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铐》戒三

72、坦白

　　“吃掉吃掉，都吃掉。”
　　严梓曦筷子一松，一块肥瘦相间的肋排放到了秦妙面前的小碟子里，小碟子鱼虾蟹肉，被堆成了小山，严梓曦看着这些荤食，感觉自己确实夹了太多的肉，便又夹了一块西蓝花，左看又瞅，好不容易找了个平衡点，将西蓝花放到了小山顶端。
　　“看看你这费劲样子，堆积木么？”
　　秦妙笑，下筷子吃了西蓝花，还没等着咽下去，严梓曦又在山顶放了块胡萝卜。
　　“是你吃得太慢了，都快半小时，你才吃了几口呀。”
　　严梓曦不满意，她看着秦妙这消瘦的身形，怎么瞧怎么不舒服，就像是进了非洲难民营的基督教徒，势必要拯救这一切。
　　“严梓曦你是公司是做什么的来着？”
　　秦妙拿着筷子的手向下，手背撑住下巴，眯着眼睛含着笑，问严梓曦。
　　“做地产的，怎么？”
　　严梓曦不满秦妙吃饭的速度，她向左右看了下，确定餐厅无人注意到她们后，赶忙夹了一只虾喂到秦妙嘴里。
　　“我看你是入错行了。”
　　秦妙嚼着嘴里的食物，笑嘻嘻：“你应该开个养猪场才对，按照你这种执念，一定能做大做强做上市。”
　　严梓曦笑：“你说得对，我正准备开个养猪场，你看这不是在练习么。”
　　“你骂我是猪！”秦妙回过神。
　　“你自己挖得坑。”严梓曦胜了一局。
　　“我不吃了。”秦妙扔了筷子，假装生气，却没有拒绝严梓曦时不时向她嘴里送的食物。
　　“你这次晕倒，就是由于太长时间没吃东西，话说一直不吃饭你不饿么，胃口不觉得空么？”
　　严梓曦蹙了眉头，阵阵心痛，想着秦妙竟然能因为缺乏食物晕过去，她这段日子过得一定很辛苦。
　　“不是胃空了，是心空了。”
　　秦妙静静地看着严梓曦，半眯着的媚眼流出难得的情意。自打爱上严梓曦开始，她的心她的情绪就逐渐因为这个人而动摇，她离开她的那段时间虽然不长，却仿佛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的难熬，挖空了心，身体上的不适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空了？”
　　秦妙的声音太低，严梓曦没听清，但这声没有听懂的话，终于将她的注意力从喂秦妙吃饭转移到秦妙的脸上，这一眼看去，正对上秦妙含情的双眸，严梓曦心一跳，突然感到不好意思，低下眼眸，掩藏心中喜悦。
　　“你再这么喂我我真会胖的，变胖了变难看了，可就没人喜欢了啊。”
　　秦妙调皮地说，她知道自己陷入了恋爱的气氛中，自然也不免俗地说出了任何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都会对情人说得话，当然严梓曦的回答她肯定也能猜到，这种问题可比什么我和你妈同时掉河里你先救谁简单太多了。
　　“别在那矫情，赶紧吃。”
　　严梓曦没上秦妙的套，那种什么你多胖多丑我都会爱你的话打死她都说不出，简直太恶心又太虚伪了好么，更何况女为悦己者容这话她本就不赞成，女人要为了自己漂亮，而不是任何人。
　　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严梓曦扫了一眼来电人，按了静音键，将手机翻了面，背部向上，她继续给秦妙喂东西吃，看似没受任何影响，但心中却生起一份必须去面对的烦恼。
　　严梓曦的动作自然离不开秦妙的眼睛，她有一种感觉这个电话一定不一般，如果是正常的工作电话，严梓曦完全没有必要翻过手机，这个动作多少证明严梓曦潜意识里面是不想让她知道来电人的身份，哪怕是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她当然很想问问情况，但严梓曦故意表现的云淡风轻，她也不好开口，毕竟两人才开始，更何况她也不愿意做那种缠人的女朋友。

　　将秦妙送回家，严梓曦重新回到车内，她深深地呼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当自己去找这个妹妹的时候，是万万不会想到会跟秦妙走到这一步，这个过程她也抗争过退缩过，但结局毕竟是顺从了自己的心，和秦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中毒一般的沉溺会让她暂时忘记她们的姐妹身份，和秦妙发展到恋人关系，严梓曦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必然的事情，她爱秦妙，秦妙也爱她，两个相爱的人在一个可以互相接触的环境里，怎么可能不出事情，但秦妙不在身边时的独处，她又不得不把自己拉回现实，即使自己可以打破所谓的道德去爱自己的妹妹，但依然要面对很多头疼的问题，这个给她打了五个未接来电的未婚夫杨禹就是一个。
　　严梓曦对着手机看了一会，做了几个深呼吸，拨通了未接来电，无论偶然必然，她毕竟已经做了选择，那这件事情，就要做个了断。

　　“事情就是这样。”
　　严梓曦满怀歉意地看着杨禹，她想对他说对不起，但她知道此事的伤害绝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表达的。
　　杨禹坐在床上，久久没有说话，他双眼不停地眨着，似乎正在努力地消化严梓曦的话，垂下的双手里拿着几份婚礼策划方案，那是他精心从十几家方案中选出来的，他今日本想找严梓曦一并确定一个，却万万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是说，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许久，杨禹抬起了那双有着好看睫毛的大眼睛，错愕地看着严梓曦，那双眼睛释放的不可思议中带有一丝渴望，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他真的希望这只是严梓曦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他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甚至想了下日期，一次又一次确认今天并不是愚人节。
　　“是的。”
　　严梓曦叹气，她不去看杨禹的眼睛，那眼神实在太重。
　　杨禹直直地盯着严梓曦，又开始了沉默，一会儿，他紧闭双目，接着睁开，说：“梓曦如果你是Les，可以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这么久。”
　　“我之前也不知道，而且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Les，我只是喜欢她而已。”严梓曦也闭上双目，她等着杨禹的质问，甚至是他的责骂，她都做好了准备。
　　“只喜欢她？”杨禹重复了严梓曦的话，说：“那我算什么，我们都要结婚了，你告诉我你只喜欢别人？”
　　“所以……我……”
　　严梓曦哽咽，她很心痛眼前这个男人，她记得她答应他追求时他的欣喜若狂，她记得他每一个为她创造的惊喜，记得他每一次给她的支持和温暖，杨禹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她知道自己能得到这个男人如此的深爱，是一种福气，但是这种福气其实一直是一种诅咒，杨禹对她越好，她越是想逃，之前她想不通，人人都说他们配，人人都说她应该和他在一起，她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与他在一起，结婚生子，这应该是作为人来说最幸福的事情，但自从认识秦妙，她终于认识到爱为何物，一旦爱的能力觉醒，那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无法接受除了那个人之外的任何人。
　　“梓曦，我希望你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你既然不是Les，那在生理上就不是纯正只能接受同性，所以我希望你冷静一下，你可能跟那个女孩子刚开始，自以为这是最纯正的恋情，恋爱伊始都是这样的，我希望你不要这么早下结论，而且我知道很多人在结婚前都会有逃避的想法，我可以等你，等你真的冷静下来再跟我说，好么。”
　　杨禹看着严梓曦，眼神渐渐恢复了理性。
　　“David”
　　严梓曦打断杨禹。
　　“梓曦我们今天不谈这事好么，我公司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杨禹站起身，拿着方案的手有些抖。
　　“David！”
　　严梓曦加重了语气，她定定地看着杨禹，慢慢开口：“我已经决定了。”
　　杨禹对视着严梓曦的眼镜，她的眼睛跟平时一样好看又坚定，但他却从那目光里读到了绝望，严梓曦不希望他逃避，但他现在根本不想面对，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那你要我怎样，祝福你们，我肯定做不到啊。”
　　杨禹的眼睛看向窗外，一个深呼吸：“我能理解你，但是我无法祝福你们。”
　　“谢谢。”严梓曦抬头看着杨禹。
　　杨禹俯身，紧紧抱住严梓曦，严梓曦愣了下，悬浮在空中的双手渐渐落在杨禹的背上，一束温暖的光透着窗户射进来，照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严梓曦经不住落下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此刻对杨禹的深深愧疚，也许是这些日子来一度压抑的某些情感爆发，或许只是她想哭罢了。
　　“梓曦你很勇敢，”杨禹拍着严梓曦的背，心软下来，他曾经无比希望严梓曦能在他面前卸下冷傲，能信任他依赖他，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展现出来，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从未在这份感情中获得安全感，可现在他得到了，却以他从未想到过的方式。
　　“幸亏你现在说了，否则举办了仪式，那可不好办了。”
　　杨禹苦笑了下，他擦掉严梓曦的泪，说：“我妈那块我会去说的，能帮你挡着的，我会尽力。”他像以往一样保护严梓曦，用他能给予的最大宽恕和善良，结束了这场本就不该开始的单方感情。

　　杨禹离开后的那个下午，严梓曦独自一人坐在卧室中，她关了手机，不去搭理公司的乱事，甚至连秦妙的电话也忽略，她带着哭花了的妆容，坐在飘窗旁看遥远处那条波光粼粼的著名的江，前所未有地认真面对了自己的人生，她抑制不住自己对秦妙的喜欢，就像无法抵抗对杨禹的内疚一样。
　　“人活着还真是不能万全。”
　　严梓曦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严姐姐和杨大哥的婚事，百合文你们也知道是迟早会掰的，到底怎么掰我想了很多，包括把锅扔给杨大哥，设计他出轨或者怎样的，但最后还是选了这个严姐姐背锅的结果，我希望我文中的男性角色并不讨厌，毕竟我们也不是因为讨厌男性而选择女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