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如旧》离原岁枯

5、明月清风俱已去

　　总觉得任何人都是会寂寞的。特别是在没什么朋友，空闲的时候甚至无人说话时，这种感觉尤甚。
　　和小碗很投缘。虽然他仍是个孩子，但有时却不得不让人佩服。我有时下班的时候会有意慢慢走回家，这样在路上就能碰见小碗，沿路一起说说话。他说他在学校的事情，倘若被人欺负，他是决计不会告诉他的母亲，但毕竟是孩子，满腹委屈总要诉说。于是有时就跟我说，说时脸上犹带着笑，好像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见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也并非是一两次了。
　　就会觉得，倘若我自己也有孩子，我必定不愿他这般懂事。
　　小碗提起自己的父亲时总是很自豪。想必他的母亲深爱他的父亲，想要在孩子的心中留一个高大的父亲形象。当然这也仅是我的猜测而已，事实如何，并不见得按逻辑出牌。我与小碗的母亲也因小碗的缘故渐渐熟稔，知道她有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樊海棠。以花为名，却丝毫不显得俗气。多少年前，也曾有个樊姓女子，也是以花为名，让多少人心向往之。
　　我在小碗家院子里帮忙剥着豌豆，这些日子不时地在小碗家吃晚饭。我还真是厚脸皮的人。海棠为人却极亲厚，虽比我大不了几岁。但知道我是外乡人，也每每把我当孩子般照看。
　　“小碗的爸爸是个怎样的人？”问完又觉得自己太唐突。我毕竟只是一个外人而已。有何资格去探听人家的家事。
　　“小碗爸爸么？”海棠却有些出神，神色悠远。
　　许是想起故人昔日容颜，想起她的青春年少。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怎么说呢？”女子怔怔出神的样子，却使她看上去年轻了许多，仿佛还只是一个少女，正在花架下等待自己的少年，等得久了，看着一处繁花盛开而有些痴。
　　然而我却突然想哭，原本我现在不也该是一个静静为爱等待的少女，在浓稠的春色里为着一树桃花的盛开而欢天喜地么？
　　“当时我们很相爱，片刻都不愿分开。只想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这海棠曾为一个男子而耗尽心头所有热血只为盛开出一片彻天彻地的红。
　　“后来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了，也许正如那句古话：‘贫贱夫妻百事哀。’虽然我父母极力反对，不愿意我嫁到这偏远的北方小城来。可是我那时候何等无畏，就算是十头牛怕也拉不回来。父母从小宠我，最后拗不过我，也就默许了。”她缓缓说来，眼中憧憬的神色渐渐变淡。
　　但是那句贫贱夫妻百事哀，让我对后面的故事不敢多想。不愿意看到生活把美好的感情渐渐折磨得只剩下最初一定要在一起的执念。
　　但是我无力改变。
　　“后来，我找到了一份室内设计的工作，而他，也进了本地一家大公司。”
　　“两个人都太忙，生活逼迫我们错开了彼此。有时也想补救，可是一个电话，其中一人又马上得赶出去。”
　　“后来的后来，我会问我自己：我爱他吗？然后悚然心惊，原来我自己已经开始怀疑这爱了。”
　　“但是我也无法说出我不爱他。”
　　“就这样，有的时候我们为了一点小事吵架，但其实，我们只是想发泄一下自己的恐慌，那么千辛万苦得来的爱到哪儿去了？曾经的我们又到哪儿去了？”
　　“但是，命运总喜欢玩些出人意料的把戏。”女子的眼中有深深的痛苦。
　　“那天他约我下午到木心寺去。”
　　“一场车祸，他就离开了。甚至没来得及再跟我说上一句话。我仍然不知道他那天约我出去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可是他怎么忍心小碗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至此，我不禁为小碗深深叹息，这乖巧的孩子甚至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如果那时没有这场意外。不知现在又是怎样的一种境况。也许拧不过生活，终至于劳燕分飞。也许我们仍可期望一个美满的家庭。
　　“但我知道倘若他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孩子，他必定极爱他，爱到我怕他会宠坏他。”“今天晚上煮莲子羹吃吧。”海棠已经从往事里走出。并且浮起微微的笑容。
　　“好啊。我很喜欢吃呢。”我欣然赞同。
　　真喜欢这样的女子，明明为生活所逼，却仍然幸福满足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看上去并无激烈的抗争，但是静静然地在峥嵘岁月里舒展绽放。
　　也许有一天我也可以做到。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