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水无香》墨式辰

41、第十一章（2）

　　是谁在冰冷的雨夜劈开蛊雕的身体，轻狂的笑着？又是谁拦住了夹给黄轻寒的菜？隔着衣服另一人的砰砰心跳传来，活着，也有温度，让人喜悦。明明是一次次的利用，但根本没有办法恨他。甚至，在心头还涌起了小小感动。
　　深吸了一口气，白羽摘轻轻推开他，有些困扰的口气：“帮我包扎一下吧，我够不到。”
　　墨云翻盯着他看了很久，低声说：“好。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虽然声音仍旧冰冷，但这样温柔的叮嘱，对他来说，已是比登天还要难得。
　　用了些伤药，墨云翻原想扯白羽摘的衣服，可目光与他目光一对，终究还是在自己的内袍上撕了些布头。
　　又是一圈一圈的缠绕上去，这一次，缠到了尽头。
　　白羽摘望了他一眼，见他头顶漆黑的发顺着肩头盘旋而下，心头酸痛如绞。

　　天边的光芒又一次跃出大地，在清冷的早晨跳跃不停。远处有人家点起了第一缕炊烟，在风中缭绕盘旋，直到在高高的云层中散去。
　　又是一次夜宿醒来，平安无事。白羽摘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就是默默的看着坐在树下、抱着头颅哼歌的黄轻寒。
　　这一夜，不知道究竟他睡了多久。
　　“到了一个村子，就找个人家把姓黄的他安顿下去吧。”墨云翻背对着白羽摘沉声说。
　　白羽摘微一愣，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黄公子他现在神智不清，根本没有一丝自保能力，若跟他们一同上路，只怕遇到什么不测。他便起身，坐到黄轻寒的身边，唤道：“黄公子？”
　　“嗯？”黄轻寒抬起眼。
　　“我们之后要去很危险的地方，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去做什么？”黄轻寒用单纯的目光看着他。
　　白羽摘宠爱的笑了笑。
　　“我们要去帮你找蓝三公子。”
　　黄轻寒不解把自己手中的头放到白羽摘面前：“这不是子桥么？”
　　白羽摘失笑：“是另一个更美丽更优雅的蓝三公子。”
　　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似乎过于艰涩难懂，他想了好一阵，轻声应了句：“好。”说完，便重现埋首在整理那颗人头的事情上。
　　那颗无人认领的头颅应该是属于某个独自外出的男子，可对于黄轻寒来说，这就是他最爱的蓝三。
　　他每天重复着为这颗人头梳洗打扮，然后撬开头颅紧闭的牙齿，把食物塞进去。
　　墨云翻对于污秽之物一向是退避三尺，这颗头散发的味道常常让他皱着眉躲的远远的。长了尸斑，流了尸油，可是黄轻寒从来没有嫌弃过，甚至有一次白羽摘看到他吻着头颅开始腐烂的嘴唇。
　　他心里难受，刻了一个木头人头给黄轻寒，可黄轻寒看也不看，只是仍旧抱着那腐烂的头颅。
　　对于黄公子来说，哪怕只是一个死人的头，一旦认定了，便再也不会放手。

　　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罪吧。

　　白羽摘张开手，看着掌心透过来的阳光，命运的纹路被日光染红。
　　墨云翻牵了马来：“看什么呢？”
　　急忙把手掌藏在身后：“没，没什么的。”
　　墨云翻望了他一眼，沉着脸抓出他的手，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掌心。一道横线横跨整个掌心，传说中会害死所有亲人的手相。
　　“堂堂天魔教的少主竟然也会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墨云翻轻蔑的瞥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是托生活佛……”
　　眼皮抬了抬，冷笑：“学会还嘴了，很好啊。”
　　“唔……”白羽摘干笑着。
　　下一瞬，手掌被墨云翻的指甲划了一道伤口，血水渗了出来。
　　他冷冰冰的看着白羽摘。
　　“看好了，你那命数被我破了，下次再让我看你自怨自艾，就不只一道伤口这么简单了。”
　　他说罢，再不搭理白羽摘，只是默不作声的继续整理马背上的行装。
　　白羽摘呆了呆，慢慢的，把手掌藏进了袖子里。

　　到了下一个村落，寻了一个老实人家，散了些银子。
　　主人家答应照顾这容貌秀丽的年轻公子，白羽摘恋恋不舍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左腿刚迈出，衣角便被抓住了。
　　黄轻寒怀抱人头，眼睛里噙着泪水：“你们要去哪里？”
　　“去找蓝三，也去找金莲裳……”
　　然而白羽摘的话还没说完，腰就被黄轻寒搂住了：“别离开我，就算是死，也再不要了……”
　　白羽摘沉默了很久，慢慢的，把手放在黄轻寒的肩膀上。
　　从很久，他就无法拒绝他的一切请求。
　　如今，亦然。
　　他抬起了头，向那老实的主人家说：“抱歉了，我还是想带着他跟我们一起上路。”
　　门外牵马的墨云翻叹了口气，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