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如旧》离原岁枯

2、生活还要继续

　　我按照从报纸上抄下来的招聘广告，一家一家的去应征。我知道凶多吉少，我知道前路艰难，然而我总是抱着一份侥幸，我突然明白所谓的一技之长真是令人艳羡。读了多年的书原来还是什么都不会。然而求生是人的本能，我总得让自己活下去。
　　某个小杂志社招一个打字员，这样的小配角，自然没有郑重其事地面试，办公室主任是个中年妇女，微微发福，然而意态从容，可以看出生活对她并不苛刻。随意地和我聊了几句，我尝试打了一份文件，还算不生疏。于是她说，你明天就来上班吧？可以吗？我当即点头，这份工作虽然薪资不高，但对于目前的我来说恐怕是所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工作了。但是，她突然又问道：“对了，我得知道你的文化程度，因我们毕竟是个杂志社，经常会有生僻字以及一些少见的词，必须保证不出错。”我并不想隐瞒什么，回道读到大学二年级。她微皱了皱眉头，显是有些疑惑：“那你辍学了？”“是，我突然耳聋，于是辍学。”我回答得坦然，仿佛那也只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然而其实，我也很忐忑，我定定地看着她，等一个答复。拒绝或是留下。我看出她在犹豫。
　　一瞬间我有些绝望。我为何会沦落到此等境地。以至于几乎有了孤儿等待被领养的感觉。我是那刀下的绵羊，只能任人宰割。
　　揣测贝多芬说出那句著名的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时，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悲愤？豪情？不甘？
　　我站在审判台上。等待宣判。
　　最后，她终于说：“你今天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这法官如此的慈颜悦目。
　　我说：好。
　　好，希望这日子也能过得好。
　　刚开始几天，有些赶不上进度，打字速度不够快，但是文件内容不少。那位办公室主任，叫做方雨纹。我随大家叫她方阿姨。有时她路过我的桌边也会对我鼓励地笑笑。我回报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会努力让自己生活得好。
　　办公室里的人都很随和。我很感激。能够在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就遇上这样的同事。他们并没有用同情的眼光来看我，只是很谨慎地避免提到让我联想到失聪的词。其实我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她们能这样为我，何其难得。
　　渐渐工作步入轨道。已经可以按时完成。有时甚至还有些空闲时间。办公室里氛围愉快。这是一份月刊。月末的时候昏天黑地，大家都在赶。但一个月月头的几天则总是闲些，大家会互相开玩笑，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杂志的销量平常，但也足够维持。
　　我过上了规律的生活，朝九晚五，下了班从租房楼下的书店租一两本书，躺在床上看一会。有时天气好，就顺着旧城墙走走。
　　我可以说过得还凑活，但不觉得有什么奔头可以让我投入所有力量。我只是维持着这生，但不敢去想那些曾经有过的梦想。
　　我曾经想要叱咤风云。
　　我曾经想要做一个女强人。
　　我曾经认定巾帼定胜须眉。并且想要证明给世人看。
　　然而如今我已丧失这样的热情。我想活着，让我的父母也可以安心地活着。也就是如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