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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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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怀仁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南离竟变了副样子,黄脸长须,赫然是抱朴观观主样貌。他微一沉吟,暗想,莫非是易容之术?
“老道夜观天象而归,路过内院,恰逢喻郎君请老道帮忙。”南离不慌不忙,悠然作答。
俞不言奇道:“帮什么忙?”
“呵呵呵,师侄睡了喻郎君床榻,喻郎君多有不便,请老道理会。既然师侄已醒了,老道便去歇息了。”语毕南离微微施礼,出了门去。
俞不言脸红道:“你把我叫起来就是,客气什么。”又朝门外那背影努努嘴,低声道:“南离子师叔夜里总出去观什么天象,也不知观出个什么结果。”
喻怀仁望了望,心中却想,怕是以此为名,做些隐秘事罢。
第二日众人正用早点,忽见一童子慌慌张张进来,道:“观主、李师兄,大事不好啦!”
观主南离子平日昼伏夜出,不爱管事;李阳秋打理江湖事务,常居抱朴观,众人皆知他是掌门首徒,故此虽李阳秋为外门子弟,也不敢轻忽,每每以他马首是瞻。
此时李阳秋见南离子不紧不慢也不答话,只有开口问:“何事惊慌?”
“数百难民涌来,求咱们施舍救济啊!”
“什么?”他拍桌而起,看看南离子。
南离子也皱了眉,放了筷子道:“师侄与老道前去看看。”
俞不言叫“弟弟”安心吃饭,自己也跟了去。
宁衍宗见喻某若有所思,笑道:“怀仁,左右你我在这也无事可做,不如用完饭便回去罢?”见他不理,又道,“正一道于民间素有声望,百姓不会为难他们,想必好好哄劝,便可化解此事。”
喻怀仁瞥他一眼,“果真如此,你干甚么着急走?”
“……瞒不过你,”宁衍宗轻叹口气,“佛寺、道观之田产,皆免赋税,僧人道士,俱免徭役。这本是抚慰人心之策,只是上有所偏,下必离焉。是以,”他压低声音,“这些方外之地,积财极易,买田置产,越来越多;本该是清修之所,却有许多享乐之徒。抱朴观乃是正一道派在京师第一大观,想必蓄积不少,百姓如何不晓得。”
喻怀仁微眯眼:“难民俱是千里之外而来,如何知道这隐秘之处?”
“怕是背后有人煽动。以抱朴观之力,救济数百人一粥半饭的,也未尝不能。就怕难民食髓知味,逗留不去,或四处传扬,呼亲唤友,又有那背后之人推波助澜,多少个抱朴观也要被吃垮了。”
“那亦是数日以后,你为何现在急着要走?”
“我这般想法,李阳秋必定也想到了。若是为抱朴观着想,现在便不能心软,定要一口回绝。如此,则冲突难免。你我恰巧做客,何必卷进去?”
“……我要去看看。”
说罢,已起身出了食舍。宁衍宗苦笑一声,也跟去了。
前堂本是六开大门,这会儿已是掩上了四个,还有两个被一汉子一个妇人各坐在门坎上挡着。几个童子道人好言相劝,那二人就是不起。门外众人或跪或拜,或哀求或怒骂,嘈杂无比。
俞不言见他们来,把人拉到角落处,道:“弟弟来干什么?这些人脑子都饿昏了,师兄未必劝得住,一旦乱起来,你没有内力,怎么自保?快些从后门先走,我们改日再秉烛夜谈。”
喻怀仁不答,拿眼盯着众人不放,片刻才说:“果然如此。”
“什么?”
“这些灾民,过几日怕全都要死光了。”
俞不言摇头:“受冻挨饿,那是自然……”
“不是说这个。昨日我便见有些人正气不足,邪灵侵体,心中奇怪。今日细观之,交感恶气的人都疲惫呆滞,吐涎流涕,虚弱无比。”
宁衍宗到底长了几岁,阅历广些,顿时惊道:“时疫!”
“嗯。”
俞不言自小生长山中,不知轻重,宁衍宗却是遍体生寒。时疫性烈,往往未及救治,人便已身亡;又极易交染,少则祸及一乡,多则祸延数州。灾民疲弊聚居,最易殃及,又近京城,居民众多,一旦爆发,无分玉石,俱难幸免。
喻怀仁见他神色凝重,道:“我大约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若你担心天下大乱,尽早把那几个祸源杀了,焚烧尸身,可绝后患。”
“……你叫我去杀几个无辜百姓?”
“如此可救万千人命。”
“你……”宁衍宗挑挑眉,“你果真……冷心冷情。”
他以往这么说,却是说此人不通世故,这段日子来,他早觉得这喻二面冷心热,不是无情之人。今日听得这番话来,他不禁怀疑,自己是看走了眼。
俞不言听了不对劲:“怎么回事?什么杀人?”
宁衍宗没理会,忽然道:“不对,你既已发觉此事,按你的性子,应是不声张,自个儿去做了,怎么还与我分说?”
“你人脉众多,或许认得高明医者,先治好那几人,便不必动手。”
宁衍宗大笑:“好、好。”
这时李阳秋过来,面带愠怒道:“师弟,你去问问,前日我们收留那三个人在哪里。”
待俞不言走后,他叹口气:“实不相瞒,观中确有些余粮,却不是本观所产。抱朴观邻近京师,周围田产主人不是皇亲国戚便是达官显贵,哪有多余地界给我们?那些余粮乃是从彰州转运而来,预备送于南土八州各观救济之用,明日便要送走了。观内人均知内情,断不会到处说嘴。思来想去,恐怕走漏消息的也只有那三人了。那时见那三人可怜,便想收留了应不妨事,也敲打了一番,叫他们不要乱说,不想还是免不了今日局面。”
过一会儿俞不言急匆匆来报:“师兄,到处都找不到他们。”
三人听了,都觉不妙:这像是早有预谋。
李阳秋沉吟片刻,道:“也或许是见闯了祸,无颜留在观中,便悄悄走了。现下还是挡住前堂的人……”
忽听几声吆喝,原来竟有两扇门被推破,一个童子避之不及,倒在了一边。霎时众人便流水般涌进来,前堂已是挤满了人。
李阳秋一愣,忽的心中一凛,喝道,“不好!”竟拔出剑来。
宁衍宗也一个退步,将喻怀仁护在身后。忽觉多了一人,眼角一看,才见这喻二也早已将俞不言扯退了几步。
“进来的怎么都是些大老爷们?”俞不言疑问。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大喝:“抱朴观的牛鼻子都听着,交粮不杀!”
只见明晃晃一片,这些大汉将布条布包一丢,竟都各自抽出了明晃晃的大刀来。
宁衍宗一声冷笑,便要运起内劲,带喻怀仁走。忽觉气息一滞,暗叫不妙。
只听俞不言也咕哝起来:“我怎的使不出内力了?”
心念电转,李阳秋恨道:“早膳!必是那三人做了手脚!”