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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福润莫急 福润,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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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几只寒鸦焦躁地叫着,翅尖掠过月光,戳破了原本圆满的明黄。十五泽莫无殇行宫的炫华殿中烛光幽暗,接连不断地咳嗽声惹得守宫的侍卫们猜想连篇。
“皇上这咳嗽,一天比一天重啊!”
“闭上你的臭嘴,小心脑袋,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唉!我就是说说而已,并无它意。”
“以后,忧王爷那里小心服侍着点儿。”
“嘿嘿,我以为你食古不化呢,原来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
快轮到班的侍卫们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福润公公听得耳噪,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侍卫终于静了下去。福润抖了抖手中得浮尘,伸手推开门,吱呀一声,老木声苍凉地划破夜空的寂静。他转到莫无殇床前,烛光下昏黄的光下掩盖了莫无殇白日里苍白的脸。福润叹了口气,用手播暗了些灯芯,转到床边的雕花黄梨木椅上靠着去了。夜深了,福润忽然想起无殇小时候精灵的样子,嘴角不禁勾起抹微笑。无殇的母亲凌贵妃艳冠后宫,绝代风华,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先帝曾经为她空置后宫,这在百济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所以无殇打小儿就比无忧来的金贵,无忧是庶出,而且其母又犯下大罪,历来不受先皇待见。不过老天兴许是见俩兄弟太过不公平,所以让无殇九岁前不良于行。无殇小时候特别腻着无忧,后来凤家二小姐进宫后,有了玩伴儿,无忧才抽出身来。福润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凤家两个小姐与二位皇子本是璧人两双,却不想造化弄人,天意不可揣度,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月光漏了一地,福润本能地耷拉下来眼睛,往昔种种也在随即而来的梦中烟消云散去了。
震耳欲聋的炮火霎时轰碎了福润的清梦,一阵尘砾随即从房梁上急剧抖落,呛得福润直咳嗽。宫女们的尖叫声潮水般涌来,福润慌忙起身从窗格子里向外望去,只见行宫的前殿已经着火,福润心里恐慌起来。这情景,不用说定是冲着无殇来的,不知道是哪个野心贼子趁着无殇病弱,前来行宫搅局。
福润来不及细想,弓着腰往无殇床边一路小跑,眼下最重要的是无殇的安全。离床还有两步的时候福润猛然停住了,擦了擦眼睛,嘴巴惊得合不上,那床上锦褥叠得干干净净,哪里有无殇的影子。福润慌了,声音颤抖满屋喊:“皇上、皇上……”兵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一队身着银甲的百济兵士闯了进来,福润一看便知,这不是无殇的亲卫军,而是地方的守军。
他大喝一声:“大胆奴才,竟然敢闯皇上寝宫。”
可那些粗鲁的士兵哪里容他讲话,打头的一个飞身上去,一脚踹在福润心窝。福润一口血喷出,污了那人衣衫。士兵骂骂咧咧地又补上一脚:“老阉鬼,脏了大爷的脚。”
福润颤巍巍地回骂:“你们这些反贼……不……不得好死!”
另一个往床边搜来,没见到人影,又补给了福润一脚:“快说,莫无殇跑哪去了!”
“不……知道!”
“龟孙子!司马大人悬赏要莫无殇的脑袋,你竟敢阻止爷爷发财,不想活了。”那侍卫将刀从鞘中拔出,高举过头,正要落下时,忽听门口有人道:“福润,你何必与一帮年轻人动肝火,岂不吃亏?”
众人齐转,月色掩映下,无殇紫衣白裘,贵傲逼人地立在门口。侍卫们中间有人大喊一句:他是莫无殇!其他的人眼中顿时冒出光亮,众人蜂拥而上,纷纷拔刀,叫嚣着往无殇那里砍去。只可惜,他们还未挪动步子,无殇身后的冷箭嗖嗖射来,密密麻麻地扎了进来,不消片刻,那群耀武扬威的士兵就被戳成了筛子。火光像星星般飘然而起,无殇身后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黄金甲的皇家亲军。莫无忧站在最前面,身着蟒袍银甲,束了发,紧紧地随在无殇的身后。炫华殿前尸体遍地,血流成河,大部分都是司马廉的十五泽守军,月光倒映在空地的血泊上,格外凄冷。无殇踏着地上的尸体而来,镶金的靴子上不沾染一滴血迹,他走到瘫软在地上的福润身旁,俯身将他扶起,淡淡一笑道:“好了,福润,他们都死了,不用怕了。”
福润目光浑浊地望着月辉下无殇温和的脸,用袖子沾了沾眼角,惊魂未定地道:“皇上您没事就好,不过,老奴老了,胆子也小了,下次皇上要是早有安排就告诉老奴一声,省的老奴急得一口气上不来,早早赴了西,不能再侍候皇上。”
无殇明亮的眸子里沾染了清辉,显得明亮无比,他微微颔首,道:“公公莫怪,没有下回了。”然后,安慰地拍拍福润的肩膀,他怎会听不出福润话语里的嗔怪和焦急。无殇自小被福润带大,福润虽是下人,但却已与亲人无异,这回要不是事发紧急,他自然不会如此做,平白让周围之人担心。
就在这时,一个被困成粽子似的人被猛然推了进来,倒在了无殇脚边的血泊中。看穿着,应是个武将,那人挣扎着起来,半边脸沾满了死去的兵士的血,狰狞得狠。福润借着火光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是十五泽州牧司马廉。
狐裘沾了血,拖在地上蜿蜒出一道红色的印记。无殇站在司马廉面前,睨了眼他绽开血肉的脸,缓缓道:“朕从未想过向来忠贞不屈的司马爱卿会做出谋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少废话,要杀就杀。”司马廉到也汉子,丝毫没有求饶的打算。
“司马家富可敌国,爱卿又手握重兵,世代守卫百济疆土,列代忠烈,莫非爱卿嫌十五泽封地不够广阔,要夺天下才罢休?”
“呸!少在这里以皇帝自喻,我司马家历代忠烈,却只效忠百济皇权,你一个篡位贼子,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司马家誓死效忠!”
无殇皱起眉,故意摆出一脸疑惑的样子,目光灼透了司马炎的心思:“爱卿此言差矣,先皇膝下只有忧王爷和朕两个继承者,除我二人外,举国之内连个公主都没有,何来篡位之说”
“莫无殇,不要以为你瞒得了全天下,就能瞒过所有人。你的身世我司马廉一清二楚,你若名正言顺,为何没有百济兵符,我百济历来是兵符在皇权在,先皇若是真的传位于你,又怎会不授予你兵符!”
“哦,原来是为了这等小事,”无殇摇摇头,叹息道,手里多了一件物什,“爱卿原来想看这个,你说与朕便好,何必大费周折,死伤无数兵士。”
司马廉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圈儿,定定地凝住无殇手中那枚淡紫色的虎符,兀地大笑起来,那声音空空地回荡在幽冷的大殿内,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竟然拿一半兵符来唬人,你这个野……”
咕噜噜,司马廉的脑袋化作一颗圆球滚落在满是血污的大理石地面上,嘴巴里还噙着那个没有说出来的字,双目圆睁,神色甚为凄厉。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莫无忧将刀上的血迹在袍子上拭了拭,淡然一笑,拱手对着无殇道:“微臣逾越,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反贼如此无礼。”
无殇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还想听听他能说些什么,这下听不上了,算了,皇兄数日劳累,赶紧歇着吧。”说完,又转身让福润派人收拾炫华殿。
无殇打了个哈欠,正欲休息,谁知禁军侍卫长武瑜匆匆而来,报到:“启禀皇上,戚州叛乱了!”
福润心中纷乱如麻,这戚州与十五泽毗邻,如今天夏齐王正屯兵于戚州附近,这戚州如果与天夏连谋,情况就糟糕透顶了。十五泽又距戚州不过几百里路程,说沦陷就沦陷,福润顾不得内臣不能干政的祖令,颤抖着双膝跪倒无殇面前:“皇上,还请您连夜启程回慈州。”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不让无殇受到伤害的办法——回王都。
“福润莫急,”无殇又一次扶起他,神色安然,毫无惊慌,“这是好事,这些人早晚都会反,早了总比晚了好!”
“皇上,臣也觉得现今之计,回京比较好,以免节外生枝。”毕竟关乎百济皇权,莫无忧有些定不住了。
无殇又打了个哈欠,满不在意地回道:“朕要安歇了,众卿家退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棠海深处的竹轩去了。
月光被水洗了般,淌入飒飒的竹林里,地上的清辉斑斓宁谧,外面的纷争丝毫没有扰到这里的宁静。无殇到了轩门口,厌恶地褪掉身上染了血的白狐裘,独自往里去了。司马廉根本不会想到,他从不歇在十五泽行宫,棠海竹轩才是他在十五泽唯一过夜的地方。
无殇推开青绿的朱门,吱呀一声脆响嘹亮月夜,无殇合上门,靠在椅子上静静地仰起头,感受着夜风吹过耳边的清凉,他着实有些累了,于是微闭上眼睛,准备蓄蓄神。月光照过无殇密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皎洁的痕迹。
颈项上兀然传来一阵冰凉的锐痛,无殇正要睁开眼,耳边忽传来一个纤细的声音:“别动!否则要你的命!”
他那被月光覆盖的睫毛微弱地抖动了两下,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抽痛缩回,紧紧锁住眉头,忍住想要立即睁开眼睛的强烈欲望,过了很久很久,才闷闷地答了声:“好。”
处暑后十五日便为白露,玄鸟归尽,群鸟养羞。这一夜之事,百济史官后来这么写道:“泽昇六年,白露之日,十五泽州牧司马廉反,忧王率兵征讨,廉死;又传戚州叛乱,众人皆惊惧,力劝上返京避难,然上不以为意,夜宿棠海竹轩,至三更时分,遽然下命返京,众人仓皇而离,不知其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