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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情义两难(上) ...

  •   “静妃私会外臣,关乎皇家颜面。此事就交予玥妃,定要严加彻查。”虽然上官云曦以避于庙堂之后,但她仍是后宫中权势最高的人。一声令下,莫敢不从。

      静妃被暂且看管于朗贤殿中,季敏谦也被暂且收押在刑房。

      漆黑一片的刑房,只有中间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上面附着着血迹斑斑。阴暗之中,散发着一股腥臭。这里是皇宫中处置下人以及侍卫的邢牢,有多少人在此含冤致死,这里面阴森一片。

      角落中竖着一排笼子,不过半人高矮,大小也仅够一人蜷缩。季敏谦褪去了官服,一袭白色中衣,席地而坐,腰板挺直,双目微垂,纵然身处此等肮脏之处,依旧是一副泰然处之的神态。

      虽然上面下令严查,但季敏谦毕竟是皇上身前的红人,他在宫中又与人关系不错,因此收押在此,未曾动刑。

      只是,任谁见了这样一幅,被人囚禁在狗笼一般地方的样子,都难免心酸。

      季恒深夜获悉消息,立刻赶入宫中,本来满腹话语要询问,但当真见了季敏谦,刹那间便是双腿一软,扑到铁笼前,老泪纵横。

      季敏谦见了父亲先是一惊,然后蹭着身子来到笼前,抓住父亲的手,感到掌下不住颤抖,他面露不忍,颤声唤了一句“父亲”。

      “怎么会这样……”

      其实不说,季恒心中也清楚,季敏谦本是要将张御医交予皇上,严查此事,可是因自己一时念及故友旧情,欲要暗中查访,才让季敏谦在深夜去了那约定地点,却不想竟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明显的圈套,他再质问张御医时,对方却是死不承认。

      季恒想到此处,泪流满面,抓住季敏谦的手,哭道:“是为父害了你……”

      季敏谦一阵心酸,摇了摇头。

      从见到莫婷嫣的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中了计。这宫中任谁前来,他都不会惊讶,唯独莫婷嫣。尤其是见了对方看见自己时,那一脸的惊异万分,心下顿时明了,这算计不仅是针对自己,更是针对对方。

      宫中女子斗争惨烈,他想到,却未曾想到来的如此之快,更是不曾想到,竟会有人对莫婷嫣下手。毕竟莫婷嫣娘家势力不弱,加上她与上官玥秀,季敏彤皆是姐妹,总会有所帮衬。只是他未曾想到的是,昨日姐妹,今日仇敌。只是想着,断然不能连累她。

      季敏谦思及此处,脸色难看,染上忧虑,只是不愿老父担忧,而低下了头。

      “敏谦……”季恒看了更是心酸。

      “季大人,”身后的侍卫悄声上前,屈身对季恒道:“季……公子在这里半宿一言未发,大人若是心疼公子,便劝说他,将事情全盘说出,为何深夜时分,要出现在偏安殿,又为何静妃也在那里。”

      季恒未及开口,季敏谦已是冷声道:“敏谦对此无话可说。”

      季恒一阵心疼,那侍卫叹道:“季大人,公子便是如此,不肯开口。但是此事兹大,太后交予我等审讯,说是……只给三日时间,必要查清此事。公子不肯开口,只怕……”他看向周遭刑具,意思已是不言而喻,满面难色,却也是无可奈何。

      季恒一个哆嗦,抬头看向季敏谦,眼中已有了动摇。

      “父亲,敏谦当真无话可说。”一句话,是决心,亦是警告。

      季恒见了季敏谦的神情,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得转头对侍卫,道:“这位侍卫大人,可否让我单独劝说。”

      侍卫连忙点头,恭敬退出。

      季恒深深看着季敏谦,见对方面无表情,俨然一副无话可说,逼问无用的样子,他除去心疼仍是心疼,于是问道:“敏谦,你与我说一句实话,若是今日前来的不是静妃,而是他人,你仍会如此安静,不吐露一言么?”

      季敏谦抿着唇,片刻才道:“这世上没有如果,发生了的便是发生了,敏谦亦不会去想‘如果’之下的结果。”

      季恒心下一沉,抬眼看过墙上挂着的刑具,无论是鞭子还是棍棒,都让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他身子抖了一下,又转眼看向季敏谦一袭中衣下单薄的身子,想起当年被上官云曦当众掌掴之刑,不由满面心疼。

      知子莫若父,纵然平日话语无多,但对季敏谦的秉性他却是了若指掌。他若是下了决心,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然而别人的孩子是孩子,他自己的又何尝不是,就算是对不起静妃,他也不愿敏谦在此受苦,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只是知子若父,做儿子的又何尝不是。

      季恒身子一动,季敏谦便一把拉住了他,那双望去的眼神中有警示,有隐忍,有不舍,更有万般的乞求,叫季恒寸步难行,末了不由长叹一声,矮身道:“敏谦,你可知晓,为父只有你一个儿子,为父不想你出事。”

      季敏谦抿着唇,疼痛在心,他如何不知自己不孝,可是面对静妃,已然拖累了她一生,又岂能在陷她不义,背负骂名……两相为难,他终是难全孝义。

      “父亲,若不是我……婷嫣何来如此呢?”

      一声婷嫣,让季恒面色惊变,猛然间双眼睁大。

      “是我……辜负了她一生期望,是我……蹉跎了她一生岁月,是我……连累她身负罪名,季敏谦与她而言,是祸,更是名副其实的罪人。季敏谦万死难辞其咎,只因我欠她实多。”

      “敏谦……”季恒忍不住流泪,“你欠她太多,那么我呢?鸿飞呢?你愿不顾一切成全她,那么你的家人呢,你又当如何成全?”

      季敏谦咬着下唇。孝义难以两全,他知晓自己注定亏欠老父,亏欠幼子,想到他们便觉心痛难耐,但是也唯有谢罪以求成全。

      扶着牢栏,在狭小的空间挪动身子,季敏谦双膝跪地,便要磕头谢罪。

      肩头一沉,却是被季恒拉住,他摇头道:“我不需要你谢罪,我是你的父亲,这么多年,我看着你被命运玩弄,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我不是要你对我认罪,我只是……恨自己到了此时此刻,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季恒,愧为人父……”

      一声长叹,季恒亦是满心痛楚。他知晓季敏谦纵然满心不愿,也已经决定力撑到底。

      这件事虽然是由玥妃查办,但是后面拍板定论的仍是太后。太后又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对付季敏谦。所以,早已知晓,季敏谦这一次,是福不是祸,是祸便是在劫难逃。

      季敏谦无言,季恒无语,唯有的只是满心愧疚自责。

      双腿一软,便是跪倒。

      季敏谦慌忙相扶,摇头颤声道:“父亲从来做的都很好,是敏谦不曾争气,父亲你实不需要对敏谦愧疚……养育多年,敏谦对父亲只有感激,如今敏谦自身难保,对父亲也只有愧疚,不能尽孝,是敏谦不孝,再难忠君,是敏谦不忠,但若此番可以让静妃娘娘脱离苦海,敏谦此生至少对得住一个‘义’字。敏谦只求父亲成全……”

      季恒摇头,叹道:“你怎么舍得……”

      “敏谦不舍,敏谦舍不得父亲,舍不得敏彤,舍不得鸿飞,舍不得……”说起心事,念惜之人一一浮现眼前,但最为让他不舍的,却是最后停留在眼前的人影。皇上,他最为舍不得,却是皇上。不知那人听到消息会怎样,只是身为君王,这种事情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他在慕容晟身旁,从来便只是为那人带来麻烦……这一次也是如此……

      一时苦涩,季敏谦难以赘述。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是季恒首见,心下大惊,那未曾说出口的不舍,竟会让季敏谦露出如此让人心疼的神情,季恒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不是没有过猜测,只是不愿去猜想。

      季恒看着季敏谦的表情良久,终是低声道:“你这样……更是对不起皇上……”

      季敏谦大惊失色,张大了嘴巴,良久不知如何开口。

      季恒苦笑道:“这条路太艰难,父亲怕你走不到尽头……”

      季敏谦满嘴苦涩,唯有扯出一抹难看的笑,道:“敏谦又何尝不知,只是,敏谦已经无路可走。”

      慕容晟的逼迫人人都看在眼里,季恒也只能叹息。但慕容晟的紧逼又何尝不是一丝希望,季恒双眼顿时一亮,道:“敏谦,皇上……皇上定不会让你有事!”

      季敏谦张口结舌,半晌无语。

      季恒神情激动道:“敏谦,你深陷此中,皇上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皇上定会严查此事,到时候一切水落石出……”

      “哈……”季敏谦一声嘲笑,道:“水落石出,又谈何容易。背后之人环环相扣,步步紧逼,陷我与静妃于不义,如此算计,又如何没有留下退路?”

      轻问一声,却让季恒激动的心瞬间冷却,只是他仍是不放弃的道:“即便如此,皇上一定会保你……”

      “父亲!”一声喝止,季敏谦道:“父亲可有想过,为何静妃在半夜会出现在偏安殿?”

      季恒沉默。

      “静妃断然不是为了取药,她之所以会来,定是因为其他。如今,我与她被在偏安殿捉了现行,我身无禁药,与她私会是死,我身负禁药,与她见面,更是万死。父亲,就算皇上有他万般打算,我只求这一次不让静妃背负不德之罪。”

      “敏谦……”看着那坚定不移的眼神,沉痛却已是暗下决心,季恒便知苦劝无意。他心痛,更是心慌,却无可奈何。

      “父亲,敏谦不孝,请您成全我。”

      终是磕头谢罪,终是叩首乞求,季恒看着这样的季敏谦,千言万语已是无话可劝。

      求仁得仁,他为他的儿子不值,却也为他骄傲,一声重重叹息,季恒泪流满面,却终是点了头。

      ……

      季恒在苦劝季敏谦的同时,皇宫的另一角,莫紫霄也在苦劝着莫婷嫣。

      同季敏谦一般,自被看管,莫婷嫣便不曾说过一个字,这般沉默,似是在包庇旁人,而这旁人,任何人第一便想到那同样被关押起来的季敏谦,季大人。

      莫紫霄得到通传的时候,霎时觉得一阵天昏地暗,他年岁已大,独生女是他唯一的牵挂,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这个曾经驰骋沙场,战无不胜的将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站在朗贤殿中,看着端坐于台的莫婷嫣,虽然是被看管,仍是掩不去那一身风华,不容旁人指责的高贵。这本该是母仪天下的风韵,此刻却是身为阶下囚。

      莫紫霄看到莫婷嫣的刹那,便忍不住落泪。尚不得劝,便被女儿扶着坐了下来,反被安慰。

      “父亲,无需惊慌,婷嫣自处,自问不曾有失,今次也断然不会被人……”

      “女儿,你告诉为父,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不待莫婷嫣说完,莫紫霄已是急切询问。

      莫婷嫣皱了眉,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下有数,却无从说起,因此唯有摇头。

      莫紫霄看着莫婷嫣,一脸惊慌,颤声问道:“你可是当真与季敏谦……”瞬间大惊,问道:“你可是仍对他念念不忘?”

      仅有父女两人,莫紫霄不由疑问。

      自莫婷嫣入宫,他便不曾见过,这次见面,却是这种情形。事情听人尽说,莫婷嫣沉默不语,他能想到的只是,女儿为了包庇季敏谦,而这背后的一份情,他曾亲见。

      莫婷嫣摇头,不由叹道:“昨日花事了,哪堪再回首……”

      一声轻叹,诉尽无数情愁。

      “父亲,女儿与敏谦此生无缘,女儿心知肚明。女儿对他有情,却不是旧日炙情,而是……今日知己之情。这件事,女儿无话可说,一切全凭太后做主便是了。”

      别过脸庞,不忍看老夫失望的表情,莫婷嫣心知自己不孝,但同季敏谦一般,为情为义,断然不愿背弃对方……

      莫紫霄深深的看着莫婷嫣,女儿的心事他知道二三,却不尽然。她在宫中如何度过,自己不是不曾关怀,却是无从安慰。直到这半年来,莫婷嫣心情变好,与皇上相处也有了改观,他知晓这一切源于季敏谦,对那人暗中关怀女儿的情谊,他一直感怀于心。

      于这两人,他亦是相信,情与礼,他们分的清楚得当。如今一切是算计,他亦看的分明,只是不知道是谁如此狠心,他黯然无语,低声问道:“你待他如此,他是否同样?”

      莫婷嫣轻轻一颤,片刻释怀而笑,点头道:“女儿相信他。”

      一句相信,道尽心酸情意,纵然不能比肩而行,却仍是祸福与共,牵念于怀。

      莫紫霄自知再劝无用,也唯有黯然叹息。

      “姐姐,当真心狠,面对老将军也要沉默到底。”

      待莫紫霄离去,上官玥秀自殿门外走入,一双上挑的狐媚眼眸斜睨着莫婷嫣。莫婷嫣看也不看她一眼,如老僧入定一般。

      上官玥秀轻轻一笑,道:“只是不知道姐姐如此费尽心机,可是值得,当真如你所愿么?”

      莫婷嫣默然不语,已是面露不耐。

      “姐姐,算起来,我应该称你一声表姑才是,你我共事一夫,于情于理都是一家人,太后命我查证此事,确实叫我为难。姐姐,你当真不愿说出为何你与季敏谦会同时出现于偏安殿外么?”

      莫婷嫣冷冷抬眼,道:“我以为为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上官玥秀轻笑一声,道:“我与季敏谦非亲非故,为何我要清楚?”

      莫婷嫣狠狠瞪过去。

      想起那日便是上官玥秀,季敏彤两人与自己说,宫中有人私会,自己在后宫中年龄最大,同时辈分也是最高,身份更是旁人比不得,这件事若是由自己出面,私下解决,不用传至皇上太后耳中,最好不过。自己也是一时心软,认为宫中寂寞,若有个念想也是情有可原,但即已入宫,便该循规蹈矩,自己若是能劝阻那人回头是岸,也是好事一桩。却不想,在偏安殿外见到的竟是季敏谦。如今两人深陷算计,这幕后之人,她却是猜想一二。

      只是如今,上官玥秀定然会死不承认,莫婷嫣无可奈何,翻了个白眼,不再看她。

      上官玥秀笑道:“姐姐不说,只怕难服悠悠众口。更何况,季敏谦若是先说出口,凭借他与皇上的交情,定能从轻发落,只是姐姐,你即已身为人妇,私会男人,已是重罪,如今包庇,更是罪加一等。”

      “我也是为了姐姐好,太后之意,不相信姐姐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此番前去定是别有用意。姐姐不妨说说看,是姐姐约了季敏谦,还是另有所查?”

      莫婷嫣挑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敏谦深夜入宫,还是在偏安殿那般偏僻所在,只怕是心中有鬼。以姐姐的心性,定然不会不顾礼法,与他见面,只是不知道是谁……约了季敏谦见面。”上官玥秀话音一转,冷声道:“只是不管是谁,季敏谦深夜私会,都难逃定罪。姐姐又何必为了他一人,身入险境呢?”

      莫婷嫣面色起伏不定,不由问道:“这是太后的意思?”

      上官玥秀笑道:“是不是太后的意思,姐姐自可斟酌。只是太后念在与姐姐一番情谊,也希望姐姐可以考虑清楚。”

      莫婷嫣面色阴沉,这番话分明已是表明了太后意思。她记得当初太后是如何打压季敏谦的,对于那件事她一直心底不明,为何太后如此敌视季敏谦,既是如今,已是同样心存疑惑。面对太后这明显要自己指正季敏谦的劝词,她更是无法接受。

      且不说作为后宫之主,要她如此篡改事实,她无法接受。就论两人情谊,她亦是不能如此对待季敏谦。一时心下气愤,她狠狠瞪了一眼上官玥秀,别过了脸,冷声道:“我不知道为何季敏谦会出现在偏安殿,而我只是闲步而已,其他婷嫣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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