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圣血联盟》绯色波斯菊

26、第26夜：吸血鬼与石像鬼

　　伊恩望着客厅里表情严肃的雷澈，钟表在此时敲响，时针和分针重合，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小雷……还没睡吗？”吸血鬼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将左手向身后藏了藏。

　　“我在等你呢。”雷澈合上手中的日记。伊恩看起来不大对劲，不过他这几天都不怎么对劲——实际上雷澈并不确定哪种伊恩才是“对劲的伊恩”，是祖父日记上写到的那个痴迷小提琴的敏感少年，还是前几日那个喜欢戏弄自己的吃货？这吸血鬼身上实在隐藏了太多秘密，而秘密过多的人不可信任。

　　“你……你在等我？”伊恩有些吃惊，然而这吃惊很快被他熟练地隐藏在玩世不恭的微笑下，“哈哈难不成你想我了？”

　　而雷澈并不准备开玩笑：“你去哪儿了？”

　　伊恩抬起眉头轻哼了一声，他似乎听出了什么，但并不准备配合：“你说呢？成年人夜晚的去处，还能是哪儿呢？”

　　“这句话也是谎话吧？”雷澈低着头，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让伊恩看不到他的脸。

　　“什么……”伊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这句话是在骗我对吧。”

　　面对雷澈的质问伊恩沉默两秒，然后不屑一顾地耸耸肩：“是又如何？你和我什么关系？我想去哪里没必要和你打报告吧。”他一边说一边向里屋走，几乎是挑衅，他故意选择了从雷澈身边经过。

　　可雷澈却突然站起来挡住了伊恩的去路。雷澈对谎言并不反感，他早就过了反感谎言的年龄，只是伊恩的态度让他莫名地怒火中烧：“那别的事情呢？你跟我说过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你今天真奇怪。”面对挡路的雷澈，伊恩没有回答雷澈的问题，“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必须对你说实话吧。”伊恩想要推开雷澈，可未愈合的伤口的剧痛却让他全身无力。

　　“让开。”伊恩平日里温暖的蔚蓝色眸子中酝酿着寒冷的风暴，可雷澈却不为所动。

　　“你说你不认识油画上那个人。”雷澈问道。

　　“我不认识。”吸血鬼不耐烦地回答。他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不想把自己的丑相暴露在雷澈面前，所以只好强打起精神。

　　但雷澈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早就料到伊恩会说不知道，于是他点点头，从日记里取出照片，指着照片中间那和油画别无二致的脸：“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吸血鬼瞥了一眼照片，故作镇定地笑起来：“哈，大概是某个和我很像的人吧？你知道当时的照相技术不怎么好。”

　　可这些话在雷澈面前根本没有一点说服力：“你还准备骗我到什么时候？”他逼近伊恩一步，“他是谁？”雷澈问道。

　　面对雷澈的步步紧逼，伊恩却一反常态地毫不退让：“你这是在质问我吗？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他！”

　　可雷澈却在此时拿起日记本，自问自答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吸血鬼贵族凡卓家的主人，是你的创造者。而你之所以不愿意承认，是因为你杀了他。”

　　吸血鬼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下，他少年才有的单薄身子像是被吓到一般微微颤抖，就好像是暴露了身份的杀人犯：“谁？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是我猜的。”

　　伊恩低下头，不做一声。

　　“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伊恩仍然低头不语。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十好几秒，最终还是由伊恩打破。

　　伊恩抬起头，碧蓝的眼中空洞无物：“对，是我杀了他。你满意了？”让雷澈出乎意料，伊恩突然承认了他的猜测，“没错，我一直在骗你，我就是这样的人，而且我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类了。”伊恩说道，那总是笑容满面的脸上神色黯淡，连声音也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整个人就好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冰，“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在我眼里你们人类和竹马牛羊根本没区别！”说着他便转过身去。

　　就以此为契机与雷澈一刀两断吧，只要自己离开这里，谢尔曼也应该不会再来找雷澈的麻烦，这样他就能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等等。”可雷澈却没有就这么放伊恩走，他一把抓住伊恩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把吸血鬼拉紧怀里。

　　手腕尚未愈合的伤口被雷澈攥得生痛，伊恩咬住嘴唇喉咙中发出一阵模糊的呜咽：“放开我！”吸血鬼甩开雷澈的同时袖口微微滑落，那因为骨头折断而淤青发紫的痕迹露了出来。

　　伊恩白皙手臂上骇人的伤口让雷澈微微迟疑了一下，伊恩趁机挣脱了雷澈的束缚。

　　“你以为什么都不解释，说两句狠话就能一走了之？”雷澈眯起眼睛，伊恩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类有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冷静与智慧即使是他也会觉得不可思议，“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雷澈的话让伊恩哭笑不得，他从未发现雷澈是个如此胡搅蛮缠的人：“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真相。”雷澈斩钉截铁地回答。

　　“真相……”伊恩突然苦笑起来，“难道你就没想过真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吗？！”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面对怒视着自己的伊恩，雷澈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一直以为获得真相是人类不可侵犯的权利，而向布鲁诺、哥白尼那样，为真相付出代价这种事，他确实从未想到过。

　　面对雷澈无法理解的表情伊恩突然泄了气。他看上去疲惫急了，他靠在桌子上，无力地摇摇头：“原来你真的不懂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是在玩火。你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也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世界有多危险。”他抬起头，一双湛蓝的眸子要哭出来一般氤氲着水汽，“你以为自己在做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情，你也许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你的朋友、你的生活呢？如果你再向我靠近一步，这一切都会付之一炬。难道这你也不在乎吗？”

　　伊恩的话让雷澈突然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想起十三，想起威廉，想起冬夜市那些美丽与不美丽的景物，伊恩的话让他恍惚间产生了错觉，错觉里那两天前燃烧教堂的大火烧遍了冬夜市，巨大的黑色天幕被染成明亮的红色，建筑在倒塌，人们不断死去，而那些不死的怪物则在火光中狰狞地狂笑。

　　雷澈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摇摇头，幻觉被他甩走，可那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雷澈，别再自找麻烦了。”伊恩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想要去拍拍难得有些茫然的雷澈的肩，可手还没有落下，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巨响就好像是两种坚硬的物质相撞，撞击不知发生在何处，整个屋子都跟着一颤。

　　伊恩和雷澈望向窗外，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两人看清了一些——什么东西从高高的云层中向着老宅俯冲下来，却在老宅上空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坠落进不远处的林子。

　　糟了……谢尔曼竟然追到这里……伊恩不禁攥紧拳头。

　　“那是什么？”雷澈从窗户望出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可以确定，那绝不是自己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

　　“别问了，你得赶快离开这里，我记得这老宅有个后门。”伊恩没有回答雷澈，只是着急地催促，“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别再——”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来，伊恩却突然朝雷澈扑了上来。

　　伊恩这样的反应过于突然，以至于雷澈只看到一团黑影扑到他身上将他压住，视线顿时一片漆黑，而玻璃碎裂的声音紧随而来，什么炽热的物体从身边飞过，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上升，雷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下子推进了烤箱。

　　当他睁开眼，终于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玻璃窗和头顶的吊灯都已碎了，晚风从破口灌入，卷入舔舐着地毯的火焰迅速升温，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站在碎裂的玻璃之中，雷澈并不确定对方是什么。那绝不是地球上被发现的任何一种生物——它们的个子并不高，皮肤呈现出暗灰色，好像是山岗上的掩饰，它们拥有着蝙蝠的翅膀和长满獠牙却没有眼睛的脑袋，长于人类的四肢孔武有力。

　　雷澈脑袋里嗡嗡作响，小时候书中的石像鬼竟然活了过来，站在自己面前，而且一副要把自己当夜宵的样子。

　　“可恶，结界竟然……”伊恩担落身上的玻璃碎片，艰难地站起来，石像鬼们虽然没有眼睛，但还是明确地找到了伊恩的方位。它们齐齐将头转向伊恩，张开嘴发出低沉的吼叫，就好像是准备攻击猎物的狼群。

　　一串咒文从伊恩嘴里飘出，雷澈现在总算明白门口那些华而不实的雕像的真正用处了。只见那些高贵的女士在伊恩的咒语中醒来，挥动着锋利的宝剑向石像鬼们砍去。

　　趁着石像鬼们被雕像缠住，伊恩拉起雷澈。

　　“你……你都对我家做了什么……”雷澈抄起桌子上的日记本，跟着伊恩向后门跑。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恐惧，现在发生的一切反而让他感到熟悉。火光、战斗，还有那些咒语……这些场景好像一直埋在记忆的某处，而现在不过是被重新想起。

　　“她们坚持不了多久的。”伊恩健步如飞，带着雷澈冲出房子，跑进林子，直到看不到老宅才停下来。林子里里秋风瑟瑟，雷澈结实地打了个冷战。

　　“你快走吧，越远越好。”伊恩停下来，清冷的夜色弥漫在他宝石蓝的眼中。

　　伊恩的脸色让雷澈担心：“你怎么办？”

　　“它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在这里它们就不会为难你。”伊恩回答，夜色中他洁白的皮肤依然如同第一次见面那般无瑕，可雷澈却总觉得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伊恩突然踮起脚，伸出手搂过雷澈的脖子。吸血鬼手臂冰凉的触感让雷澈又是一哆嗦：“无论这是命运还是有人安排，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高兴——所以答应我，等到新的一天到来，你会忘记那个没用的吸血鬼，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等等，你难道要——”雷澈反应过来伊恩这是要自己去拖住敌人，“不行，你不能回去——”可没等雷澈说完，伊恩就已经把他推开，力度之大几乎让雷澈摔倒。一阵夜风吹过，伊恩便消失在了微微起雾的夜色中。

　　雷澈望向老宅的方向，一声闷响从老宅处传来，在林间回荡如同野兽的嘶吼，明亮的火光将那一方天空染成了紫罗兰色。

　　雷澈想要转过身，想要一走了之。伊恩说的对，自己是在玩火，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应付得了那些超自然的力量？可他却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走掉。伊恩对他说过许多谎话，可刚才那句，雷澈却听不出丝毫的虚情假意。

　　他抬起手，举起祖父的日记，祖父的笔记在夜色中竟泛出淡淡的荧光。

　　对了！如果我能使用日记上的咒语的话……

　　这样的想法让雷澈眼中一亮，忘记了估量成功的可能性，他捧起日记，迈开步子向老宅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