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风雨 他垂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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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抱着惊魂未定的我上了岸，柔声说道，“丫头，不怕了，没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简单的一句话，竟让我心动了。虽然我们已经认识了一年，他也照顾了我几个月，但第一次有那么一刻，我有了心动的感觉。刚才还毫无顾忌的搂着他的脖颈，现在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我羞涩的想从他臂中挣离，他也不勉强，把我放在地上。我红着脸，故作洒脱的站在一旁，低头理着衣服和头发，借以掩饰此刻的心虚。
楚云没有发现我的异样，看我急急忙忙的挣脱他，只当是我怪他非礼，有些尴尬的搓着手，“苏苏，我看你刚才害怕，才抱你的。绝不是故意非礼，你没生气吧！”
我认为我应该生气的，可是毕竟他是为我好，而且从心里说我的确不讨厌他的怀抱，一时间倒不气他，反而气自己。看在楚云眼里，我恶狠狠的咬牙瞪眼的，那是不知多愤怒呢。别看他平时是个风流不羁的人，和我在一起时却变得呆头呆脑，说话也不似平时那样机敏，现在更是傻站在原地，好像不知道该道歉还是做些别的。
看他那傻样，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人平时也能说会道，怎么这会子就这样傻！你忙了这半天，我都还没谢你，刚才还救了我，我竟这样小气，不但不谢你，还要生你的气你不成？”
他松了口气，勾起了嘴角，弯腰从水里捡起了抓到的鱼，才对上我问，“既不生气，刚才怎么又咬牙切齿的，要是被人看到，还以为我从河里捞出来一个小夜叉呢！”
他的一番话招来我不遗余力的追打。我拿着竹剑，怒气冲冲的追着他跑。终于追上了，我用手中的竹剑轻轻的朝他挥过去，他笑着用手架住，顺势一带，就把剑夺了去。即失了剑，又跑得累了，索性盘腿坐在沙滩上，全没了早先的心动。这才发现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块乌云，四下也起了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只怕要下雨了，咱们得避避！我知道有个山洞，快点上马，省得一会儿被雨淋了！”楚云看了看天，快步跑去牵马。我记起他还没吃东西，找到叉着那两条鱼的竹竿，握在手里。
楚云牵了马回来，见我拿着鱼，眼中一亮，有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我，似乎想听我说些什么。我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把竹竿递给他，努嘴说道，“刚才没吃够，既是到山洞避雨，又没有事做，不如把它们烤来吃好了！”他的嘴角几不可见的扬起，原本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多了几分笑意。他没说什么，接竹竿的时候一直怪怪的盯着我，漆黑的双眸，高挺的鼻子，微扬的嘴角，我被他看得低了头，他眼中有种说不出的东西，看久了就会迷陷。我赶紧上了自己那匹马，他也飞身上马，他在前，我在后，上了山，风越来越大，已经有零星的雨点了。
我们还没到山洞，豆大的雨点稀里哗啦的砸下来了。还好，在我们还没被淋湿之前，就到了他说的那个山洞。
一个宽敞的山洞，里面很干净，有石桌，石凳，还有烧剩下的树枝。靠里竟然还有一张铺着羊皮毯子的石床。不过所有的东西都只有一个，似乎每次都只有一个人在这里休息。
“楚云，这个地方是你布置的吗？是不是以前经常来这里面壁思过啊？”我扫落了身上的雨水，还好没被打湿，不然事情就麻烦了。我捡了洞内唯一的石凳坐下，看楚云安顿好那两匹马，他睫毛和鼻尖上都是雨水，衣服也贴在身上，显出很结实修长的身材。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发现楚云也正火辣辣的看着我。
“也可以这么说，我也是一年前发现的这个地方。那时若是被别的姑娘追得紧了，就来这里避几天再回去！”楚云终是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把鱼靠墙放好，又转到一个角落里取了些干柴，打算生火。
“别的姑娘”，他以前可从来没说过自己的风流韵事，我虽然一直都很好奇，但他从来不肯说半个字。耐不住强烈的求知欲，我一下子跳到他身边，随便捡了根树枝就当帮他拿柴火，又讨好的谄笑着，“楚大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比如你原来爱的那个姑娘！来来，我帮你生火！”说着，抢过他手中的火石，学他那样互相砰击，擦出些火化，只是什么都点不着。正玩得兴起，又被他夺回去，抬头却见他正哭笑不得的打量我。
“楚大哥，你是不是饿了，看这一脸苦相！两条鱼都归你，我不和你抢！不过你得给我讲你的事，那些姑娘为什么要追你啊，是不是你把人家甩了？”看着他越来越想杀人的眼神，我皱了眉，“自己说漏了嘴，挑起了人家的好奇心，现在又不肯说！”我小声咕哝着，闷闷的坐回石凳去。
“想听故事的话，就帮忙生火吧！”楚云的口气很有些无奈，他斜睨了我一眼，看我还坐着，又说“不想听了？”
“可我不会啊！”我心不甘情不愿的蹭过来，觉得挺没面子，可又很想听他的故事，拾起一根树枝拿在手里摆弄。忽然外面一声炸雷，我没有防备，吓得一哆嗦。洞里更暗了，虽然楚云就在身边，可我还是觉得害怕。以前看过的那些鬼片一一出来和我打招呼，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怕，身子却自作主张的向楚云靠近。我紧攥着手里的树枝，惊恐的四处张望，总觉得什么东西会忽然冒出来。
楚云好像无视我的恐惧，阴阴的说道，“你身后那是什么，毛茸茸的？”我一激灵，尖叫一声，跺着脚，乱挥着手里的树枝，扑向楚云。不料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跌倒。楚云身形一晃，我已稳稳的被他勾入怀里。“只是一只老鼠，也吓成这样？”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声音里却满是调侃。我以前还真没见过什么老鼠，所以听说只是老鼠反而不怕了。山洞外雷电交加，风从洞口直灌进来，此刻偎在楚云怀里倒是暖和。我推开他，仍有些留恋他的温暖，却忘了本该骂他几句。他定定的看着我，缓缓收回手，凑到鼻端，轻轻说了句，“好香！”
他轻薄我！他怎么敢这么放肆！难道他觉得我是那种轻浮的女子吗？我也不想听什么故事了，气得直想哭，伸手指着他斥道，“你，你怎么这么，”我紧咬银牙却说不出“轻薄”二字，心中又气又恼，恨恨的扔掉手中的树枝，就往洞外跑。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楚云从后面拉住。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他却绕到我面前。“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这是要跑去哪里！是我不好，要走也是我走，你留在这里！”说罢头也不回的抬腿就走。
看他眼看就要出洞了，终是不忍他出去淋雨，大喊一声，“回来！”他应声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外面这么大的雨，就饶了你这回，只是不能有下次，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缓缓转过身走了回来，“苏苏，我真的从心里敬你重你，绝没有轻薄的意思。刚才是我一时糊涂，以后再不会了！只要你还肯当我是朋友，我便死了也愿意！”他不敢看我，声音幽幽的让人黯然。
“我自然是把你当朋友当大哥的，一直都是。你对我，我也明白，只是那些话却乱了分寸，不能不气的。以后你别再那么混账了，不然就真的不理你了！”
“那你是不是不气了？”
“看在你要死要活的面子上，就原谅你这回。咱们快点生火烤鱼吧，这半天，只怕鱼都臭了吧！”
一场小小的冲突就这么化解了。火很快就点着了，洞里暖和起来。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也黑了。难道今天下不了山了，要在这里过夜吗？看着那铺着羊毛毯子的石床，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楚大哥，”我不再直呼他名，觉得那样太不敬了，毕竟他比我大三四岁。以前觉得他是皇上派来的看守，才故意叫他名字。现在已把他当大哥，自然也改了称呼。“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呢？”刚才的事，反而让我对他多了些依赖。
他听我这么叫他，有些意外，认真的对上我的眼睛，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他垂了眼，嘴角一扯，轻摇了摇头，“这雨一时停不了，现在天也黑了，只怕下不了山了！”他顿了顿又说，“今晚，只怕要在这里过夜了。一会儿，你在石床上歇息，我在这守着，放心吧！鱼烤好了，赶紧吃吧，今晚上没别的，胃受不受的了啊？”
“你不饿吗？中午你就没吃，现在也饿坏了吧？”
“我不饿！”楚云温和的看着我笑了，伸手把烤好的鱼递了过来。
“你还要保护我呢，一会饿得没力气，万一有野兽进来怎么办！这些全归你，嗯？”我把鱼推了回去。
“那你一条我一条，听话，好不好？”他温柔又不容拒绝的硬是让我接了鱼，“以前打仗的时候，经常饿肚子。我身子壮，少一顿没关系。你不一样，吃了几个月的药，病又才好，身子受不得委屈。你若不吃，我无论如何都不答应！乖，听话！”
听楚云这么说，我也不好再坚持，便应了。雨还没有停的意思，狂风呼啸，呜呜作响，似乎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卷走。此刻躲在山洞里，更觉得温馨安逸。天已经黑透了，气温也低了下来，我穿的单薄，靠着火还不觉得，如今火快熄了，风一吹，不由得打个寒颤。
“是不是冷？洞里的柴不多了，咱们得省着点烧！”说着话，楚云从身边挑了几块比较圆滑的石头，投入火里。
“楚大哥，给我讲讲你和那个姑娘的事吧！”
楚云淡淡的看我一眼，继续拨弄着柴火和石头，半晌才开口，“她是我的姑表妹，从小一起长大。她如梅似雪，气质如兰。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以为她会成为我的妻子。六年前，万岁爷南巡，住在她家，随行的还有九阿哥。”他顿了顿，眼光变得阴冷，接着说道，“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表妹从此就恋上他，只等着他来迎娶。那时我在军中服役，一年后，我回家探亲却正赶上表妹出嫁。”楚云脸上的表情越发阴婺，我已经忘了冷，只替他难过。
“表妹告诉我，她喜欢那个人，虽然只做侧福晋，只要他对她好，她也愿意。我还能再说什么，只希望表妹幸福。听姑妈说，那人一开始对表妹极好，可慢慢的就淡了。那人的妻妾甚多，表妹那样一个冰清玉洁的人，怎么会又怎么屑于和别人争。娶了她，却不珍惜！”
听他讲完，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默默守在他身边。他盯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出了一会神，才慢慢醒缓过来。他用一根树枝拨拉出刚才放进去的石头，撕下自己的一截袍子，跑到洞口用雨浇湿了，回来包住石头，“嘶”的一声，冒出一团热气。等不再冒气，又撕了一截，重新包了，试了试温度，递给我，“抱着吧，暖和！”
我接过，心中五味交杂。他的表妹才是他真正喜欢的人吧，如果没有九阿哥，他们应该是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我对于他也许只是一种精神寄托，一种替代。那么美好的女子，为什么就这么香消玉殒了。还有敏敏，不知她现在怎样了，她也是那种我见犹怜，欺霜赛雪的奇女子，只是她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能过的好吗？想到这些，心中更添了几分凄凉。
许久，我们都没有开口。雨似乎已经停了，山洞外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楚云移出些热灰，撤开羊毛毯子，将灰均匀撒到石床上。等他弄完了，我拿起地上的水囊，递给他，“喝点水吧，怪累的！”
他会心一笑，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才说，“一会儿石头焐热了，你就睡吧，累了一天，小眼都睁不开了！”
“小眼？我的眼很小吗？再说我也不困，我看你倒是累了！”
“怎么？”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嘴角一扯，似笑非笑的看住我，“又生谁的气了？”
他眼中的东西逼得我不敢抬头，脸变得火辣辣的，今天这是第二次了。刚刚他还那么说自己的表妹，怎么才一会儿就全忘了似的。他的表妹那么美好，和她一比，我便比到西伯利亚去了。可是，现在他竟忘了他原来的爱，对我如此温柔体贴，我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娇宠。这一切都乱了套，我更加无法坦然面对楚云的感情，到底有多少是给我的，有多少是给她的。
“楚大哥，如果你再遇到她，而她也离开了那个人，你们还会不会？”
楚云幽深的目光穿过篝火，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原本愁苦的脸上漾起了甜蜜的笑意，仿佛回到纯真无邪的少年时代，那时只有他和她，痴情、留恋、迷茫、苦楚在他眼中划过，随即又变得沉静如常。他收回目光，扫了我一眼，淡淡的说了句，“不知道！”便起身去照看那两匹马了。
失落吗，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看着他的背影，心微微的疼了一下。只是因为这个你自以为一心一意对你的人，曾经深爱过别人？你并不打算回应他的感情，可是现在却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个尴尬的感情寄托，因为他似乎根本没有忘记过去。如果我能帮他们再度在一起就好了，可是我没有那个本事。九阿哥的侧福晋，到底是哪个，我会不会见过呢？楚云不知从什么地方给马儿弄了些干草，一边喂它们，一边抚弄着马脖子。马儿很受用的吃着草，不时撒娇般拱一拱楚云。我看着他们，心头涌上一股暖意，人与动物有时要比人与人贴的更近些。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