是恰到好处的淡雅笑意。姜绍离,你终于露面了!这些年,姜绍离虽然没有在野,却像个幽灵一样无时无刻地不搅乱着天夏的权利中心,他与他那宝贝女儿一起将整个天夏的皇权变成了了一件可笑的玩物,让原本天一样的威严成了市井小儿口里讥笑的歌谣。

      “一朝之上,天子尚未退朝,一大帮臣子却乱成了一锅粥,传出去我天夏皇朝威名何在,简直是反了!”帘幕背后,传来俪云冷若冰雪的声音。

      簇拥着姜绍离的大臣们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三三两两地开始散去,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殿堂中央独留姜绍离一人,他不慌不忙地将手中木剑放下,单膝跪下:“臣姜绍离拜见皇上。”

      裕宁脸上是和煦春风正温暖,娴熟地扮演礼贤躬亲的好皇帝角色,身后忽然暗香浮来,芬芳掀动、帘幕微卷,俪云已然站在了他身侧。

      “护国公别来无恙啊,”俪云绫罗加身,唇上一抹桃红笑意,让人不暖反寒,“大殿之上带剑而行视为谋反,我朝律例在你眼里如若罔置,你可知罪!”

      殿堂上任期不久的官员们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来,这俪云本是姜绍离的女儿,如今当众给自家父亲难看,真是让人费解,于是个个面面相觑起来。裕宁也甚是吃惊,自他登基以来俪云就堂而皇之地干预朝政,他之所以不敢反抗,全因俪云之父姜绍离朋党遍野,且把握着天夏国过半兵权。所以他才力捧云逸以期牵制姜绍离,眼下云逸紧握兵权又迟迟不归,让他甚为不安,不过即使这样裕宁也从未想过通过召回姜绍离来压制云逸日益膨胀的势力。姜绍离在后宫内已有俪云作为爪牙,宫外又有军队支持,裕宁多年来含垢忍辱皆是因此,他的目光在俪云僵硬的脸庞和姜绍离之间来回跳转,硬是没有看出这父女二人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姜绍离向俪云行了大礼,眼角的皱纹祥和地聚在一起,俨然是慈父模样:“皇太妃误会了,臣这把剑不是武器,而是先皇所赐的契约。”

      小太监慌忙从裕宁身边跑下去,接过姜绍离手中之物,呈给了裕宁。裕宁仔细地端详了这把紫檀镶金木剑,剑身雕龙镂凤,华贵无比,却因质地为木,没有任何杀伤力,只能当做摆设。

      “爱卿这剑甚是精美啊!护国公十多年不在朝野,朕本想亲自去看望,无奈抽不出空来,今日来得正好,来人啊,传朕旨意,设宴御花园,邀请满朝文武携家眷参加,宫中诸人不得缺席。”

      “皇上且慢……”裕宁话刚出口,姜绍离和俪云同时喊了出来。

      俪云冷冷地瞥了姜绍离一眼:“皇上,为了一个不在野的还乡老臣坏了规矩,怕不合适吧。”

      裕宁真心不知俪云到底要干什么了,虽说他从未见过俪云与姜家之人有何来往,但是如此给自个儿的父亲处处难看,真是让人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晚宴倒是不急,”姜绍离边说边瞥了瞥周围的众人,面上忽然一寒,“臣今日来有几件特别要紧的事情要与皇上商议。”

      不知是那个机灵的官员起得头儿,朝臣中陆陆续续有人往门口靠去。裕宁看这情景心里已经烧成烈火,他这个皇帝虽然是傀儡,但是姜绍离竟然一点儿颜面都不给他,与他女儿俪云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而这些臣子也压根儿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竟然敢私自散朝。

      裕宁强忍着怒火,勾起笑容:“爱卿莫急,待朕寻个方便地方,慢慢听爱卿道来。众卿家也莫急,都在这里候着,等朕与姜爱卿商量完,还要与你们商量宴会之事,都就地候着吧。”想走!他偏不给他们这个面子。

      “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要说什么就在这朝堂之上说完。”俪云嚣张地站在金殿之上,满脸不屑地对着一屋子的人,气势凌人。

      姜绍离冷笑两声:“也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完便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衣襟,对着裕宁道:“皇上可有仔细看过刚才微臣给您的那把剑。”

      裕宁听他这么说,又从小太监手中将剑拿过仔细地端详起来,剑柄上兀然多了一行小字:丹心护主,一诺千金,赠剑为契,万事皆应;雍历十五年赐绍离。

      裕宁顿时觉得木剑烫手得紧,雍历十五年——这分明是皇祖父的年号,剑上所书“赠剑为信,万事皆应”,原来姜绍离捧剑而来是为了用皇祖父的承诺来要挟他!裕宁手指冰凉,目光掠过朝堂上那些不中用的臣子,再看过姜绍离平淡的脸,胸间被灌了铅般沉闷厚实。

      “皇上,此剑是天夏开国皇帝对臣的承诺,先皇赐剑之时曾言:凡臣所求,一律应允。今日,老臣希望满朝文武能够做个见证,望皇上能够兑现圣祖皇帝当日许下的诺言。”

      裕宁藏在袖中的手指互相牵绊着,紧紧交错,他硬生生地忍下所有怒意,微笑着道:“爱卿请讲”

      姜绍离的目光冷厉地扫过俪云,停了许久之后,声音震彻朝堂:“臣有三请,望皇上能够应允。一请皇上废俪云所有称号,打入冷宫,终生禁足;二请削齐王爵位,诛云逸,收兵权;三请皇上允许老臣回朝,带兵攻打百济,解我朝困扰。”

      裕宁端起龙案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大口。果然,豺狼回来,必要张开血盆大口,只不过,姜绍离这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

      “哈哈哈哈——”俪云放肆地仰面大笑,“哎呦,阿爹,这么多年过去了,土都埋到你脖子了,没想到你还是如当初一般‘壮心不已’。”她笑得很厉害,好似费了很大劲儿才忍住,接而冷目道:“这朝廷愈发没个样儿了,一个隐退多年的人,拿了把破木剑,就想让哀家余生被囚,做梦!来人啊,还不把这个老匹夫给拖下去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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