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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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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内堂,俞不言便出言:“大师兄,你明知道我担心弟弟,为甚么不让我去?”
“我知道你手足情深,所以此前在卢府你那孟浪举动我也默许了,结果竟差点闯出祸来,受了伤不说,若不是师父及时援手,兴许你便找不回来了。前例不远,叫我怎么容你再胡闹?”
“不是有扶摇派两位殿主吗?再说我下山是要历练,不是蹲在这儿白吃白住的!”
“上次有你长兄,不也出事了?自小到大,说历练,你也是历练够了,每次都命大才捡回一条命,下回也能这么好运?”
“大师兄!喻家危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俞不言自小自以为无父无母,同辈师兄弟回家探亲或是家里来人看望,总只有艳羡的份。直到十岁,才偶然偷听知道自己身世。原来有一人自称喻叔叔,每年上山拜访掌门南巽子,总带着零嘴玩意儿等小物什,嘘寒问暖不说,还说些趣事逗他,竟就是他生父。
他思来想去,夜不能寐,便做了这些年最大胆的事——偷偷跟着喻晓一行人后面下山,要去看他那两个兄弟。
误打误撞竟也到了喻府,踌躇半晌才爬围墙——这一跌,就跌到了喻怀仁面前。
他与喻怀仁一胎所生,长相却不太一样,也不知谁先落地;他却理直气壮,先占了哥哥的位子,见弟弟应承下来,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虽一日不曾在正合山庄住过,他却对那里总有几分牵挂欢喜。是以得知正合山庄遭难,喻“叔叔”去世,他早按捺不住。无论今后喻家认不认他,便是只为了情分,他也要出一份力。
李阳秋见师弟目光炯炯,心知这小师弟年岁不大,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都敢做,若他不同意,只怕后脚他就偷偷溜走了。思忖片刻,觉着与其任他胡闹,不如让些步,设些条件。
“罢了,你去罢。”见师弟便要欢呼,他咳了一声,沉着脸道,“莫要着急高兴,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才能走。”
“什么事?”
“我听说你长兄昨日也到了京师;你要去喻庄主那里,先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了,请他定夺。若他答应你去,自然也会照拂你一二,我也放心;若他不答应,你留在他那里帮忙,也算是不辜负父兄了。”
喻怀信踌躇一会儿,只觉得与自己想的差的太多。
李阳秋又道,“若担心他不认你,其实不必。在彰州之时我已同他密谈过了,他早知道家中还有个庶弟。当年你母亲商氏要生产,适逢师父造访喻府,留宿时有仙人入梦,第二日你们呱呱坠地。师父便去看了你们,觉得道缘深重,恐怕与另一子相克,故此请了喻盟主之意,带你隐姓埋名回山,待十八之龄再认祖归宗。喻庄主其时十岁,已是晓事年纪,自然清楚。”
喻怀信虽早知身世,却也未曾得知其中缘故,乍然听到,不禁有些恍惚。
“喻庄主为人宽和,虽说非一母所出,却也对弟弟颇为关心。上回说道此事,他便想与你见面,又说要认祖归宗。只是当时师叔事急,我们匆忙上京,便没有机会。如今他既然来了,你去见他也好。回归喻家门墙之事倒不急,一者喻家现在多事之秋,不宜操办,二者师父当年定下十八岁,必有其道理。”
过会儿正一两位道长出来,同二位殿主见了礼,隐去俞不言身世一节,只是此事与喻家有关,让俞不言去问喻庄主意思再说。
洪琉与谢程朱虽心中有些期盼小少主同行,但也知道强求不得。见师姐使来了眼色,谢程朱点头道:“既如此,在下与师姐本也要去京城,便送小道长一程。”
即便二人不说,李阳秋本也要开口相求,见他们有这意思,自然无不可,再三道谢,便叫师弟准备行囊去了。
月色低沉,李阳秋估摸着师弟应当已到了京城,便不再去想,只身去了观主南离子房间,轻轻敲门。
南离子开了门,笑吟吟看着他:“师弟送走了,心里空落?不然怎么舍得来找老道?”
李阳秋却是愣住了。他虽不是第一次见南离子真貌,却也呆了半刻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责备道:“既然是真貌,便不该贸然开门!若是被寻常弟子见着了该如何是好?”
“知道是你才直接开了门。再说见着了便见着了,又能如何?最多是说南离子老道藏污纳垢金屋藏娇便了,我又不介意。”
“堂堂正一道派观主与人偷偷厮混,传出去叫世人怎么看?”
南离子轻笑,“一本正经的,说笑都听不出来。”
李阳秋却是心中叹气,这“师叔”来头既大,又特立独行,无人能约束,从他口里出来的玩笑,都万万不能当作玩笑。
只得正色道:“师叔可是要去‘夜观天象’?”
“你倒是猜得明白。”
“今日来的扶摇派两位殿主俱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身手不凡,虽说都风采卓绝、令人心动,但还请师叔不要去招惹。”
南离子似笑非笑:“你又觉得我是看上他们俩了?”
“但凡有些姿色……咳,相貌不凡的,师叔哪次不动心?”
“啧,师侄可真是天大误解,”南离子摇头,“美色阅尽,哪能不腻烦了。如今我除了看颜色,自然还要看气质。说来说去,还是上回来的那人,令我牵肠挂肚许多年。”
“……喻二庄主?”
“便是他。”
虽是猜中,李阳秋却是半分不能高兴,头又隐隐作痛,只盼师叔不曾对喻家人有过失礼举动。
“你放心罢,我今晚不是去谈情的。你那小师弟好歹与我有些师叔侄情分,又是那人的兄弟,我少不得要关照一下。”
李阳秋犹豫一会儿,心中也明白拦不住这人,只有揖礼让步,道:“如今京城时疫横行,师叔切莫节外生枝。”
南离子心情大好,笑嘻嘻点头道:“我理会得。”
宁衍宗竟然知道喻家如此多秘辛,喻怀仁听了也不由生出三分惊讶。
“你在喻家真下了不少功夫。”
“功夫是下了,但成效也不算太大。喻家二子一事,庄中人绝口不提,想必大半人都不知道。我却也只是偶然得了提示,才猜出其中关节。”
“提示?”
“从正合山庄后山进庄之时,行经喻家祖坟,我无意中瞧见一小墓,刻着‘喻怀勇’之名,才想起了兵法的为将一说。”见喻怀仁面露疑惑,他解释道,“听说喻夫人后来又怀有一子,只是不幸是个死胎,喻夫人的性命勉强保下,却也元气大伤。若这孩子平安长大,便是你幺弟了。”
喻怀仁点点头,神色有些萎靡。
宁衍宗看在眼里,“乏了么?这酒后劲厉害,你虽然浅尝辄止,初次喝也防不住着了道。先打打精神,待我说完罢。”
“……什么事?”
“正合山庄虽说难插手,却也不是没有缝的。宙锋剑的去向,我已得了个消息,有七八分把握。”
“哦?”喻怀仁眨眨眼,将困劲眨去了一些。
“若是想知道,就乖乖替我做一件事罢。”宁衍宗轻轻抚着怀中人脸颊,面色渐渐沉了下来,眼中刺出几分锐气。
喻怀仁心知不对劲,却是浑身懒洋洋,头脑也十分昏沉,
“至于是什么事……待你醒来就知道了。”
宁衍宗翘着嘴角,确实一丝笑意不带。冷眼看着喻怀仁已阖上眼睛,他撤下笑容,抿嘴皱眉。
药效已是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