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蚨游》雁过留声

39、口不对心（下）

　　时至半夜，宴席早就散了，只是慕容晟因为季敏谦中途离席，心中烦闷。他不知道季敏谦与人调了值班，以为对方早早的回了家，心中更是难受，于是席间喝了不少酒。如今扯着季敏彤，仍在花园里天南地北的闹着。

　　季敏彤今日虽然被上官云曦一吓，有些惊心。但是后来，席上倒算平稳。她也渐渐敞开了心怀。

　　现在她与慕容晟两人独处，心中忍不住丝丝窃喜，连脸上也染上了一层薄晕。借着月色，更是诱人。

　　慕容晟看着看着，也有几分着迷。

　　那肖似季敏谦的面容，如今染了醉颜，更是在自己身侧露出怯怯羞涩。让他因醉酒而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有几分不清醒，将眼前这面容与脑海中的面容不自觉的画上了等号。心中想着，敏谦这般模样当真可爱非常。

　　于是忍不住搂了上去。

　　他平日与季敏彤都是点到为止，这当中自然是因为季敏彤是季敏谦的妹妹，在如何他也不会对那人的妹妹出手。可是今夜，就着月色，趁着醉酒，让他难以掌控。

　　季敏彤也被这突来的一抱吓了一跳，不由唤道：“皇上？”

　　慕容晟皱了眉。

　　“不要叫朕皇上，叫朕的名字。”

　　季敏彤愣了愣，面上发窘。

　　“你不是以前就叫朕的名字么？你不是答应过朕，没人时就唤朕的名字么？”如同撒娇一般的口吻，头颅还不住蹭着季敏彤肩膀，让她阵阵心慌。对于慕容晟开口提说的，不曾知晓的约定，让季敏彤心下奇怪。可是她仍是几分单纯，也不多想，只觉得能在慕容晟身旁陪着，便是好的。

　　于是，柔柔点头，唤道：“晟……”

　　娇羞语气，带了丝丝甜蜜。

　　那一声似羞似喜的呼唤，叫的慕容晟心花怒放。抬起头，便在季敏彤脸上亲了一口，夸奖道：“你好乖。”

　　季敏彤更是满脸通红，不敢直视。

　　慕容晟满心欢喜，不知为何，今日的季敏谦褪去了平日的沉静，反倒是对他极为顺从依赖。他睁开眼，极目去看，却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想不清楚为何如此，他摇着头，想将头脑的沉闷摇走，最后心神一转，一把抓住季敏彤的手，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慕容晟脚下虚浮，整个重量几乎全压在了季敏彤瘦小的身体上，她也是脚下踉跄。身后的瑞福带了侍卫见状，心惊胆颤，便要上前相扶，却被慕容晟一一挥开。瑞福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生怕主子有个意外，心底也在暗暗焦急，他自是知晓主子心意，如今抱着彤妃，只怕心思全在另一个人身上，不知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后清醒，主子要如此自处。

　　只是，他一个下人也不好多嘴，只得跟在身后打点。

　　不多时，慕容晟拐着季敏彤上了皇宫北边的一座角楼。

　　角楼上平常无人来，里面积攒了不少灰尘，瑞福见了，忙上前阻拦，却被慕容晟一把抓住，恶狠狠道：“今日朕的生日，你们谁都不准打扰，全都在楼下候着。”

　　瑞福一个心惊，顾不得犯上，一把抓住慕容晟。怕他出事，更是怕他后悔。

　　慕容晟却头脑发胀，好不容易喜爱的人如此顺从，他如何能放过。于是挥开瑞福，就要上楼。瑞福见阻拦不住，便唤季敏彤。

　　“彤妃娘娘，皇上这是醉酒了，娘娘还是快些扶皇上回宫休息吧，不然太后又要生气了。”

　　季敏彤本就对慕容晟极为顺从，但是听到太后之名，心下便有几分害怕。不由抬头看向慕容晟，劝道：“皇上，不如……”

　　“不行，你既然陪了朕来这里，自然是明白朕的心意了，朕……我也不想等了……”最后几字慕容晟凑在季敏彤耳旁。

　　季敏彤心下一阵酥麻，登时没了阻挡之意。

　　瑞福见状，也只能由着皇上两人上楼。

　　慕容晟牵着季敏彤，上了角楼，随后走上木质的窄梯，上了顶上阁楼。

　　季敏彤从来不知皇宫还有这种地方，跌跌撞撞跟着上来，便觉得新奇。

　　慕容晟摇摇晃晃，手上还提着一壶酒，拉着季敏彤坐到木窗前，他便一头栽在了旁边，醉的几分不省人事。

　　阁楼不小，可是堆满了杂物。一下子就显得拥挤了不少，两个人只提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的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慕容晟仰躺在窗格上，季敏彤好奇的看着他，心不由得噗噗直跳。

　　她本是个极守规矩的女子，只是情窦初开，自她在莫府见到慕容晟，因对方对他兄长青睐有加，她便对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有了好感。后来知晓他是皇上，心中更是窃喜不已。只是慕容晟强招莫婷嫣入宫一事，让她对对方心有不满，可后来自己入宫之后，这个人对自己不可谓不好。他知晓自己怕寂寞，于是特意唤了季敏谦前来，他还时常与自己聊天。许多话题也是季敏谦曾经讲与自己听的，两人说起话来，不知为何，特别投缘。

　　季敏彤对慕容晟有着一份少女情怀，如今两人独处，她又想自己是慕容晟的妻子，自然胆子大了些。

　　于是慢慢凑近，近到可以借着昏黄的烛光看清慕容晟的睫毛。

　　然后，她细细打量慕容晟。

　　不同于平日一身明黄的帝王威严，此刻的慕容晟像极了自己的同龄人，褪去了故作的沉稳成熟，柔顺的眉眼有着淡淡的孩子气。他的鼻梁很挺，嘴唇薄厚适中，那双微微眯着的眼睛，若是怒极圆睁像极了上官云曦，只是此刻却如同猫一样，懒懒的，看着让人心痒。

　　不知道吻是什么滋味……

　　季敏彤心中暗暗想着，身子便大胆的靠了过去，在那微微张开的唇角轻轻一碰，却又立刻惊红了一张脸，心跳的厉害，在这无声的阁楼里格外震耳。

　　自己的唇很热，上面还带着酒气。

　　她想起方才那轻轻的一碰，感受到的对方口中喷出的酒气，便觉得身子发烫。忍不住又靠了过去，这一次胆子又大了几分，她将舌头探了进去，碰到齿列，然后……

　　“唔……”

　　忽然舌头被绞住了，和对方的纠缠在一起。

　　季敏彤如被抓了现行一样惊慌失措，抬眼看去正对上慕容晟一张似笑非笑的眼。

　　来不及反应，已被对方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被放开后，季敏彤穿着粗气，从脖颈蔓延上一股红潮。

　　“你还真是青涩……”一点儿都不想有个孩子的男人。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慕容晟调笑的语气，却也夹杂着不满，只因他此刻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有个朦胧的影子，他自认那是季敏谦，却又觉得当中有着些许不同。

　　皱着眉，摇着头，几近浅笑。

　　“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啊。”

　　将手挡在眼前，遮住有些晃眼的昏黄灯火，慕容晟半侧着头，看着窗外。

　　“你知道为什么我带你来这里么？”虽然醉的看不清东西，可有些东西，印在脑海中，却是特外清晰。

　　不待对方作答，慕容晟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你知道么？从这里可以看到你家……”

　　季敏彤一惊，顺势起身，靠在窗户上向外看去。万家灯火，如今也尽在一片黑夜中，什么都看不到。季敏彤觉得几分可惜。

　　这时，慕容晟又再度开口。

　　“这里可以看到你的小院，可以看到你……从我发现了这个地方后，我便经常来这里。你知道来这里干嘛么？”慕容晟依旧用手遮着眼睛。

　　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说出的话却叫人心惊。

　　“是为了看你。”

　　季敏彤慌乱的睁大了眼睛。

　　“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便站在这里，看着你，这样才能心情才能平静下来。”慕容晟有些自嘲的开口，“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季敏彤咬紧了唇角。

　　“没关系，这些你不需要知道。你今日肯陪我来，我就知道，你明白我的心意。我一直想要告诉你，却不敢告诉你的心意……你怪我么？”

　　不明所以的一声疑问，季敏彤不明其意。此刻她满心震撼，曾几何时以为自己不过同其他女人一般，是皇上众多妃子中的一个，可现在她却明白，皇上是如何喜爱自己。愿意让自己唤他的名，更在那么多个不得相见的日子里，一个人在此眺望，只是为了看着自己。

　　这样的告白，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无法拒绝，更何况是对慕容晟心仪已久的季敏彤。

　　她颤抖着声音，难以置信，更是感动万千。

　　“晟……”

　　一声唤，她靠入慕容晟怀中。

　　慕容晟一时不够清醒，却对怀中的温香软玉有着感觉，触手的柔软，不是记忆中的坚实挺拔。慕容晟绞在一起的脑子有着疑问，于是本能的推着身上柔软的娇躯。

　　“晟？”

　　慕容晟抓着窗格探起身子，方才躺了许久，他觉得眼前清晰了许多，只是脑子还有些昏沉。手微一用力，推开了窗子，接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匍匐在慕容晟怀中的季敏彤打了个寒颤，也让慕容晟脑子清醒了几分。

　　高处风大，正是这大风，吹醒了慕容晟。他看着怀中的季敏彤，陡然一惊，不由问道：“怎么是你？”

　　季敏彤也是一愣，对慕容晟这突然的质问感到委屈，随后又是难过。

　　她哪里试过别人对她忽冷忽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唤道：“晟？”

　　慕容晟皱起了眉，“谁让你这么唤朕的？”

　　唤了称谓，让季敏彤又是一阵错愕。

　　“是你……”

　　“朕怎么？”慕容晟靠在窗格上，皱着眉，轻轻推开季敏彤。他身形还有几分摇晃，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什么，可又一时之间想不清楚。只是有着季敏谦还在身旁的印象，一时难以原谅的瞪了季敏彤一眼。

　　季敏彤被这一眼看得心底生寒，却又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只得低下头，搓着手。

　　慕容晟瞥了她一眼，懒得多理，回头看了眼窗外时隐时现的月色，说道：“朕要回宫了。”

　　“啊？哦……好……”

　　季敏彤本是站在靠近楼梯的地方，只是按照礼仪，她该跟在慕容晟身后走，只得错位让开。但是阁楼拥挤，慕容晟又喝多了酒，本就脚下虚浮。两人错身之际，慕容晟一个没站稳，手拨到了一旁，将他带来的酒壶一把扫落，咕噜噜顺着楼梯滚了下去，酒也洒了满地都是。

　　慕容晟只怪季敏彤碍事，不由又瞪了她一眼。

　　季敏彤满心委屈，却也不敢多说。

　　忽然，窗外一阵大风吹入，年代久远的窗户一阵咯咯作响。季敏彤一个心惊，回身一转，脚不知碰到了什么倒了下去，接着就听到“呯当”声响，一堆杂物顺势滑落，最后带着油灯，一并摔落，滚下了楼梯。

　　那动静不是一般的大。

　　吵得慕容晟一阵头疼，忍不住回头就要开口大骂，却见季敏彤惊恐的举起了手，指着他身后，忽然大叫道：“着火啦！”

　　慕容晟心头大惊，转头看去。

　　火势已经由楼梯下面，借酒而上，顺风而起，向着两人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