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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芝兰宫的秘密 这是光天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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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兰宫外芳草香,浴房之内更是香雾缭绕。细玉的粗布衣裳被十几个宫女褪去,沐浴过泡满兰芝草的香液后,身拢轻纱,水珠琳琅滴落在芝兰宫的白玉地面。宫女们的脸上笑意曈曈,唯独细玉像个木偶般面无表情地被人摆弄。她应该早一点儿想起来的,兰芝草的芬芳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的,这种香草只生长在百济木莲山麓。木莲山终年风雪,兰芝草也只繁盛在冬季,它天生雪白,又凝和雪香,气味清幽。因为数量稀少又难以采撷,所以百济境内能佩戴的“兰芝”的人屈指可数。很小的时候她在父王那里闻到过这种香味,后来她与莫无殇要好,满宫之内只有他佩戴兰芝草,故而知道“兰芝草”的精贵。当日在齐王别业密室里,她看到姐姐的画像,后来那屋子着火,昏过去的她却能安然无恙地逃脱,怎么想都应该是一件蹊跷的事情,为什么她当时不多转一下脑子,那个在她昏迷的时候散发着兰芝清幽之气的人也许是莫无殇?
细玉想到这里不禁脊背发寒,如若真是这样,那莫无殇的胆子也太大了,身为一国之主竟然深入敌国帝都,且潜入对方军机要臣的别业之中。莫无殇究竟是个怎样的怪物才能如此狂傲不羁。
屋外一只鹞鹰扑棱棱地砸着窗棂,细玉半拢着衣衫,香肩斜露,推开小轩窗,伸出一只洁白细嫩的手轻轻抚弄那只翅膀受了伤的小鸟儿,屋外正飘着雪,宫女们一个劲儿地催她回来,但细玉却毫不在意,用指尖微颤顺着那鸟儿的羽毛。
“玉儿,这是光天华日下勾引你未来的夫婿吗?”莫无殇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细玉转头正对上他笑意充盈的眸子,他一双眼睛正上下打量着,目光邪恶到了极点。细玉怒极,伸手捞过小鹞鹰,啪地关上窗户缩了回来,却不想莫无殇已然从门口走进。一屋子宫女都是未经人事
的姑娘家,见到皇帝进来芝兰宫的浴房,个个红着脸赶忙跪了下来。
“出去!”莫无殇声音急切,给人无限遐想。
众人逡缩而出,一室之内只剩下细玉、无殇和蒸腾的水汽。
“未至大婚,便擅自来芝兰宫,只有昏君才如此。”
“牙尖嘴利,”莫无殇冷冷地回她,施施然前行,眸子斜眺着她裸露的肌肤,“朕是昏君,你又能如何!”
细玉不愿再搭理他,转身向后,想去屏风后面取她的衣服。却不想莫无殇猛然将她拽回,一把拉到怀里,手指在她背后反复摩挲,眸中怒意盛隆。细玉厌恶地推开他,可是却被他箍得更紧了。
“是谁?”
细玉茫然,心中更是恼怒。
“是谁在你背上刺了这种东西!”
他显然怒极,细玉这才猛然想起,馥宁曾在她的背上刺过一簇耀眼的海棠。看到莫无殇生气的样子,细玉恶意顿生,暧昧地一笑,拢起纱衣:“还能有谁?当然是奴家前任夫婿——天夏威名赫赫的齐王。”
细玉语意轻佻至极,说完径自转身,目中余光扫见莫无殇蹙眉的样子,心中快意大盛,紧接着又道:“这是当日齐王与我欢爱之时,忘情所刺,皇上怕是听说了吧,我在王府极受宠爱,连天夏的馥宁公主也望尘莫及。”
细玉微微回身,想看到无殇更为悲痛的表情,却不想只瞧见他凌然而出的背影。快要到门口的时候,无殇忽然停步,甩给他一句话:“玉儿喜欢,尽管伤害朕便是,不过别忘了,你现在身在芝兰宫,凤家上下也尽在朕手,要是愿意,朕可以随时随地要了你,甚至可以带你到边界,当着齐王的面。”
细玉没想到他会这样无耻,气得抽出壁上的挂剑,就向他刺去。冷剑出鞘的声音刺耳无比,但细玉的手却发起抖来,终于在无殇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宝剑哐啷坠地。细玉竭力地忍住怒气。她还不能,至少现在还要留着莫无殇的狗命,他的命还要留着祭奠她在九泉之下的姐姐。
细玉安了安神,爱抚了一下手中的小鹞鹰,美玉般的眸中忽然柔和起来。她掀开鹞鹰受伤的翅膀下,拨开它的伤口。可怜的小鸟儿顿时疼得喳喳叫起,细玉用指甲飞快地扣出小鹞鹰伤口中的一枚小的不能再小的竹枝,然后又寻了根绣花针,将那竹枝顶端慢慢剥开,扎出一丝薄得透亮的丝帛来。这是她小时候,丘染为了逃避她父王的监视,特意想来联络她的方式,没想到现在竟派上了用场。
那血迹斑斑的丝条上,只有三个字:我来了。
细玉心中稍微宽慰,至少现在宫外还有个丘染接应她。想想当日丘染因她执意回百济气得直跳脚的样子,细玉第一次觉得这个师傅没有白认。
“谁?”细玉警觉地收起手中血帛,屏风后面分明有人,她捡起地上的剑,猫步向前,她刚才只顾着从小鹞鹰身体里取出丘染传来的丝帛,竟然没注意到屏风后面竟然有人。那屏风后影影绰绰,细玉杀意顿起,挥手一抡,屏风被削成两半,塌在了地上地上。
一个长发掩面,满身布缕的人出现在她面前。细玉被那人的模样骇了一下,正要赶过去追问,却不想外面候着的宫女听到动响一股脑地冲了进来。那人见外面噪响,就往墙上钻,细玉傻了眼,因为那堵厚墙藏在严严实实的帷幕后面,那人却在宫女们进来之前,消失在帷幕后面,没了踪影。
细玉心中觉得蹊跷,莫无殇的后宫无妃嫔,平日里芝兰宫鲜有人来,这浴房更是没有人使用。她试探地走到帷幕边,伸手触了触帷幕后的墙体,嘴边有了笑意。细玉打发了进来的宫女,又给自己穿好衣服,将那掀起的墙幕拉好,正欲回房歇息,却看到地上有一只细小的卷轴。细玉好生奇怪,蹲下捡起那卷轴,是一卷黄油纸。她解开卷轴之上的红绳,缓缓打开,一个身着红色衣服的女孩儿像跃然眼前。
那女孩儿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她头上戴着百济富贵人家小女孩儿过生辰之时才戴的黄金牡丹大团簪花,梳着些刘海儿,粉面含笑,虽然年幼却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细玉皱着眉头好生盯着那画看了一阵子,觉得眼熟异常,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孩儿。画旁还题着一行小诗:岁岁年年愁断肠,天上人间两茫茫,零落不求朝与暮,唯愿此生共雪霜。
那字迹清秀,诗意忧愁,细玉看了一阵子,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唯独对那女孩儿头上戴的黄金牡丹大团簪花留恋不已。小的时候,她生辰时,父王也差人打了一顶这么大的牡丹簪花给她,款式和画上的一模一样,能遮住满头青丝,前额出还缀着些黄金珠串儿,走起来晃悠悠地,甚是惹人喜爱。细玉抽了抽鼻子,心中有些泛酸。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年她正是无忧无虑的年岁,这事儿于她来说自然不会牢靠地记下,如若不是今天看到画,她也许永远不会主动去回忆,她那温和英俊风度翩翩的父王曾经那么仔细地疼爱过自己。
晚膳一用过,细玉便回了屋,看了会子书,便打发宫女们离开了,新来伺候的凤仪女官磨磨唧唧地唠叨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这个未来的皇后,耗费了细玉不少时间。月亮刚上中天,就起了风,细玉心中大快,虽然夜不甚黑,却也有狂风作伴,这正是她探路的好时候。于是翻身一跃而起,她好久没干过这些个月夜探险的刺激事情了,芝兰宫那么大,不趁着月色好好摸摸门道岂不辜负莫无殇一片好意。
细玉麻利地换上一身深色的普通衣衫,她本想换上夜行衣,但是想到如若被莫无殇发现,也许又会威胁她的家人,于是作罢。细玉往守在外屋的宫女的颈间穴道丢了颗早就准备好的蚕豆,那宫女便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她疾步上前,接住宫女倒在半空的身体,不让她砸出声响,然后看看四下再无障碍,粉靥上一抹微笑,欢喜得差点儿哼出小曲来。
细玉一路上躲过了几对巡夜的宫人,辗转来到浴房,她不敢点灯,只能趁着黑按白天的记忆摸去。手指敲处,空空作响,细玉猛地一推,果然帷幕后面是一道隐藏得不能再好的暗门,用指尖触摸起来跟旁边的墙体一模一样,看来做这道门的人为了掩人耳目是相当费心。门很小,细玉侧着身子才蹩了进去。走过只有能侧身而过的一条狭长甬道后,细玉终于来到了地道的宽敞处,她掏出火折子,顿时愣住了!这地下竟然是一个石室,室内床铺案几一应俱全,仿若寻常人家过日子的小宅子。
细玉借着火光在室内转了一圈儿,目光被壁上刻的字吸引住了:“不求朝与暮,不羡神与仙,唯愿此生共雪霜”。好一个“唯愿此生共雪霜”,看得细玉是云里雾里,她从袖中掏出卷轴,画面上女孩儿依旧笑靥如花,细玉沉眸寻味:这画上的女孩到底是谁,为什么穷其一生的心愿竟是与寒冷的霜雪相伴。不过手中的火折子容不得她多想,地道还很长,火却快燃尽,再加上这石室久无人居,本就没有多少空气,细玉只得收起疑问,继续向前。地道虽长,却并无岔路,细玉约摸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听到了外面的水声,便加快脚步。果然,眼前一道木门,这定是出口。她开心地笑出声来,用力一推,月光倾泻而来,朗照着眼前繁茂无章的庭院。月色如水,清清楚楚地映透眼前一切,细玉惊得张大了嘴巴,虽然已过六年,但是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的不得了,这条地道的终点竟然是她昔日的家——穆王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