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夜：下一站，欧罗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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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澈跟着威廉走进位于二楼深处的主卧室。雷澈依稀记得自己刚搬到这里时威廉只对他提出了一个要求——不许进主卧室，也就是威廉自己的房间。像大多数少年人一样，雷澈也曾经好奇心过剩，但每当他走到主卧室门口或者企图用其他方法窥探主卧室之时，心中就会产生一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好像只要他一旦打破这一禁令，他的生活就会从此颠覆。而当他堂堂正正地走入这神秘的房间时，他发现自己的第六感是正确的。
宽敞的房间里，暗红色的窗帘拉着，房间没有安装电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一盏落地的烛台。房间里的装修考究，但样式却十分古朴。从装饰着洛可可花纹的壁炉到雕刻着繁复纹饰的座椅，地上铺着东方风格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而整个房间中最醒目的，便是放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口黑色的棺材。棺盖开启，一头搭在棺材上，一头搭在地上，棺材内部使用了上乘的紫色天鹅绒，雷澈不禁开始想象威廉睡在其中的样子。
威廉点燃壁炉，让屋子里的光线更亮了一些。
“所以你真的是吸血鬼……”雷澈望着黑漆漆的棺材深深吸口气。
“我们管自己叫做‘血族’，作为洛伍德家的后裔，你应该使用这种叫法。”威廉背对着雷澈，他面前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只是从雷澈的角度照片镜框的玻璃反射着烛光，让他看不清照片里的人。
“所以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和一只真正的吸血鬼住在一起……而我自己竟然毫不知情！”雷澈苦笑两声，他突然觉得自己许多年的人生一下子变得有些可笑。
“这不能怪你，是我故意不让你察觉。”威廉想要安慰雷澈似的回答。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和谢尔曼一样你也在做什么试验？”雷澈的语气中充斥着愤怒，威廉知道这很正常，如果他的世界观突然崩溃了，他也会愤怒。
“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威廉转过头，瞥了一眼他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养子，“的确，我是血族，但我和谢尔曼是不一样的。我是受人之托而抚养你的。”
“谁？”
“你的祖父。”威廉从墙上去下一个相框，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你的祖父要我保护你，保证你在凡人的世界中安稳地过一辈子。”
“祖父？你说我的……祖父？”这称谓对雷澈来说有些陌生。他对于祖父几乎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那是位沉默的老人，住在一所无比华美的大房子里。
“是的，你的祖父。哈尔特.洛伍德勋爵。”威廉抚摸着手中的相框，眼神变得有些恍惚，“我们之间有点……交情……他这家伙虽然脾气不好但的确有点才气，而且偶尔能预知未来。我想他是从你身上看到了什么才请求我带着你离开欧洲，来到远离血族领地的远东。如果没有这些意外，你本来会过一辈子平静的生活的……”
雷澈想起日记里的哈尔特，他的文字是那样细腻而富有激情，那些记载在日记中的法术，有很多虽然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捉摸，却依然无法理解。难道祖父预知到了自己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会让他做出将自己交给吸血鬼抚养的决定？
威廉叹了口气：“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以外，即使是我，也无法改变你的命数。”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信封，交给雷澈，“我前几天回了一趟欧洲去面调查十三的事情，没想到半路上接到了这封信。”
雷澈拿起信封，暗红色的优质卡纸上印着金色的狮鹫图案文章——这是洛伍德家的信件，金色狮鹫是洛伍德家的家徽。
雷澈皱着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打开了信封.
乳白色信纸上，用深蓝色墨水笔写着几行工整的花体英文。
【加拉哈德大人：
别来无恙？
首先我谨代表洛伍德家对您表示由衷的问候，希望我的这封信没有打扰您在中国的生活。虽然难以说出口，但我仍然要向您传达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洛伍德家第35代大法师候选人之一的阿加莎.洛伍德小姐三天前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不明身份的魔法师攻击，受到重创，于昨晚在伦敦不幸逝世。根据洛伍德家族的惯例，必须由她的同辈人填补大法师候选人之位。但遗憾的是，洛伍德家族嫡系子孙中暂时无人满足候选要求（年满18岁，精神正常），因此代理大法师玛丽安.洛伍德女士决定让您所抚养的雷少爷担当这一人选。
我知道这一消息对于您来说过于突然，但希望您能谅解。随信已附上前往伦敦的私人飞机驾驶员的联系方式，签证已办妥，请前往英国领事馆领取。
再次对给您带来的不便表示歉意。
洛伍德庄园管家艾维斯.席尔瓦】
雷澈读完信，抬眼看了看威廉，毫不犹豫地把信撕成了碎片。
威廉叹了口气，他了解雷澈，知道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还觉得我是原先那个可以任他们摆布的小鬼吗？”雷澈把碎片揉成一团扔进壁炉里，“这些家伙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他们凭什么为我做决定！”
“因为你是洛伍德家的人。”
“我不是！”
“但你身体里留着洛伍德家的血。”威廉望着在火焰中寿终正寝的信件，“即使你否认自己的身份，也否认不了这份巫师的血统。”
“…………”
“我不想强迫你。实际上我宁愿你能一辈子都老老实实在冬夜市当一名大学老师。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身体里的血液已经觉醒了，承认吧，你需要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
“别说了。”雷澈别开头，呼吸有些急促，“让我想想……”他绷着脸向门口走去，威廉说的每一句话都直击她内心深处，他现在心烦意乱，必须一个人静一静。
威廉望着雷澈的背影，突然不自主地笑了一下。他拿起手中像片，相框中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人正朝他露出干练的笑容。
“哈尔特，他果然和你很像……”
雷澈去了学校。这也许是一种无法改变的习惯，每当他心烦意乱他就会从人群中脱身，潜入学校那片人烟稀少的梧桐树林中。如今正直秋季，梧桐披上了金色的大衣，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雷澈一直不是个会欣赏美景的人，对于他来说那些光鲜亮丽的景色简直无聊透顶，但如今再看这片寂静的树林，却突然有了种沉静之美。雷澈心事重重，走着走着竟穿过了树林，来到了医学部门前。
他停下脚步，望着那栋白花花的大楼，有些犹豫地向前又走了走。这时，一个女人从医学部大楼中走了出来。雷澈认识她，她是十三的助手。
对方也认识雷澈，笑着向他这边走了过来。雷澈有些尴尬地朝女人点点头。
“雷老师，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女助手公式性地问道。
“挺好的。”雷澈不擅长应酬，特别是面对女人。他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应该提一下十三，这些人大概还不知道十三已经死了。
“十三他这段日子承蒙你们照顾……”雷澈说道。他原先一直担当着十三哥哥的角色，偶尔也会向助手们打听一下十三的情况。可这回女助手的反映却让他大吃一惊。
“十三？您在说谁？”女助手不解其意。
“十三……就是你们医学部的教授啊……徐暮迟教授……”雷澈心里一凉。
“我们医学部的教授？我们医学部没有姓徐的教授啊。”女助手笑了笑，“雷老师您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十三的事情，他不可能记错。雷澈顾不上女助手的反映向医学部跑去。他先查了挂在门口的各位教职员工的办公室图，又去问了保安，然后又抓了几个学生来问，结果，没有一个人认识十三这个人。
他又给老毛打了电话，询问十三的事情，结果和十三做了四年室友的老猫同样表示不认识这么一个人。他说他们宿舍只有三人，还嘲笑雷澈是不是搞研究搞出了妄想症。
十三就这么从所有人的记忆中凭空消失了，就像一粒微尘一样来去无踪，没有被任何人记住——除了雷澈。
雷澈想起十三对自己的坦白，他是用幻术混进自己的生活的，想必自己之所以没有忘记十三，是因为自己身上留着巫师之血，对幻术有一定的抵抗力，可他周围的普通人，却这样简简单单地忘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要知道无论是否使用幻术，十三却是的确存在过的。他的欢乐与痛苦都真切地印在雷澈脑海里，挥之不去，而如今这份感情却无人可以倾诉。
雷澈突然感到巨大的失落。周遭的一切突然变得陌生起来。那学校的建筑、那些走来走去的人、那阳光和空气中的味道……
雷澈拿起手机，拨通了系主任的电话：“主任，我想辞职。”
办完离职手续等各种繁琐的事情回到家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雷澈一进门，先是遇上了塞德里克。吸血鬼看到雷澈，原本就很臭的脸色变得更臭了。想必是初次见面的不愉快经历让他对雷澈印象颇遭。
雷澈瞥了一眼塞德里克，说实话他不喜欢这只吸血鬼。于是他没有和他说话而是径直向伊恩的房间走去。
当他打开门，终于明白塞德里克的脸色为什么这么臭了。
刚开开门还没说话，一个枕头就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到了雷澈脸上。同时向他袭来的还有伊恩那带着哭腔的怒吼：“我不要回去！你说多少次都没用！反正我不回去！！”
当枕头缓缓从雷澈脸上滑下，一片让他联想到“战场”的景象呈现在眼前。屋子里所有能打碎的东西全部被打碎了，花瓶、烟灰缸、镜子的碎片和书籍以及其他杂物一起散落一地，电视机已经寿终正寝，现在正躺在屋子里的一角，泛着雪花的屏幕发出“滋滋”的声音以示抗议。床铺乱成一团，靠垫被开膛破肚，唯一完好的枕头刚才还被伊恩当作武器扔到了自己头上。
雷澈捡起枕头，脑子里怎么也想象不出两只吸血鬼是如何把好端端的一个客房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坐在床上的伊恩这才发现进来的是雷澈，刚才愤怒的表情被惊讶代替：“小雷……你怎么来了？”
“我本身想来看看你的……不过看上去不是时候。”
伊恩立马换上一副笑容满面的表情：“没有没有！你的话随时欢迎。”他从床上站起身，搬了把椅子给雷澈，然后突然对着雷澈眯起眼睛，“怎么，但难道是想我啦？”
“某种程度上，是的。”雷澈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地望着伊恩。这不禁让伊恩脸上一红。
“这种回答方式真不适合你。”伊恩重新做回床上，“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把学校的工作辞掉了。”雷澈单刀直入。
“哎？什么意思……”伊恩盘着腿，歪了歪脑袋。
“我要回英国了。”雷澈回答。
伊恩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然后缓缓消失：“你要回去了吗……我以为你讨厌那里。”
“我的确讨厌那里。”雷澈冷笑了一声，“不过我决定把那里变成我喜欢的地方。”
“呵……这想法真伟大。”伊恩移开视线。
“你就直接说我不切实际好了。”雷澈自嘲道。
“你这笨蛋。”伊恩低下头。
“你说得没错。”雷澈点点头。
两人相对，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跟我回去吧。虽然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能确定。”雷澈突然说道。他向前探了探身，试图让自己闯进伊恩的视线，“那就是，我需要你。”
许多年后，当雷澈经历人世沧桑终于成为他那个时代最出众的法师之时回想起那天他在吸血鬼面前说的话，突然感觉到一种奇妙的羞赧。他是个心高气傲又容易害羞的人，他不知道自己那时为何会对伊恩说出那些话，如果放到平时他一定会为自己的所为感到羞愧，可在那一刻一切却显得如此自然。
他记得伊恩深处手抚摸着他的脸，那手的温度依然冰凉但却包含着某种他无法确定的情愫。
“如果你需要我，亲爱的，我可以随你去任何地方。”
那一刻他只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他的世界刚刚彻底颠覆，他从未感到过那般无助，可当伊恩抚摸他的时候，一切的不安似乎全都沉寂了下来，他闭上眼，享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便知道自己能够继续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夜：下一站，欧罗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