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好事多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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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杭州，依然有些闷热。出了城，有不少行人来来往往，大路两旁是稀稀拉拉的树林。
“丫头，跟好了！”楚云眼含笑意，打马扬鞭，从我身旁越了出去。
我一愣，顿时来了争胜之心，扬鞭紧紧跟上。可是无论我怎么赶，离他始终有一个马身的距离。我慢他也慢，我快他也快。风掠过耳边，奔驰的速度让我雀跃无比，一种久违了的轻松从心底升起。
我脚踏着马镫，站在马背上，随着马的节奏，调整着身体的起伏。穿过树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楚云在马上回头看我仍紧跟着，开怀一笑，仍不让我超过。我用尽全力，始终只差一个马身。只见，草地的尽头兀得出现三座青山，楚云率先进了山口。
让我没想到的是山里面尽是些乱石秃岩。楚云已经停了下来，我好容易勒住了马，心里暗自骂这楚云，这是什么破地方，还敢说我会喜欢！肃静倒是肃静，没事谁会跑到这乱石岗来。
楚云只顾在前面带路，也不说话，偶尔回头看我几眼。
我恨恨的盯住他，趁他再次回头之际，开口想要奚落他几句，“这就是”，不料嗓子干得厉害，说了几个字就哑住了。
楚云解下一个水囊，扔了过来。我接过，拔下塞子，猛喝几口。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喝完，才发现他已经和我并肩而行，嘴角一丝浅笑，漆黑的双眸里闪着诧异。我把水囊扔了回去，挑眉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不要心急啊，好事总是要多磨的。若是轻易可以得到，纵使是好的，知道的人多了，没了清静，也算不上好了！”马背上的他晃晃悠悠，有些漫不经心，幽深的黑眸不松不紧的锁住我。
“好事多磨”，只是乱石之后，等待我的是什么？心中的沟壑，如何才能填平？我低了头，暗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他也不再说话。前面的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一人一马通过。他在前，我在后，前行了大约一百米，终于出了狭道。一瞬间，我被眼前的景致摄住了，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开阔青翠的草地，遍地都是五颜绿色的野花，一个清可见底的小湖被三面青山环绕，一绺山泉从西面的山腰垂下，飘然落入小湖。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花的气息，刚才还没着没落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这自然的风光，不带有时代痕迹的山谷，让我有一种回家的亲切。三年了，好想回去，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还是如初来时一样陌生，没有了牵挂，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打算在这里生活。我有些动情的跳下马，跑到湖边，跪倒在地，兴奋的捧起水。手中的水一点点漏掉，似乎像余下的生命，即抓不住，也无法让它停止。
“喜欢吗？”楚云也下了马，单膝跪在我身旁。
“喜欢！”手中的水干了！我松开手，深呼出一口气，抬头迎上楚云清澈如水的眸子。在那里我看到一张年轻却苍白的面庞，带着说不出的无奈和忧伤。
楚云慢慢的抬起了手，慢慢的又收了回去。他显得有些无措，那彷徨而无望的眼神竟让我有些不忍。
我硬挤出一个笑容，落在他的眼底，收入他的心里。他脸上又洋溢出一贯的活力，嘴角扬起，眼里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还有一丝丝试探与胆怯，“咱们像不像在拜天地？日月为证，天地为媒？”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我的反应，生怕惹恼了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乖乖的看着我。
我笑了，像看一个小淘气那样看着他，连眼底都是笑意。没想到一直风流不羁的他也会如此驯良，真让人生不起气来。他看我不怒反笑，嘴角不由自主的大大上扬，眼里不再有患得患失的犹豫，目光变得好纯净，如同一弯深潭，连倒映在里面的我都变得明媚。
“这里有好多鱼啊！”我扭头避开他那柔得让人深陷的目光，慌张的掩饰着绯红的双颊。
“是啊，不过今天没带渔具，以前我常独自来这垂钓！”他说着想要扶我起来，“快别跪着了，小心腿受凉！”
“有了，我们可以用竹竿来叉鱼！以前看电...，嗯，不是，以前听人家说可以用削尖的竹竿叉鱼，你看，那边有片竹林，咱们做几根尖尖的竹竿，抓鱼玩好不好？”我很想找点事做，以前看电视看到大侠会在河里抓鱼，从来没试过。今天和这么一个侠客，又在这样一个静美的地方，忽然很有兴致。
他好像被我突然的转变搞得有点懵，在弄明白我的意思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无可奈何的说道，“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你难道不知，我以前是个小叫化子！”看他微皱了眉头，心中有些气，“原来楚大哥也喜欢大家闺秀？”
“原本是，现在倒有些糊涂了！”
我撇嘴一笑，“要不要去竹林啊？”
“好吧！那里倒是更荫凉，这会子日头大，你也热了半天。”
说着，我们上了马朝竹林奔去。这竹林看着近，路程还真是远。好容易到了，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又加上奔波了半日，肚子也饿了，坐在马背上竟有些晕眩。
“苏苏，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楚云发觉我有些不对，忙靠了过来。
“我有点头晕，可能是太热了！”
“先喝点水！”他把水囊又递了过来。喝了几口，我感觉好些了。
“怎么出了一头的汗，是不是胃又疼了？”
“有点，可能是饿了！”
“那边有块石头，咱们先歇会儿吧！我扶你！”
“我没事，真的！”看着楚云那样的自责，我心中过意不去。他早就下了马，紧张的守着我，生怕我从马背上掉下来。
“我哪有这样娇弱了，生怕被风吹跑了似的！”我抿着嘴轻轻一笑，侧身跳下马，稳稳的站在楚云面前。
“还这么乱蹦乱跳的，真的没事？”楚云掏出一条帕子，心疼的给我拭掉额头上汗珠。
“那你倒是希望我有事了？”
“还是这么嘴硬！这回不能依你，都是我自己糊涂，把你带到这来！也没吃的，你在这先歇会，我去捉鱼给你烤来吃！”边说边拉着我的袖子走向一块凸出的岩石。
“我要和你一起去，一个人在这我害怕！”
“可是？”他眼中尽是心疼和不舍，手抬起又放下，偌大个人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歇一会儿就好了！我看你伐竹子吧？你身上那把剑看上去挺利的，不知道伐竹子好不好用？”
“自然好用！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没少用它砍树伐竹，只是这劲要用的巧，才能不伤剑身。你在这瞧着，我这就去做竹剑！一会就有的吃了！”
“好，别忘了给我也做一根！”
“还惦记着玩，依你这次也行，不过你也得听我一回！”
“什么啊？”
“回去后，乖乖地静养几个月，不许总想着往外跑！”
“一根竹竿想换我几个月的自在，我才不答应呢！”
“苏苏！”楚云正色道，“若这身子坏了，我也不答应！”
还没见过他这么冷着一张脸，又害怕又好笑，“好了好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我都要饿死了，等我饿死了，别说几个月，就是几十年想往外跑都不行呢！”我轻轻的抗议着，有些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古人说的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我偏偏碰到一个集大成者！”楚云扔下这句话，脚底抹油似的跑去砍竹子。憋的我好郁闷，满肚子气却没处发，手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解气，只恨恨的盯着他，他倒没事人似的，手脚麻利的已经做了两根竹剑。绿油油的竹子，一人来长，手腕粗细，一头已经削尖。楚云拿了竹剑，走了过来。
“干吗小脸都给气绿了？”
“你！”我真是很想打他几拳，可他眼中那抹笑意告诉我那样似乎正合他意。我咬着牙说道，“谁说是气的，根本就是饿得。只怕我这千古难遇的集大成者，就要这么香消玉陨了。”
“香消玉陨就不是，七窍生烟就对了！”楚云完全不把我的挖苦放在眼里，一副气不死我不罢休的架势。
我认为我若是生气，就是中了他的道了。我深呼吸，我忍，“七窍生烟那感情好，一会烤鱼的时候连火都不用生了！哼！”高扬起头，我拒绝再和他说话，径自上了马。他笑着摇了摇头，紧紧跟了上来。
到了水边，我已经忘了刚才的逗嘴。下了马，脱了绣花鞋，挽起裤腿，跑进水里。一股清凉从脚底传遍全身，看着沙子从脚趾间挤出挤入，十分有趣。“楚云，快过来，好多鱼啊，快点！”我兴冲冲的回头找楚云，只见他呆立在岸边，痴痴的看着我，一丝笑容凝在嘴角。
“傻站着干吗呢？”我用脚踢起水花，没能溅到他身上，却换回他的知觉。他也脱了鞋，持着两根竹竿走过来。
我接过竹竿，发现有些粗重，有点掌握不住。我这边还没摆弄出个所以然，楚云已经叉了两条鱼，他也不理我，只管上岸烤鱼去了。
我自娱自乐，顽强的和水里四下乱逃的鱼儿做着斗争。玩了一会儿，一阵鱼香味飘来，肚子骨碌碌叫个不停。岸上楚云赤着脚，挽着袖子，围着火正在烤鱼。我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双手托腮，看看烤鱼又看看楚云，越来越香的味道，逗得我直咽口水。
“你还有这手艺啊，真是厉害！”
“在军队里，没得吃的时候，少不了自己打些野味。你若喜欢，下次领你去林子里，打只山鸡做叫化鸡，那才好吃呢！”楚云抬头看了我一眼，用竹签挑了块鱼肉尝了尝，“差不多可以吃了！来，吃吃看！”他将烤好的一片鱼从火上拿下来，用竹签挑了一小块，吹了吹送到我嘴边。味道真的很好，虽然没有任何调料，却凸现出鲜嫩的口感。鱼腥味很淡，不像一般淡水鱼那样土腥味很重。
“真好吃！你也饿了，一起吃吧！”我接过他手中的鱼和竹签，也挑了一块给他。他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吃，不够河里要多少有多少。要不要喝点水？”
我心满意足的吃饱喝足，楚云也已经满头是汗。
“楚云，”我很不好意思，凑到他跟前讨好的说道，“我已经吃饱了，你快歇歇吧！”
楚云放下手中的鱼，从怀中掏出帕子，细细的替我擦着脸和手，“头还晕吗？”
我想往后缩，可他是那么温柔多情，隔着帕子能感受到他手指的热度。我偷偷的看他，他的睫毛密密的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又高又挺，脸部的线条硬朗有致。我一直知道他是个好看的男人，可细看之下竟有种被吸进去的感觉。他忽然抬眼，四目相对，帕子若有若无的轻轻摩擦着我的脸颊。我不敢再看他，一把夺过帕子，向湖边跑去。楚云握手成拳，默默的看着我跑远，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掬起水，洗了把脸。映在水中的我，还是满脸通红，一副娇羞难当的怯弱模样，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反复洗着那条丝帕，直到眼中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我回到楚云身边，递出了洗好的帕子。“擦擦汗吧！”
“谢谢！”楚云也有些不自在，低着头接过帕子，随便擦了一把。
“我和你一起抓鱼，好不好？”我捡起旁边的竹竿，觉得这个话题轻松很多。
“好，我来教你。”
我们赤着脚在水中淌来淌去，玩了半天，我还是一条鱼没抓到。楚云又叉到两条鱼，我也尽兴了，正打算上岸。忽然一条黑黑长长的东西游过来，我吓得大叫，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楚云一把将我抱起，我不顾一切的搂住他，舌头也打了结，“蛇，蛇！楚云，快跑，快跑啊！”
“不怕，那只是小水蛇，没有毒的！”他在我耳边轻轻的安慰着，走到岸边。我仍是吓得头皮发麻，对于这种软体动物我有一种无法客服的恐惧，虽然我以前经常看动物世界，甚至觉得抓蛇也是一种很刺激很有挑战性的运动，可是每次看到这种东西在我身边盘旋，我都会吓得满地乱跳。
我紧紧搂住楚云的脖子，咬着他的衣服，不停的打颤，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丫头，不怕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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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好事多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